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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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2026-07-05 07:44:12

    垂下眼,似在思索什么。
    我以为她又要陷入那种茫然的沉默里。
    可就在我几乎要出声唤她的瞬间,祈钰英缓缓抬起眼睫。那双眼睛里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完全清明,沉稳的,早看不见往前的迷茫。
    她自上而下地打量我。
    从银白的发,到赤红的角,到那张和她记忆中别无二致又截然不同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与我对视。
    “你不是岑玉,对吗?”
    不是试探,是陈述。
    没有狡辩,我嘴角一勾,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松松散散。
    “是啊。”
    当年在龙宫里,祈钰英差一点就做了丞相。
    ——“满朝文武若论筹谋,没有人比她更沉得住气。”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老臣照旧的阿谀奉承。
    她比我以为的要聪明太多。
    又或许,是通天邪术终究遮不住一个死人的眼睛。

第67章 母亲

    就像是做了很长的一个梦,直到现在才将将醒来。
    王嫂用那双眸子,平和地看过来,弯起一个见过无数次的弧度,“小阿光,再给我讲讲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于是,坐在魔宫的大厅里,我开始给她讲一个很长的故事。
    火在柴火里烧着,偶尔迸出一两颗火星,落在祈钰英半透明的衣摆上,又无声无息地穿过。火光把她染成暖融融的橘色,忽明忽暗,好像随时都会散掉,又始终凝着。
    我尽力让语气平和。往前讲到与岑玉的相遇,寿宴上的混乱,晗骞逝世,小靖儿成为唯一的王储,往后又讲到与崔楚西的相逢,再见师姐,最后跑到山头自立为尊。
    “……然后,我们就搬到了这里。”
    光影明明灭灭,祁钰英的肩膀不知何时微微发抖起来,指尖按在膝上,指节泛白,却始终没有出声。
    讲到后来,哪怕刻意把沉重又混乱的部分一笔带过,我还是听出了自己嗓音里的干涩。
    王嫂没有说话。她只是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扬的火光在她眼底跳动,在那张苍白过头的脸上映出一点活气。
    很久,她才忽然偏过头,视线落在我身上:“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怎么白了这么多?”
    “啊,这个……”我一怔,随即磕磕绊绊地解释,“我似乎每再生一次,头发便会变白一点。”
    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鬓角,那里变的不算彻底,黑黑白白夹在一起,显出几分不伦不类,比霍觅风的“阴阳头”还显眼。
    这事情也是我之后才发现的。
    某次打完骚扰村庄的魔兽,正准备事了拂衣去,崔楚西哄完孩子回头看我,忽然惊呼一声,这才发现自己的头上不知不觉多了这么多银丝。
    宋辞给我反反复复检查好几次,每次都不甘心地摇头,翻医书直到半夜。
    她们挺愁的,我倒还好。
    万事万物必有其代价。权当是噬魂渊送我的“礼物”好了。
    唯一忧心的,也就是这头发白得随心所欲,看着凌乱又沧桑。
    “有点难看,是吧。”
    我随手拨弄着头发,笑了笑,“不过,再过些日子,大概就会全白了。”
    应该要比现在好看。
    祈钰英却没对我如我设想那般附和,抬起手,虚虚握着我的白发。
    眼神很沉,带着一种怀念与,疼惜。
    无端端有些害怕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我放下手,把那句玩笑收回来,换了一个方向。
    “王嫂,你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火舌舔着柴火的边缘,噼啪一响。她垂下眼,等到夜鸟在外面长长地叫了一声,才慢慢开口:
    “我是——”
    ·
    寿宴之后,全龙宫的太医都围到了晗骞床前。
    可他伤的实在太重,心脉被生生绞碎,刺客甚至还在那匕首上淬了毒,早随着血液流遍全身,任凭他们如何施针喂药都无济于事。
    悬壶半生的老太医熬了三天三夜,最后也只能竭力,用还魂丹吊着他的命。
    不过是把死期拉的再远一点而已。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祈钰英没说什么,一挥手,遣散了那些抖如筛糠的大臣。
    推开殿门,迈过满地伤布,血已经干了,混着毒,成了地上深黑的印子。
    她走到床边,伏在爱人身旁,悲切从胸腔里涌出来,怎么也压不住。
    夜很长。烛火燃尽了又被点上,点了又灭。外面的侍从不敢进来,只听见有风从破了的窗纸里灌进来,呜呜地响。
    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终于停了。
    当惊吓过度的晗靖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哭着跑着要母亲的时候,祈钰英已经收拾好了自己。
    她用脂粉盖住红肿的眼皮,把脊背挺得笔直,走路的步子沉稳如常,没人知道昨夜发生了怎样的崩溃。
    也是那时,姗姗来迟的“晗光”告诉她,刺客已经掉下了苍风岭,绝无可能生还。
    留下的证据,便是那人的半边手臂。
    祈钰英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把胃里翻涌的酸涩压下去,点了点头。
    可。
    “若我那时候再多想一点,再多留一个心眼,就好了。”
    她那时忙的焦头烂额,晗骞的身体一天天恶化,宫里宫外的事务像雪崩一样压过来。每晚只能睡两个时辰,醒来第一件事是去看晗骞还有没有呼吸,然后换上朝服去应付那些哭哭啼啼的大臣、蠢蠢欲动的派系、来来回回的公文。
    实在没有心力再去怀疑旁人。
    更何况,相处多年,祈钰英早就将晗光视作自己的胞妹,谁能想到那名头下面早换了个人呢?
    “后来回想,其实处处都不对劲。”
    晗光往前和小靖儿相处得那么好,总是陪她满宫乱跑,怎么会在那几年里形同陌路?
    她那时候总往祈钰英身边去,帮着自己处理那些繁琐的公文,当时还以为是体贴。如今想来,无非是为了靠近那枚龙印,也为了更好地观察自己取而代之。
    祈钰英身体抱恙,大臣们请来宋辞调养的时候,“晗光”也总是找理由避开。
    是害了人,做贼心虚吗?
    祈钰英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统统甩开,“知晓了结局,再往前寻找伏笔,总会没完没了。”
    于是发散打住,又回到正题。
    “你兄长还是走了。”她说,“哪怕是仙丹也不可能起死回生。”
    出殡那日,哭声震天。大臣和百姓都伏在地上,远远看去,像一片倒伏的麦田。
    晗靖还不懂事,被满殿的白幡吓得直哭,缩在她怀里发抖。祈钰英站在台上,一下一下抚着孩子的背,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掉一滴眼泪。
    可精神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不然,怎么会听到晗光说“有了刺客的新线索”,便什么也没多考虑,就这么跟着去了呢?
    一路走到那座荒山,进了洞。
    才发现自己有多蠢。
    洞口窄,越走越深,等她终于意识到不对,转身,洞口的光已经被一道影子堵死了。
    那人站在逆光里,轮廓模糊,只有剑尖映着一点冷白的光。
    她出不去,那只披着羊皮的狼就守在外面,拿着剑,毫不犹豫地斩去她头上的角,又接连挑断她的手脚筋。
    那不是晗光。
    小阿光绝不会是这样。
    倚在洞壁上,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了眼睛。祈钰英终于想通了很多事,也有很多事依旧没能想通。
    ——那个所谓的“刺客”,挥剑砍中自己的时候,为何会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
    但已经太晚了。
    意识消散之前,她只来得及想起两个人。
    一个是她的母亲。那位铁面无私的律部首辅,是否也会为女儿的离去而落泪。
    另一个,是小靖儿。
    她的孩子,那懵懂无知的孩子啊,落到那人手里,还能有怎样的生活?
    无论如何。
    小靖儿——
    母亲希望你活下去。
    希望你活得更好。
    “不要像我们一样,稀里糊涂地就中了圈套,白白丢了性命。”
    ·
    话音未落,祈钰英的身躯又淡了一分。
    月光穿过她瘦削的肩膀落在地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像是第一次发现它们正在消失。
    “她的执念未散。”宋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沉稳却压不住那丝急切,“但她修为太弱,这副形态撑不了多久。”
    在洞窟里,那具白骨便是她的依存。
    离了那具白骨,又费了太多心神去回忆、去想起一切——她已经把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完了。
    我看着她一寸一寸地变淡,伸手去抓,却只落得满手虚无。
    “能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我心愿已了。”祈钰英平静地说。
    眼里竟有了几分释怀。
    “不行,不行!”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连小靖儿都没看见。她长大了,做了王储,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在世上!”
    话头哽住了,我用力咽了一下。
    王嫂快要走了。她好不容易才记起自己是谁,她好不容易才认出我。
    我已经失去太多了。我不能,再失去一个人了。
    “叮铃——!”
    琉璃穗在腰间猛地一颤。那声响来得又急又亮,像是谁在喊我的名字,把我从泥沼里一把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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