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5 07:44:12

    宋辞走上来,挡在我身前,用那双眼睛盯着我,“你想做什么,现在就去杀了那人吗?”
    “你现在去龙域,踏进去一步,邪术就会立刻让你变成众矢之的。到那时候你又要怎么办?把挡路的人统统杀了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可以”,想说“我不在乎”,可那些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又被我咽了回去。最终什么也没说,把手攥得死紧。
    我低下头,看着腰间的琉璃穗。穗心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青光,时明时暗,手上也覆了那人微凉的体温。
    “……我知道。”
    我松开刀柄,把手从崔楚西手里抽出来。
    见我态度缓和,宋辞语气柔下来,偏过头,看了眼此刻不明所以,宛若稚儿般好奇地看向这里的祈钰英,叹出一口气。
    “现在最要紧的,是想办法,把你的王嫂带出去。”
    后天鬼修没有修为,能够留存于世,全凭一口执念。
    有时候,这执念是情,有时候,又寄托在物。
    我蹲下身,小心地拨开覆在白骨上的青苔。
    终于,在泥土与碎石之下,露出那枚藏在手掌之下,那差点就要被腐蚀殆尽的。
    半个墨绿的荷包。
    静静躺在那只枯骨的手心里。
    蜷着的五指,虚虚地合拢着,临死前还舍不得放手。
    针脚歪歪扭扭,鸳鸯绣得像野鸭,边角已经烂得不成样子。
    却是她和这世间,最后的联系。

第66章 清醒

    把那半个荷包从泥土里挖出来的时候,砂石的碎屑簌簌往下掉,沾了我满手。
    墨绿色的料子烂了大半,边缘被泥土蚀得残缺不全,边角卷起来,露出里面已经发黑的内衬,空的,装填的干花已经烂了个干净。
    我将荷包捧到祈钰英面前。
    “好丑。”
    她低头看了一眼,脱口而出。
    “但是——”她顿住了,直直盯着荷包上那两只歪斜的、像野鸭多过像鸳鸯的鸟,看了又看,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这是……我的东西,对吗?”
    明明带着犹疑,却莫名有几分笃定。
    “对。”我说,“是你绣的。”
    “不对。”
    祈钰英猛地抬起头,几乎是抢着反驳,“我怎么会绣这样丑的东西。”
    我一怔,“……那你还记得,是谁给你的吗?”
    但那句话更多是下意识的,因为连她自己在说出这句话之后都愣住了。
    祈钰英捂着头,手指不自觉地按上太阳穴,眉心高高皱起,焦灼从眼角溢出来,蔓延到整张脸,又一点一点退下去,最终还是化作一团混沌的茫然。
    “……我、我不知道。”
    她低下头,不再看荷包,也不再看我。
    还想再问些什么,却被宋辞按住肩膀,“是时候回去了。”
    我只好收住话头,将东西拢进掌心。
    荷包是祈钰英的执念所在。
    这些年,她的魂魄之所以没能走出洞窟,对“外面”的恐惧不过是其一,其二,还是这荷包随着尸骨沉进泥里,把她的脚踝也拴在了这里。
    初生的鬼修没有修为,连神志都是将将稳住,又哪里有力气留意这些呢?
    崔楚西已经飘到祈钰英身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祈钰英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衣角拂过青苔,带起一阵微尘。但看到崔楚西那副生怕吓着她的模样,那圆圆的眉眼,她又慢慢停下了动作。
    “来,跟紧我。”
    到底是更信任同类,祈钰英渐渐不那么抗拒了。
    我捧着荷包走在最前面,宋辞缀在最后,低声念着安神咒。除了她,几乎没人能听懂那是什么,含糊的音节逸散在空气里,将这跌跌撞撞的队伍串在一起。
    崔楚西托着祈钰英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带着她往上飘。
    祈钰英一路上都在嘀嘀咕咕。
    “不能出去……外面危险……”她双眼紧闭,反反复复地说,认定了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直到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她的声音忽然停了。
    夜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湿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脂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转身。
    祈钰英站在洞口,像是第一次看见天。她的目光从嫩绿的草尖缓缓抬起来,一点一点向上移,掠过树梢,掠过云雾,最终停在那一弯细细的月牙上。
    她挣开崔楚西的手,自己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低头看看脚下。
    地上的野草到底是见了光,比青苔长得更高更密,在风里微微摇晃,把她的脚踝裹住,半透明的衣摆落在草叶上,沾了细细的露珠。
    “这里没有人。”祈钰英忽然说。
    “嗯,”我说,“想害你的人不在这里。你是安全的。”
    “这样啊……”
    她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弯月亮。今夜月色极薄,亮得有些刺眼,星星都被衬得淡了。
    夜风穿过松林,吹得她的衣角微微扬起,乌发飘到脸侧,和月光搅在一起。
    明明还是生前那身华贵的衣袍,此刻却丝毫没有格格不入的生硬,反倒像是这山间本就该有的一道影。
    野兽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凑了过来。
    不再骚动,不再低吼。连那只一路上最聒噪的麻雀都收了声,静静落在枝头,歪着小脑袋看她。
    野兔、狐狸、山猪、麂子,大大小小的兽影在月色里依次浮现,慢慢走近,又在几步之外停下。
    祈钰英站了很久。
    然后,她把目光收回来,与我对视。
    那双眼里还是没什么波澜,却不再是完全的一潭死水了。有什么东西在很深的渊底,慢慢浮了上来。
    我没有说话,转过身,捧着荷包往回走。
    身后响起脚步声,很轻,很慢,一步也没有落下。
    兽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窄窄的小路。野兔在左,狐狸在右,鸟雀重新振翅,却没有飞远,只是落在低矮的枝头,或是野猪皮实的头顶,一路跟随。
    那场面奇怪得很,却又莫名庄重。
    好像我手里捧的不是荷包,而是王冠,祈钰英则是那个等待加冕的神女。
    月光铺了一路,我没回头。
    ·
    兽也是有感情的。
    它们只是不能开口。
    最早是鸟雀发现的。麻雀和山雀循着声音找过去,洞口太小,只容得下它们钻入。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下去,落在女人指尖。女人的手指冰凉,血从额上往下淌,糊了半张脸,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鸟雀啄了啄她衣角的青苔,把嘴里仅有的一颗浆果放在她掌心。
    女人连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额上两个血窟窿怎么也止不住,声音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谢谢你。”
    “不能出去……外面有人……我该早点发现的……”
    神情恍惚,说话已经成了没什么逻辑的呓语。
    鸟雀飞回去,把话带给守在外面的兽。
    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山头的走兽飞禽都听说了。
    山猪、麂子、狐狸、蛇,连树上蹲着的猴都知道了,地底的洞里关着一个人。
    她出不去,也不敢出去,因为外面有人追她。
    谁也没记住当时是谁把女人丢了下去。
    但没关系。对兽来说,原因没那么重要。
    “只要不准任何人进来,就能防住所有人了。”
    松鼠蹲在树枝上,毛绒又硕大的尾巴抖了抖。
    “那我就把他们都赶下去!”
    野猪刨了刨蹄子,自信獠牙比村人的钉耙更利。
    狼没有说话,只是舔了舔爪子,把目光投向山口。
    于是,从那天起,多磨山不再欢迎任何人。
    伐木的村民被山猪追得丢了斧头,采药的老头被狼堵在半道,连猎户狠厉的狗都不敢往山里走。
    没有过很久,人变成了鬼。
    岁月安静地流过去,山花开了又谢,红叶落了一层又一层。
    女人的身躯变得透明,肉身倒在一旁,被岁月消化成白骨。
    她不再害怕了,但也不再记得自己害怕什么。鸟雀停在她肩上,啄锦衣上绣的银线,她愣愣地低头看,又愣愣地转回去。
    “不能出去。”
    她不再哭,也不再流血,只会这么说。
    但兽们还是继续守着,这是它们能做的唯一一件事。
    没什么理由,也不需要理由。
    就像雨天要躲进树洞、冬天要囤好坚果一样自然。
    直到那一天,三个不速之客上了山。
    和女人一样半透明,但是更加跳脱的人发现了它们的秘密。
    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人一起来了。
    兽们拦不住那些会飞的、会使法术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们钻入洞穴,过了好一阵,把那个漂浮的女人带了上来。
    她还是那样。
    麻雀说。
    跟好多年前一样。
    ·
    到了魔宫,我不知道再往哪里走,便停下回头看她。
    “这里是,你们住的地方。”
    祈钰英侧头,把那外形极尽张扬的建筑尽收眼底。
    魔宫的壳子修的很好,飞檐斗拱刺破半山的云雾,粗犷的木头骨架在月色里显出几分张牙舞爪的轮廓,专程去山下镇子买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红玛瑙般的色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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