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主的後宫(古代架空)——NIIM

分类:2026

作者:NIIM
更新:2026-07-07 08:08:06

  可是黎民是否真能获得幸福?
  菊衣陷入长久的恍惚。
  直到后来,他意识到姜起微仍在追求一个答案,一个自己终究会留在对方身边的答案。
  菊衣想不透,无论如何也无法使一城之主热烈的注视与卑下的宫奴联结起来。
  如果那不是戏弄,不是又一场心血来潮的游戏……
  当菊衣的心神蹀躞在令人不安的抉择当中时,一道犀利的寒光最终唤回了他的意志。
  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犹如本能一般,拦在那人面前,替那未知真假的“贤君”挡下近在眼前的刀光剑影。当鲜血从肋间泉涌而出之时,脑海中仍回荡着那句“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菊衣!”
  耳畔炸开一声急喊,意识模糊之际,听到兵刃相接,有什么倒下的声音。兴许是刺客,抑或领主,他已经无法思考了。
  “菊衣、菊衣!——叫医官来!”
  再度恢复意识之时,眼前是熟悉的屋顶。看守的宫人见他醒了,激动地开口:“太好了!活过来了!”紧接着小跑到屏风后。
  寝舍里陈设似乎与以往不同,菊衣还未思索异样的来源,就见姜起微自屏风后转来,眼底带着微青,见他安然清醒,似松了一口气,舒下眉头,眸中露出欢喜之色。
  怎么连领主也在……
  菊衣欲起身见礼,然而伤口实在疼痛,未及动作,又被姜起微轻按回榻上。
  “都伤成这样了,就不必起来了。你那时吓坏我了,怎么突然就扑过来?”
  菊衣才想起昏迷前之事。不知哪里来的刺客,闯入了领主寝殿,见到他们从密道中出来,当即便亮出了兵器。
  菊衣无暇多想,拦在了姜起微面前,至于后来的事,就再无印象了。
  “是您说,要做贤君……”
  菊衣说到一半,羞于启齿,好像只有自己把这私下的誓言当真,郑重其事地看待,不晓得领主又会作何想?
  倘若是真的,他又怎能眼睁睁地看着领主受伤,一城将乱?
  明明曙光就在眼前了。
  姜起微竟不知说什么好,喟然发叹:“纵然如此,你又何必以身犯险?倘若有了闪失,你要让孤的誓言不作数么?”
  菊衣未想到这一点,可是又觉得,这并不重要。
  “菊衣那时只想看到领主安康。”
  情急之下,除了跟随本心,又能如何呢?
  姜起微蹙起眉,眼中不觉染上一丝怜意。他抬起手,将手背轻轻地触上菊衣的额头,或是鬼使神差,或是出于别的什么念头,拂开了菊衣额前的一缕发丝。
  菊衣面色苍白,柔弱地注视着他,大抵从他的眼里看出什么,有些彷徨,却无怨无悔,宛如坚韧的蒲苇。
  “罢了。”姜起微道,“你安心养伤。‘侍奉’之事,暂且不必上心,等你伤好后,我再慢慢传召。这些日子,若有什么不便,或有所缺的,只管派人去说,孤已都交代好了。凡事都不必你操心。”
  “谢领主关怀。”菊衣低声应道。
  “何必客气?你是为救孤而受伤。”姜起微又道,“你之命,就如同孤之命。”
  这话的分量,让屏风后侍立的宫人都感到心惊,也愈发明白榻上之人今后应悉心照料。
  菊衣不安之余,心里涌上一个想法,不由斗胆道:“领主大人,菊衣还想求一个恩典。”
  姜起微眉头舒缓,耐心道:“你说。”
  “我想……”菊衣顿了一下,轻轻道,“求您宽恕金塘,将他从冷宫放回来吧。”
  他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在扶桑树下不曾启齿之言。也想过,在姜起微眼里,这算不算挟恩图报。但菊衣觉得,没有比这更适合做一个台阶了。
  姜起微果然一顿,神色微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片刻,他才开口:“孤答应你。——不过,这不是因为你舍身为我,我才允你的。菊衣,你若还想求什么,只要为自己求的,我都答应你。”
  为他人而求的,不是给菊衣的恩典。为自己而求的,才是。
  姜起微希望菊衣为自己而求。
  菊衣目光发颤,竟无言语,良久,才点了点头。
  姜起微因朝事离开后,菊衣才从宫人口中得知,领主为等他醒来,已厮守三日了。期间溪风来探了几次脉,除了关心他的伤势,并没有说什么,但暗中也为领主的举动态度感到惊异。
  “从未见过哪个宫人有你这般待遇,领主平日不出寝殿,如今专为了你来到这儿。一露面,大家都担心得不得了,生怕你犯了什么过错,被责罚成重伤。后来才知道,原是你替领主挡下了刺客。
  “你本就常被召见,如今又立下这般功劳,被领主这般上心,以后定然会恩宠无量。连遥岚都会被你比下去,其后便是……”
  宫人忽然噤了声,连菊衣也作出了按唇的姿势。
  “莫要再说下去了。”菊衣沉沉道。
  那样的后果,不是他们能禁受得起的。
  领主解除了对金塘的禁制,释放了他和竹云。得知这是菊衣受伤换来的自由,金塘纵有不甘,也不得不领受。然而心底那层阴霾,终究挥之不去。
  从冷宫释放,就意味着再度挂上牌子,随时有可能去侍寝。然而他已不愿,也不可能……
  在冷宫的这段日子里,他曾不止一次想过,既然领主要以不贞相责,给自己冠上这个罪名,何不就遂了领主的愿,做一个不贞的人。
  起初,这也不过是一句气话。既已冲动犯下冲撞之罪,失去翻身余地,何不反抗到底,贯彻本心?可是到后来,这不仅仅是一句气话了。
  和竹云的日夜相处,让他渐渐看清了自己的心。
  金塘从来只是用坚强的外壳包装自己,可是夜深人静之时,当从噩梦中惊醒,被竹云温暖的怀抱接住,在其中忘情地宣泄、哭泣的时候,他会意识到原来自己灵魂深处,也如此渴望一种坚实的肯定。不是全凭一腔热血走到黑,而是无论何时回头,都能找到停靠的港湾。
  他本来以为,只要竹云仍在身边就满足了。可是随着相处日久,便愈发贪心,会希望竹云只看自己一个人,只爱护自己一个人,不仅仅是出于长者的责任,对他投注与对外人无异的温柔与体贴。他想要的,是一份真真切切的、独一无二的偏爱。
  可对于竹云来说,这又算什么呢?
  他不止一次在竹云面前舍下尊严了,对竹云来说,他也不过是一个不够成熟的、需要引导的闹脾气后辈。
  他好不甘心、好不甘心。
  终于在某个夜晚,当竹云烧火归来,荷着月色,于窗边桌前点灯之际,于窸窸窣窣的衣声中,金塘牵住了竹云的手。
  那柴火抖落,掉在了烛线上,翻滚了几圈,落在灯座边缘。
  烛光亮起,照见金塘眼底的小痣,以及裸露在外的、半明半暗的锁骨。
  竹云吃惊地望着金塘,既不解其意,又隐隐生出一种不敢细想的念头。心口跳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正从深处涌上来,连他自己也不敢认。
  “你……”
  他张了张嘴,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不安,却被金塘捉住指尖,牵引着按到心口处。
  竹云不是第一次端详金塘的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
  “你这是做什么?”
  这太过打破他的认知,即使知道金塘个性热烈,也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在领主面前,竹云尚可以用“尊命”说服自己,可是如今,没有任何借口。
  金塘道:“竹云哥,你要我吧。”
  莫大的惶然攫住竹云的心,在规行矩步的一生中,他从未想象过如此出格的事。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金塘执着地望着他,眼里盈着说不出的情意,强硬又破碎,“不是出于报复而说的气话,而是真心想要这样。我想与你在一起,竹云哥,我真想知道,毫不顾虑、不掺杂念地爱,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会死的。我们、我们都会死的。”
  “我不怕死。”金塘的眼里染上火光,“与其麻木地活着,我更愿生命热烈地绽放一次。竹云哥,就一次,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只有你和我。”
  竹云僵硬着身子,恐惧在火色中愈发清晰,乌沉的眸子映着金塘近乎哀求的面容。
  金塘会冒万死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
  正因如此,竹云才会一次又一次心动,纵然早已因身在其中而无察,回过神来之时,脑海中已全然是金塘,那个敢爱敢恨、不畏命运的痴心之人。
  为“真心”二字,哪怕舍生忘死……
  竹云闭上眼睛,将指尖的冰凉与颤抖一并收拢,终究点了点头。
  事情一旦有了开端,便一发不可收拾。
  沉浸在醉生梦死之中,情爱与欢愉交织,忘却了世间凉薄,便连死也觉得无憾了。
  可是一旦清醒,回到这盘根连枝的人世间,一度抛却脑后的顾虑便袭上金塘心头。
  倘若一生被禁,终老于冷宫,死在那里,也就罢了。
  可是如今,犯下了这样的禁忌,却被召回。纵然我死而无惧,竹云又如何?
  他不忍放手,却也不能让竹云与他同处危险的境地。
  离开冷宫之日,便是欢情结束之时。
  纵百般不舍,也只得心照不宣,形同往常。然而明明日日相见,却要矜持克制,掩饰那些蛛丝马迹、藕断丝连,却比相隔银汉更为煎熬。
  他们甚至不敢告诉菊衣,只怕多一分风险。可是在考虑这件事之前,又不得不经历另一重磨难。
  将金塘自冷宫放出,绝不是无条件的。为了一挽身为领主的颜面,姜起微要一睹金塘思过的成效。
  倘若有一招行差踏错,不光是金塘,连竹云也要回到那个冷清凄苦的地方。
  金塘不能辜负菊衣的付出,也不忍再让竹云陪自己受苦,即便对后者来说,天堂地狱都已无分别。
  他唯独不愿“侍寝”。
  纵然知道领主的习性,所谓侍寝也不过是一咬牙就过去的戏弄。
  可是为什么又听宫人说,领主日日沐浴焚香,已然做好了准备?
  他早与竹云结鱼水之情,又如何能容纳领主?
  他不愿,他不甘……
  跪坐在御赐的蒲团之上,捏紧拳心、低垂头颅时,金塘身上那股凌厉之气似是散了,又或者藏得很深,比初次复宠的那夜更为委曲求全。
  当领主以惯用的语气轻佻问罪时,金塘依旧一言不发;可是随着那矛头指向竹云,他又不可避免地慌乱起来,故而叩头告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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