胡杨林和桂花树(穿越重生)——匿名咸鱼

分类:2026

作者:匿名咸鱼
更新:2026-07-07 08:10:05

  水中倒映出不甚清晰的外貌是他最为熟悉而又陌生的——那分明是他十七岁的模样。
  祁映己转身抓住靠近自己的卫濡墨,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梁澈当政几年了?”
  卫濡墨“啧”了一声:“你注意言辞,小心隔墙有耳。”习惯性嘱咐完,他才接着道,“陛下弱冠之年登基,距今已有四年了。”
  四年……卫濡墨才二十一岁,后年才会死。
  祁映己松了手,对属下关心自己的话充耳不闻。
  眼见祁映己明显处于三魂七魄都还没归位的状态,卫濡墨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了,只能摸不着头脑地打了个手势,和另外几人先离开了。
  消化了两天,祁映己才说服自己勉强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明明没什么遗憾和执念,却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又重新活了一次。
  祁映己上一世未卸任前大都在军营里度过,大平朝边境毗邻乌牙族,不同于平朝的农耕文化,边境的少数民族更倾向于游牧饲养,导致每年的冬季都会因为粮食短缺来骚扰平朝边境,两国摩擦不断,打过的大仗小仗数也数不清。
  因为经历过一次,祁映己并不确定上一世的那些战争经验是否合适这一世,但他依然愿意去冒险——他是三军统帅,理应为军队士兵谋求更为稳妥的宏大胜利。
  让祁映己也没想到的是,竟然还真让他撞成功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和乌牙族的战争也到了尾声,平朝国力虽更胜一筹,但战线拉得太长,恰巧又碰上洪灾,国库吃紧,粮草供应出了问题,便没再乘胜追击,和乌牙族签了休战协议,每年会固定开市更换两国物品,还要和亲,共约百年之好。
  祁映己吃了教训,又通过上辈子的经验赢了几场大胜利,趟赶趟地抢在了洪灾前深入敌方腹地,将乌牙族向后驱逐千里,夹在了另一外族“獜族”之间,攻陷了他们几十座重要的城池,直接扩大了平朝疆域。陛下龙心大悦,他也一时间风头无两,名声竟比上一世还要高。
  乌牙族也派来了使臣,毕恭毕敬地朝祁映己叩首跪拜,表示他们会每年定时上供,只祈求他放乌牙族一条生路。
  祁映己和卫濡墨也商量本来就不打算赶尽杀绝,和熟悉了的已经被打怕了的乌牙族接壤,总好过另一个完全没接触过的獜族。
  祁映己没有立刻答应,乌牙族急得不行,怕他真的率军灭了自己的国家,犹豫再三,送来了他们最为珍重的小王子桑月珠作为求和的信号,卑微地表示若能同大平缔结一纸契约,他们愿意成为平朝的附属国之一。
  歌姬来找了祁映己,柔顺地说已经给那位姑娘处理好伤口换好衣服了,他才收了神,掏了两银子放在了歌姬的掌心:“多谢,你下去吧。”
  等人离开,祁映己吩咐让船靠岸,慢吞吞地远离了梁楚所待的房间,心底盘算着该怎么趁人醒之前把卫濡墨叫来。
  上辈子他也是顺手救了梁楚公主,结果救了堆全是细作的船员不说,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看上了自己非要嫁给自己不可,吓得他连夜启程回了边关。
  事后他才知晓,公主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自己的行程,特意和细作们演了场大戏,擎等着自己往里跳呢。
  难办呦。
  祁映己唉声叹气地下了船,没走两步,便看到了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儿们簇拥着一人朝自己走来。
  待看清那人是谁后,祁映己眉心一跳,再想避开已然躲闪不急,只好在脸上挂起了笑,冲来人抱拳道:“末将见过王爷。”
  来得人是梁酌,字闲,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
  京城中的纨绔弟子们没一个能纨绔过他的,抓鸡摸狗不在话下,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高官家无所事事的弟子们都以能结交他为朋友而倍感荣幸。如今二十又一的年纪,陛下在这个年岁已稳定了朝堂局势,他却还仗着皇帝的纵容在京城横行霸道,没什么他做不出来的。
  如果说祁映己的风流是样貌加成带来的,梁酌的倜傥不羁便是由内而外的、是骨子里就带有的,恣意而风流。
  他仅仅是什么都不说,区区一个眼神就上下勾了遍人。
  但这并不是祁映己不想和他有过多接触的理由。
  他不想和梁酌接触的真正原因……是因为这个看上去无害懒散的王爷,才是那场逼宫叛乱的主谋。
  梁酌笑意盈盈的虚虚抬了抬手中的折扇,示意他不要多礼:“客气什么,唤我梁闲便好。祁统帅这是来游湖了?”
  “王爷也直呼末将的字便好,”祁映己应完,才回道,“已经游完了,正要离开呢。”
  梁酌笑眯眯地邀请道:“那刚好,我们包了条大船,要不要再来坐坐?”
  其余人闻言,立刻起哄,闹着要祁映己一起来。
  平朝国泰民强,全民尚武,大多数平民对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这种事有种天生的追求,更别提这些被家庭娇惯不可能送去边关的公子哥儿们了。
  祁映己自幼在关外长大,十岁时便跟着后勤打扫战场,检查有没有受伤还活着的士兵,十四岁便接手了死在战场上的父亲的军队,在一场乌牙族蓄谋已久的偷袭中翻身赢了个漂亮仗,成功让不服气的下属闭嘴。
  不过四年,便扩大了平朝的版图,名动天下。
  即使再桀骜不驯的贵公子,看向祁映己的目光也带着畏惧和尊敬。
  ——这是他一年一年杀出来的,是一场一场见了血的战争堆起来的。
  祁映己被闹得没法,只好同意。
  梁楚公主被他留在了自己的画舫上,让歌姬们照顾着她。
  他下船时还特意叮嘱,不要告诉梁楚是谁救了她,能做的都做了,现在他就祈求梁楚别像上一世那样缠着他不放就行。
  祁映己落座在了梁酌身旁,梁酌一招手,便有数个小美人鱼贯而入,娇软的躯体柔柔地靠在了公子们的怀里。
  这时候不抱显得不太合群,祁映己哈哈假笑,虚虚搂住了小美人。
  梁酌举起了酒杯,打趣道:“祁镜回京多日,还不曾在京中见过,倒不知祁统帅竟是如此之忙。”
  祁映己也举起了酒杯,一口闷干:“前些时日是祁镜疏忽,不曾拜访,我自罚一杯,您就别笑话我了。”
  咽了下去,祁映己才后知后觉品出了醇厚的酒香,略带惊喜的眼神看了眼酒壶。
  ……好酒。
  小美人见杯中空了,自觉又斟满一杯。
  丞相家的小公子闻言,好奇道:“祁镜,给我们讲讲边关的事吧。”
  “可以啊。想听什么?”
  工部侍郎家的二公子立刻道:“你打仗时的九死一生!我想听那个。”
  祁映己笑笑,稍作思考,徐徐叙述起了回京前最近一次比较凶险的摩擦。
  他嗓音好听,又是亲身经历,三言两语便描述出了一副塞外黄沙的场面,勾得一众大少爷们跟着他的话揪心不已,紧张地抱紧了怀中的小美人。
  哄完这群没经过事的官二代们,天色也擦黑了,祁映己酒喝得太多,头有些晕晕的。
  梁酌看出了他的醉意:“要不要宿在这里?”
  祁映己婉拒道:“军中规矩,不得独身在外过夜。”
  梁酌便道:“那我派人送你,刚好认认路,改天差人送你几坛我珍藏的好酒。”
  祁映己想了想:“也行。多谢王爷。”
  告别了闹腾的少年与青年们,祁映己呼出一口酒气,步履不稳的在街上晃悠着。
  他偶尔停下脚步,抬头看看天,又举目远眺,望向不远处隐没在黑暗中的宫墙。
  经过还亮有夜灯的店家,祁映己在店外静静地站了一会儿,才在身后梁酌手下的轻声催促下挪动了脚步。
  不知是否是活过一世的缘故,每当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无端生出些寂寥的心思。
  生死有命,祁映己坚信因果轮回,他所能做的,只是交出兵权前再次尽到自己护国大将军的职责,为身后的黎民百姓护得一方平安。
  他胸无大志,也没想借着自己这点“未卜先知”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改变,只是顺其自然的先活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因此刚开始他并没有阻止明年即将到来的卫砚和程跃死亡的想法……他怕自己依然无力阻止,怕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可他凭借上一世的经验将战争的胜利推动到这种地步……由此带来的一系列变化,早就不是他能主导的了。
  桑月珠变成了谢惊柳,演戏的细作也命丧火海。
  反正因他产生的“果”已经够多了,再多两个也不算什么。
  将祁映己送至将军府,卫濡墨头发半散,披着外衣倚在大门处,见人回来了,上前两步扶住了晃晃荡荡的祁映己,对身后护送的人点了点头,把人扶进去了。
  没了外人,卫濡墨立马换了副嘴脸,一点面子没给祁映己留:“你这是喝了多少?浑身酒气重的跟泡酒缸里了一样,这才在京中待了一个月我就接你不下十回了,我又不是你老婆,为了不麻烦别人你就不能少喝点?”
  祁映己口无遮拦:“那你当我老婆好了!我明天就去请陛下下诏书!”
  “你想得美!再说凭什么我当老婆?!”卫濡墨扯开还在不断往自己身上扒的祁映己,恨铁不成钢,“站直!给我站好了!”
  祁映己把到了嘴边的“那我嫁给你也行”咽了回去:“……哦。”
  看他不闹腾了,卫濡墨才正了神色,声音也严肃起来:“祁镜,你到底怎么了?”
  祁映己迷迷糊糊的“啊”了一声:“什么怎么了?”
  说着说着,祁映己又想往卫濡墨身上蹭:“卫砚,我困了。”
  “跟我还装吗?你的酒量我最清楚,别跟我装醉。”卫濡墨不吃他那套,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沉静,“祁镜,一年多前那次突袭前的商讨你就不对劲了,之后我问你总被你打哈哈掀了过去。若你连我都不信任,军中事务往后该如何处理?”
  卫濡墨神情平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祁镜,你到底怎么了?”
  “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祁统帅和卫军师之间似乎生了嫌隙,祁统帅还是不肯说,卫军师气得拂袖离去,没再理他。”
  坐在高位上的人淡淡的“嗯”了一声,摆了摆手,让人下去了。
  他缓缓直起靠着椅背的腰,隐在黑暗中的脸被烛光照到,露出来了张祁映己不久前还在跟他一起喝酒的脸——是梁酌。
  梁酌右手的玉骨折扇有规律地敲打着左手掌心,在寂静的深夜中略带压迫感。他眼中带着笑意,目光放在了桌面宣纸上书写工整的“祁镜”二字上,忽然勾唇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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