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伍回家娶夫郎(近代现代)——长颈鹿吃云朵-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7 08:06:46

  他开始尝试着和陆战说话。陆战的话实在太少了,像吝啬的守财奴守着金子。
  “陆大哥,今天这荠菜嫩吧?我挑了好久呢。”
  “嗯。”
  “溪水好像涨了点,鱼不好摸了?”
  “……嗯。”
  “昨天那野兔骨头我留着熬汤了,明天煮点面片汤喝?”
  “……好。”
  回答永远是单音节,或者干脆没有。但俞听冬并不气馁。他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自顾自地说着。说山里的野花开得好看,说今天看见一只松鼠偷了隔壁李婶家晒的豆子,说镇上的集市听说很热闹……陆战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劈柴的动作不停,或者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带着豁口的旧柴刀。偶尔,俞听冬会捕捉到陆战投过来的目光,不再是初时的冰冷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平静的倾听?
  最初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在日复一日的灶台烟火和陆战沉默却稳定的存在中,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这个男人虽然长相凶悍,眼神慑人,但他从不逾矩。他像一堵沉默的山壁,挡在俞听冬和外面那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之间。他给予俞听冬的,是这间简陋茅屋的庇护,是赖以生存的食物,是无需言语的安全感。
  俞听冬甚至开始觉得,陆战那副生人勿近的煞神模样,还挺……有安全感的,至少,清水村的人,包括他那泼辣的舅母王氏,再也没敢靠近过这山脚茅屋半步。
  这天傍晚,俞听冬正在灶台边忙碌,用糙米和刚采的蘑菇煮一锅鲜香的菌菇粥。茅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女人尖利的叫骂声。
  “俞听冬!你个杀千刀的丧门星!给老娘滚出来!”
  “烧了我家柴房,偷跑出来躲野汉子家里,你以为就没事了?!”
  “陆战!你个煞星!把我家哥儿交出来!那是我王家的哥儿,你凭什么扣着?”
  是舅母王氏!还带着她那个游手好闲、一脸横肉的儿子王癞子!他们可是专门趁陆战出了门的机会才敢过来的,不然给十个胆子也不敢来惹这煞星,可那边陈老板的十两银子他们是决计不会再退,现如今只能将这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再次绑过来给人送过去。两人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村民。
  俞听冬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粥锅里。潜意识里的恐惧像冰冷的蛇,瞬间缠绕上来。他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陆战还没回来。
  他没有立刻出去,只是放下了汤勺,缓缓后退至墙壁,保持背靠墙的姿势站着,心里默默计算陆战回来的时间。
  果然王氏虽然气势汹汹,但也不敢杀进屋里去,哪怕这屋门其实就是张破旧的草席子,谁知道陆战会不会事后报复?她只想把俞听冬喊出来,毕竟是自家外甥,只把人要回去谁也说不了她,可要是闯了陆战的院子,那可就不同了。
  因此王氏只敢在门口喊叫,软硬皆施,“冬哥儿,舅母知道你心里委屈,可舅母实话跟你说,家里头多穷你也是知道的,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没法儿给你兄弟两谋得一桩好亲事,这陈老板虽是年纪大了些,可人家做生意的,手指缝给你漏点都够你衣食无忧,到时你再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再随便让他赏间铺子打理,你这不就有了稳定的收入,你只要伺候好了陈老板,还能比在这村里头差?”
  果然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俞听冬听着听着就气笑了,这么多年,王氏可有正儿八经做过活儿?舅父是个没出息的,但也能去给人搬搬抬抬赚些米钱,他那名义上的表哥更是个混不吝的,家里穷的揭不开锅的时候就让原身去帮人家洗衣裳,一家四口人全靠舅父薄弱的薪酬和压榨原身的几个铜板过活,能吃饱饭就是个奇迹,因此原身曾几次差点饿死,还是邻居李婶儿心肠好,偷偷送去一碗热米粥,这才把人又救了回来。
  那十两彩礼一拿到手,王氏可不高兴疯了,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钱,没几日就花去了七七八八,这会儿身上还穿着新置办的衣裳。
  她这是拿不出银钱来了啊。
  俞听冬就这样在厨房里笑出声来,外头人听了,以为俞听冬疯了,竟一时不知再说什么。
  哈哈,狗屁的亲情,他们已经把你害死了,你还要忍吗?俞听冬笑着笑着又怒火中烧,既然我过来了,那你去哪儿了呢?你能看见吗?看着吧,我这就给你打回去!
  门外有把砍柴的斧头,俞听冬深吸一口气,垂眸走出来,默默拿上了那把斧头,斧头很重,重得俞听冬一只手都拎不起来,只能在地上拖着走,哐啷哐啷发出摩擦的响声,把王氏等人吓了一跳。
  “你个死白眼狼你要做什么?杀人可是犯律法的!你把斧头放下!放下!”
  俞听冬撩起眼皮嘲弄似的看着门外的几人,发出的声音像是浸了血,“王春花,我父母意外身亡只留我一人在世,我父母人缘极好,当时李婶儿和里正都愿意收留照拂我,可你为了我父母留下的木屋,演得那叫一个真情实意,口口声声说一定会照顾好我,你可还记得?
  我六岁那年冬天被你儿子推进湖里差点死掉,你为了你儿子的声誉非说是我自己贪玩,事后更是一分药钱都没给我,你可还记得?
  我在外给你们洗衣裳赚铜板,手上没一处好肉,你可给我吃过一顿热饭?
  这两年你更是明目张胆的打我骂我,让我睡鸡圈,我没死全靠上天垂怜,王春花,你可还有一点点良心?”
  门外闻声而来的村民越来越多,看着俞听冬瘦成皮包骨的身子,终是有人不忍,“这王氏实在太过狠毒,当年俞大哥可是个老实本分的,为人热心仗义,只剩下这一个独苗苗,竟是被你家磋磨了去!”
  “就是啊!那陈老板后院那么多人,送过去也不知能不能活着出来,冬哥儿这小身板哪儿能斗得过那些有钱人啊?”
  众人七嘴八舌指责王春华恶毒,没人性,俞听冬没有感情得听着,王春华气急败坏要把俞听冬揪出来,正要一把闯入,后领却是被人桎梏,硬是把人往后扯去,勒得王氏直咳嗽。
  是陆战回来了。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微微眯起,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猛兽,瞳孔深处似乎有寒光一闪而逝。他脸上的线条绷得更紧,本就冷硬的轮廓此刻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霜。他没有看一旁的王氏,而是先看了一眼脸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的俞听冬,以及被紧握的斧头。
  那目光很沉,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又像是某种确认。
  然后,陆战才转过身,几乎挡住了门口所有的光线,投下巨大的阴影。他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到茅屋门口,像一尊门神站定。
  王氏见煞星回来,吓得不敢出声,刚刚所有人都沉浸在愤怒中,没有人注意到陆战回来,并在外围站了一会儿,把事情始末都听了个完完全全。
  这女人着实碍眼,陆战想。
  王癞子站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眼神凶狠,但看到陆战出来时,明显瑟缩了一下。那几个闲汉村民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指指点点,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和对陆战的忌惮。
  “陆战,你……”王氏看到陆战回来,改变主意想跟人商量商量,孤男寡女就这么住在一起算什么?
  陆战没有给她继续聒噪的机会,山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角,露出腰间用草绳系着的、上山打猎用的猎刀柄。他什么都没说,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势。
  他只是站在那里。
  九尺余的身高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铁塔,投下的阴影将王氏和王癞子完全笼罩,他微微低着头,那双下三白的眼睛,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毫无温度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叫嚣的王氏。
  那眼神里情绪并不多。只有一些愤怒,以及几分厌恶,尽管他听到了王氏如何恶毒,也没有表露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经历过尸山血海、漠视生死的冰冷。像在看一块石头,一棵草,或者……一具尸体。
  王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声音卡在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嗬”声。她脸上的怨毒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取代,脸色刷地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那目光让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冻结。
  旁边的王癞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手里的木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肥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下去。他清楚地记得,上次陆战从火场出来时,手臂上那片焦黑翻卷的皮肉和看死人一样的眼神。那根本不是人能有的眼神!
  那几个看热闹的闲汉村民也被这无形的煞气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消失,只剩下噤若寒蝉的敬畏。
  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茅草屋顶的呜咽声。
  陆战依旧沉默。他甚至没有动。只是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王氏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王氏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攥紧,几乎无法呼吸。她想尖叫,想逃跑,但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那目光,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人胆寒。
  终于,在陆战那无声的、如同实质般的压迫下,王氏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凄厉的尖叫,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连滚带爬地就往山下跑,肥胖的身体踉踉跄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她甚至顾不上她那吓傻了的儿子。
  王癞子见老娘跑了,更是屁滚尿流,连掉在地上的木棍都顾不得捡,手脚并用地追着王氏狼狈逃窜,那模样比丧家之犬还狼狈。
  几个闲汉村民也如蒙大赦,大气不敢出,低着头,悄无声息地迅速溜走了。
  茅屋前,瞬间恢复了平静。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王氏惊恐的哭嚎。
  陆战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他看着那母子俩连滚带爬消失在山路尽头,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两只聒噪的苍蝇。
  他这才缓缓转过身,掀开草席,重新走回茅屋。
  屋内,菌菇粥的香气依旧弥漫。俞听冬还站在原地,手上一把斧头还没放下,眼神竟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陆战没有说一句话,没有动一根手指头。仅仅是一个眼神,一个姿态,就让那对跋扈凶狠的母子吓得魂飞魄散,落荒而逃!
  这……这就是纯粹的武力威慑吗?太……太厉害了!
  陆战走到他面前,目光落在他脸上,似乎在确认他是否被吓到。俞听冬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想挤出个笑容,却发现嘴角有点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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