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姜起微怔了怔。
  这台阶给得竟比想象中轻易。
  原本召见金塘,也不过走个过场,于宫人面前做做样子。如若这是一场科考,菊衣早已为金塘买通了考官,替换了题目。
  可是金塘对此一无所知。他当真认为姜起微心里有气,存心迁怒竹云,是以做出了违背以往的举动,变得不像金塘。
  而竹云又何尝置身事外?
  “愿与金塘同住冷宫”,岂不也是一种天荒地老的宣誓?所谓“管教不力”,只成了一句轻飘飘的借口。竹云何曾有这般胆量,直面领主的威势,自主地选择一条火坑?
  竹云被金塘“带坏”了。
  他们之间早已过限,在本不该有的亲密距离里,如比翼鸳鸯般相贴,以为孤看不出来?低眉顺眼之际,眉目传情,真当高位之上坐着瞎子?
  姜起微难得走下他的王座,一步一步,降临到金塘面前,托起那足以令无数人心动的脸。
  眼角的霞云,又是为谁而醉?
  原来你不是无有贰心,只是心之所在,不是孤所指选之人。
  姜起微冷酷地笑了,开口道:孤要你。
  话说出口时,他没有错过金塘眼中闪过的震惊与惶惧。当他故意提出要求,让竹云帮金塘做好容纳的准备时,果不其然,二人的脸上皆露出了挣扎与痛苦之色。
  姜起微感到奇妙的新鲜。
  像是看到一团火揉进了水里。
  他一度以为,金塘和竹云是两个浑然不相干的人,可是他错了。他错了,一次又一次。
  人间情爱,真是莫测。
  可或许这样,才是常态。
  姜起微并没有很快地叫停,他虽然并不真的想要金塘,却好奇二人能做到何种地步。
  金塘会不会再次冒死,担那个不贞的罪名,求一个成全?
  应该会吧。姜起微猜想。金塘就是这样不留退路的。
  可是想象中的一切都并没有发生。
  他只看到金塘汗泪涔涔,软倒在竹云怀里,犹如生离死别一般,用那哀愁的目光望着身侧之人。而隐忍如竹云,只是一遍一遍地安抚着金塘,不厌其烦地拭去对方额角的碎汗。
  姜起微从未目睹。
  爱一个人,原来如此温柔。
  他最终拂开袖子,露出了“嫌弃”的神色。
  “罢了。”他说,“孤没兴致了。”
  再这样下去,岂不违背了初衷,教菊衣如何看我?
  “全看在菊衣的面上,你们不必再住冷宫。也不必领那余下的杖刑。从今以后,安分守己,别做那夺人耳目的事,也别给我惹麻烦。”
  他把话说得冷淡,却又极符合其喜怒无常的个性,故而不叫人生疑。除此之外,又正中了金塘的下怀。
  可是倘不召幸他们,领主的目光又会移向谁?
  锦缎丝绸、金珠玉翠,尽数被搬入菊衣屋中。领主的偏爱,总是万众瞩目。
  饶是菊衣有意避风头,也挡不住。
  领主还会亲自来探望。
  多少宫人不曾有过的礼遇?
  人人都畏惧、又趋之若鹜的,却不请自来,飞入寻常之地。
  除却中宫椒房,又有何地能够相比?
  但福祸相依。菊衣并不晓得,自己在这风口浪尖,还能站到几时。
  菊衣伤口初愈之日,领主送来一匹孔羽云锦。菊衣尚在感叹云锦的华丽繁复,便被宫人拉起身,站到镜前,一寸一寸地量身。
  “这又是做什么?”
  菊衣不明就里。只听宫人笑道:“贵人身份非比寻常,以后不能再穿普通宫人的衣裳了,领主大人特地命我们来给您裁制礼服。”
  “我又是何等身份,怎配得上这般贵重的礼服?”
  宫人抿笑不语,愈发加剧菊衣心中的忧虑。
  偏偏这时,连金塘也不在身边。自从棠管事将重新打磨好的红珠送还之后,金塘隔三差五便被棠管事唤走,虽说仍挂着牌子,却也没有直接服侍领主的机会。
  这许是棠管事的敲打和约束。
  倘若放下与遥岚之间的牵连,金塘是否也算得偿所愿?
  如果是真,菊衣该为友人高兴,可又不得不忧心自己的处境。
  领主给了他天下安宁、黎庶繁息的希望,他不想在看到这一切实现之前,就被断送。
  正当他晃神之际,寝舍门悄悄打开。屏风外毫无声息,直到脚步声近,他才察觉有人靠近,下意识地以为是金塘回来了,故而松下肩,柔软地笑着回头。
  猝不及防,撞上了那张最不愿看见的脸。
  他遽然僵住,手臂仍抬在半空,眼中的警惕和退却几乎藏不住。
  棠真拢袖立于屏风侧,面容温善,端详着菊衣。
  正如姜起微惊异于他与檀梨的关系一般,他又何尝不对这备受看重的神树新使感到好奇?
  自随姜起微开城以来,面对诸国的虎视眈眈,处理的细作不知凡几,从未想过,异国之人也能成为神树使者。
  而带来神树复苏征兆的,也恰恰是眼前这位柔质而纯善之人。神力竟不独降于威严勇武之人,也将它的慈悲倾注于卑微的兰草。
  是否只有如此,那力量才能永垂不朽?
  棠真流露出浅淡的微笑,却使菊衣愈发如临大敌。
  菊衣并不知晓,檀梨究竟在何种程度上为自己求情。何况,饶是檀梨有天大的恩宠,恐怕也无法凭三言两语,扭转此般时局。
  若只是寻常赏赐,尚不如遥岚所领受,或还不至于太糟糕。可是这般前所未有的恩遇——领主几番亲自探望,又定制如此繁复奢华的礼服——其中意味,又该作何解释?
  作何解释,才能让棠真相信他别无二心?
  棠真并没有遣退菊衣身边的宫人,只是在宫人量身的间隙,缓步走到菊衣身旁,注视了半晌。随后抬起手,将指尖抚上菊衣心口侧边、那道狰狞的疤痕。
  菊衣咬紧下唇,生怕下一刻便被生生掏开:他从不怀疑棠真会做出这等事。
  可是棠真只是沿着那道疤痕轻轻地触摸下去,直到尾端消失在秀白的肌肤之下。
  他微微叹道:“多可惜。”
  菊衣竖着耳朵,始终不解其意。
  那手指却退开了,自棠真袖中捏出了一个小瓶,不知其中盛着何药。或许是毒药,或许是令人痛苦不堪的东西。
  棠真笑了笑:“身上留疤,总归不好。前时你来观止居拜访,我无暇接见。如今将这玉肌膏赠予你,聊表心意。”
  菊衣双手捧住玉瓶,将信将疑:“……谢棠管事关怀。”
  眼前人既不曾问责,从前准备的话,他便一字也说不出了。
  棠真好像当真只是来送这一瓶药,却不知是出于什么心理,连仆人都不用,还要不辞辛苦亲自走一遭。或许要见识见识,这个不惜以性命为筹码、使领主格外留情、却一度默默无闻之人,究竟有何样的真面目:难道当日在双枝前殿,随手一指,竟酿成了祸,看走了眼?
  菊衣不敢不收下棠真的药,却又担忧其中暗藏玄机,是以并不即刻使用,只是随身带着,以免被棠真发现,以为不敬。
  待他能自由走动时,领主的辇轿再度将他抬入寝殿。梵音高唱着,于万众的聆听中,菊衣肃穆地沉默着,暗想着何日将行至尽头。
  他会被宽恕吗?接连不断地出入领主的寝宫。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姜起微推掉了所有牌子,只召他一人。
  那些宫奴的眼睛盯在他身上,是否还和从前那样,想要狠狠地将他拽下。
  棠真会就此罢手吗?
  领主何时才会对这场扮演“贤君”的游戏失去兴趣,将天真上当的菊衣打入“佞幸”之列?
  倘若领主真心爱护菊衣,又会否在菊衣遭遇主母刁难的时刻,哪怕只是多分一缕心神,对他伸出援手呢?
  时至今日,菊衣之于领主,总不至于仍是兴起的玩物和草芥。
  菊衣想信一次,哪怕就一次。
  ……
  菊衣的辇轿被抬上王阶,一众宫人皆垂首退却。
  姜起微自帘后而出,扶着菊衣的手,将他带起身。
  王座前并无花汁,菊衣明白此番不为神树。
  莫非真如宫中流传那般,领主正在寻找贴身侍寝之人?
  因为宫奴之中,领主唯一能信任的,便只有同为神树使,又曾舍命相救的菊衣。
  所以菊衣就成了不得不被摘出来的人选。
  菊衣对此并无怨怼之心,也早该认命。若非顾虑棠真,此刻也不必浑身发颤。
  他于情爱事上,并无期盼,从前畏惧姜起微,也是被责罚和排挤怕了;那时,目空一切的姜起微,连余光都不曾分给他。
  如今想清楚,倘若能用自己的身体,换得安宁,换得或将实现的理想的人间,那些痛苦、戏弄与羞辱,兴许也不算什么。
  菊衣闭上眼睛,顺着姜起微的力度,贴入对方的怀里。
  “医官说伤口还不能沾水……但是其他地方已经清理过了。领主,您……”
  姜起微捺住了他的唇。
  “别说话。我先帮你上药。”
  说罢,将手伸入菊衣的兜中,取出那瓶玉肌膏。
  菊衣惊异:“您……”
  姜起微笑了笑:“棠真怕你不敢用,我想或许是真的。”说罢,取出玉肌膏,涂在自己手背上,“孤也和你一起,有难则同当,好么?”
  他牵着菊衣的手,慢慢坐到榻上:“你若信孤,便解开,好么?”
  菊衣已没有理由说不,轻颤着指尖,挑开了喉前的盘扣,渐次向下。那道疤痕逐渐露出了,在泛着热意的润红的肌肤之间,犹如梅花的虬枝。
  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如此羞怯。
  哪怕是在众人面前赤裸裸地接受那些调养,也不会如此。因为他知道,那些目光是不带情感的审视,就连自己的心,也会在那种氛围中渐渐麻木。
  但此刻却是不同的。
  他并不是作为一件随附的物品被摆上台面。他的心中藏着一种憧憬,他甚至觉得,面前的人,或许也有着同样的憧憬。他们给予彼此独一份的注视,此时此刻,没有任何他人间入的余地。
  冰凉的触感透过肌肤传到心口。
  那手法出意料地温柔、小心,不掺杂念,把一切旖旎都融化成流水。
  菊衣不去想这些疤痕有多么糟糕的观感,这都不重要。
  倘若一个人下决心要拥有另一个人,又有什么理由能令其放弃?
  指尖与心口分开时,菊衣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最后的余光里,他察觉姜起微的面容在向他靠近。
  随后,他感到一瓣温热落在眉心,一个意想不到的位置。
  在菊衣原本的设想里,这个至高无上的主人,应该会更加单刀直入、无所顾忌,一如其所表现出的那般,既有着擎鹰搏虎的粗犷,亦不拘小节,绝不肯在无关紧要的事上多费半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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