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公开,清冷剑君失控了(GL百合)——终夏夜未眠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5 07:44:12

    她正与人拥抱,拥抱一个宋辞从未见过的女人。
    黑衣黑袍,绑着翠色发带,没有撑伞,发丝黏在额上。
    很狼狈的模样,腰背却始终挺直。
    那双眼凝在李秋风身上,粘稠的,满是宋辞看不懂的东西。
    似是也看到了宋辞,女人侧过头,露出一张隽秀却阴沉的脸,一道伤疤斜斜划下,多了几分狠厉。
    她盯着宋辞,手腕按上剑柄,眼里是明晃晃的杀意。
    “春湖。”
    李秋风制住了她的手,女人一滞,又沉默的低下头。
    她很轻地推了下那个女人,“我们走吧。”
    然后,二师姐回头,最后一次看着宋辞,对她露出一个笑。
    “小师妹,保重。”
    你们要去哪?
    宋辞没能问出这个问题。
    两人依偎着,在大雨中逐渐没了身影。
    ·
    二师姐走了,消失的无影无踪。
    裘善德得了消息,大发雷霆。他把宋辞叫到跟前,一遍遍质问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宋辞什么也没说,只是摇头。
    李秋风走时,似乎还带走了什么东西,惹得裘善德整日咒骂,摔了满屋的药瓶。
    而在他支离破碎的话里,宋辞终于拼凑出那个名字——
    春湖,她未曾谋面的大师姐。
    据说,她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万云仙庄,本事天大的长老们都找不到行踪。
    宋辞不懂什么是“私奔”,也无暇去思考那个拥抱的意义。她只是隐隐觉得,那晚二师姐的眼睛里,有比炉火更烫的东西。
    许是因祸得福,一连没了两个徒生,裘善德将她视作救命稻草,也不让她去搬运药草了,直接扔了个炉子过来,叫她上手炼丹。
    宋辞做的很好,丹药一炉炉的出,成色也越来越好,把长老们哄的喜笑颜开。
    李秋风的痕迹渐渐消失,而她的日子还要继续。
    短暂的插曲过后,日子重新走向正轨。
    她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继续下去,直到她也成为下一个裘善德,收下一个如自己一般的人做徒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但那日,生肌丸要用的离梦参见了底,她不得不去百草门取些。
    原是相当熟悉的一段路,她走了几百遍。可那日不知怎的出了神,脚下一顿,便走错了岔路。
    等回过神来,人已站在一处从未到过的别院前。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余光里,一抹红色突然滑过。
    像一片落叶,又像一团燃得正旺的火。
    宋辞下意识回头——
    然后,再也没能忘记。

第49章 坠火·中

    宋辞后来想,该怎么去形容那个人呢?
    大约,是风。
    那是个相当寻常的午后,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天上飘着散乱的云,鸟雀缩在枝头,叽喳叫着些听不懂的话。
    越过矮矮的院墙,一道红色的风,就这么吹到了她面前。
    那人身上穿的,不是万云仙庄寡淡的白,而是格外张扬的红。头发像是被人随意扎起,不规整,几缕碎毛压不住,在顶上潦草地翘着,主人也浑不在意。
    五官也是。明明什么脂粉也没擦,却生来浓眉红唇,眉眼间自有一股清透的艳丽。
    矛盾的长相,却天然适合她。
    这是宋辞从未见过的。
    于是,在那风刮过的时候,她好像被迷了眼,只呆愣愣地站在那里。
    或许是那副模样太过傻气,又或许,是宋辞的白同样惹眼。
    风注意到了她。
    然后对着她,咧嘴笑了一下。
    “嘘,别出声。”
    俏皮地眨了眨眼。
    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回应,那人就灵巧地翻过另一道院墙,衣角滑过瓦片,从她的视线中消失了。
    看不出有人来过。
    宋辞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墙头,站了很久。
    半晌,才回头,目光重新落在那栋别院上。
    院门被上了锁,顶上挂着个破烂的木板,写着三个几乎褪色的大字。
    回生门。
    ·
    同僚们私底下都管那里叫“孤儿窝”。
    掌门和长老平日说的好听,什么让这些无人在乎的孤儿进入宗门,给他们即将堕入泥潭的人生一个“起死回生”的机会。
    但任何一个徒生都清楚,这不过是另一个体面的谎言。
    灵根驳杂、天赋平平、没有靠山……回生门就是给这样的孩子准备的。
    从各地找来的乞儿,有资质的都被各个长老挑走,而这些被剩下的孩子,长老们自然不会在他们身上多费力气。
    顶多只留他们一口吃的,其余的什么也不让碰。
    留下他们也并不是出于什么恻隐之心,只是怕这些孩子流落出去,说些什么不中听的,脏了万云仙庄“悬壶济世”的招牌。
    “别和回生门的人打交道。”同僚们总这么说,“那儿的家伙没人管,野得很,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大麻烦。”
    宋辞默不作声,把好心的劝诫一字不漏地收进心里。
    裘善德闭关有些时日,可他的爪牙还在明里暗里盯着自己。前两个徒生相继离开后,他的情绪越发不稳定起来,对宋辞越是看重,越是猜疑。
    于情于理,她这时都该安分守己,做一个时刻笑着的得体的“好医修”。
    就像以前一样。
    但那日,在院子里炼锻体丹的时候,炉火太旺,宋辞盯着那火出了神,手上一松,不小心喂了太多乌仙藤进去。
    炉鼎一滞,随即冒出一股呛人的黑烟。
    丹废了。
    锻体丹需的药草不多,烧制时间却要很久,需要人守着慢慢煨火,是很废功夫的一种。
    宋辞半天的功夫都打了水漂。
    可她心里却没半分懊恼,只是看着装着乌仙藤的空空的竹篮,说:
    “要去再取些了。”
    她走时,连箩筐也没拿。
    百草门的路记不清了,她竟然又一次走错了岔路。
    别院的门前挂着青铜锁,宋辞站在那儿,猛地回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这里来的。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人来,也没有人往。
    荒芜。
    宋辞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平淡的心绪突然变得杂乱,没由来的躁动催着她赶紧离开这里。
    可刚后退两步,背后突然撞上一片柔软。
    宋辞受了一惊,猛地回头。
    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人眼睛亮亮的,咧嘴笑的开心的一张脸。
    “你好呀,又见面了。”
    ——是风。
    ·
    “崔楚西。”
    拿着一把破烂铁剑,却想成为名震天下的剑修。
    躺在床上,宋辞咀嚼着这个名字。
    时隔多年,她又一次失眠了。
    想要入睡,闭上眼,那张傻笑的脸却总是浮现在眼前,一刻不停地绕弄她的心绪。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又翻回去。床帐上的暗纹在黑暗中忽隐忽现,怎么也数不清有几道。
    不过一个刚见过两面的人,自己竟敢放任她这样肆无忌惮地侵入自己的识海。
    太过荒唐。她对自己说。
    可第二天,青古参也见了底。
    她只好又走去了那个岔路,然后是那个别院。
    崔楚西不知何时已坐在院墙上,盘着腿,并不规矩的坐姿。红色的衣摆太长,流下来,像泼了满墙的花。
    她在等什么人。
    宋辞隐约意识到这一点时,脚步已经慢了半拍。
    然后,崔楚西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不是同僚们脸上的、甚至是她脸上曾有的任何一种笑容。
    没有得体,没有温和,没有恰到好处的弧度。
    幼稚,天真,格格不入。
    长老的训诫在她身上失了灵。
    为什么呢?
    在脑子理出结论之前,胸口的鼓动已经给了她答案。
    这太荒唐了。
    可感情比理智跑得更快,她看着自己点了点头,似在回应着那个笑容,“嗯,我来了。”
    ·
    那之后,院子里的药草开始隔三差五地少上几株。
    宋辞去百草门的次数也越发勤了。
    库房长老最初还皱着眉,拿眼风扫她。但当他接过空荡荡的箩筐,看见底下放着的青蓝小瓶时,眉间的褶子便一层层舒展开来。
    二品正气散,质地上佳。
    袖口一拂,东西便没了踪影。
    “德善真是找了个好徒生啊。”
    他捋着胡子夸赞,笑得像凡间寻常人家的祖父。
    宋辞弯了弯嘴角,弧度恰到好处。
    转身,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沿着青石路往回走。步伐大小如一,脊背挺得笔直,同过去的千百次没有任何分别。
    直到彻底走出那位长老的视线,宋辞才极轻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这段日子,她太得意忘形了。
    以至于差点忘记,万云仙庄从不是个良善的地方。
    宋辞做了裘善德形式上的首徒,多少双眼睛都在盯着她,都想要抓着她的错漏,把她往下拖。
    往后,不能再去了。
    宋辞在心底给自己下了死令。
    一天,两天,三天……往后的许多天,她果真没有再往那条岔路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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