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近代现代)——秦三小 姐

分类:2026

作者:秦三小 姐
更新:2026-07-05 07:19:43

  沈鹤阳没接苹果。他看着沈鹤鸣的手腕,那里露出一截细细的骨节,和一只他没见过的表。
  表盘是深蓝色的,皮质表带,看起来很秀气,但那个金属扣的光泽不太像便宜货。
  “哥,那块表呢?”
  沈鹤鸣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表盘。
  “公司发的,年终福利。”
  “现在才六月。”
  沈鹤鸣不说话了。他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沈鹤阳靠在枕头上,歪着头看他哥。
  他今年才十七岁,但生病的这一年多看透了太多东西。他见过护士偷偷把缴费单藏起来不让他看到,见过他哥深夜坐在走廊里对着手机发呆,见过他哥一个人蹲在楼梯间里打电话借钱。
  他知道他哥是什么样的人。
  懂事,要强,什么都不肯说,什么都自己扛。
  所以当他看到他哥穿着不像是他能买得起的衣服、戴着不像是他能买得起的手表时,他心里涌上的不是好奇,是恐惧。
  “哥,你跟我说实话。”沈鹤阳的声音放低了,“这些钱哪来的?”
  沈鹤鸣把水杯放下,抬起头看他弟弟。
  沈鹤阳才十七岁,可眼里的神色已经不像一个孩子了。那双眼睛因为这些年的病痛变得过早的成熟和敏锐,像一把还没开刃的刀,钝,但扎进去一样疼。
  “我说了,公司发的——”
  “你在骗我。”沈鹤阳打断了他,“你上次说你工资涨了,从八千涨到一万二,可你上个月还在愁我的医药费。这个月忽然说医药费已经解决了,还有钱买这些东西,哥,你在做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像针一样扎进了沈鹤鸣的心里。
  你在做什么。
  他在做傅北辰的替身。做那个叫星眠的人的影子。做一只住在豪华公寓里的金丝雀,每个月领二十万的薪水,代价是随时准备被人当做另一个人的替代品。
  他没办法告诉沈鹤阳这些。
  “鹤阳,”沈鹤鸣深吸一口气,“哥没有做坏事。你放心,哥有分寸。”
  “什么分寸?”沈鹤阳的声音开始发抖,“什么分寸能让一个人忽然有钱到这种地步?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在……”
  他没有说完。他不敢说完。
  两个人都沉默了。
  病房里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节拍器。
  沈鹤鸣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金色的水渍。
  “鹤阳,”他背对着弟弟,声音很平静,“哥认识了一个人。他很有钱,对我很好,帮我解决了你的医药费。”
  “他对你好?”沈鹤阳的声音绷紧了,“怎么个好法?”
  “他给我买衣服,给我做饭,教我弹钢琴。”沈鹤鸣笑了一下,“像……像谈恋爱那样。”
  他不敢说“谈恋爱”这三个字。但他还是说了。
  这是他能给弟弟的最体面的解释。
  沈鹤阳没有马上回应。他盯着哥哥的背影,盯了很久。
  沈鹤鸣已经瘦了很多,病号服下面的肩胛骨支棱出来,像翅膀的骨架。他的头发也长了一些,后脑勺那里有一小撮翘起来,他不知道。
  “哥,”沈鹤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你是不是在被人包养?”
  这四个字落在病房里,像是有人摔碎了一个玻璃杯。
  沈鹤鸣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依然没有转过身来。
  “不是。”他说。
  他听到弟弟在身后吸了一下鼻子。
  “哥,别骗我。”
  “我没有骗你。”沈鹤鸣转过身来,看着床上的弟弟,脸上挂着笑,“真的是谈恋爱。只不过那个人条件比较好,你不信,下次我让他来看你。”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傅北辰不会来看沈鹤阳的。
  可他必须让弟弟安心。必须让弟弟觉得自己是遇到了一个好人,而不是被什么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
  沈鹤阳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说谎。
  最后他说:“那你让他来。”
  “好。”沈鹤鸣笑着说,“等他忙完这阵子。”
  他走过去,把削好的苹果塞进弟弟手里。
  “快吃,一会儿氧化了不好看了。”
  沈鹤阳接过苹果,低头咬了一口。
  脆的,甜的,汁水沾在嘴唇上,有一点酸涩的味道。
  他不知道这是不是苹果的味道。也许是别的东西。
  沈鹤鸣在病房里又待了一个小时,帮弟弟擦了身子,倒了尿壶,把保温桶洗干净装进袋子里。
  走之前,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弟弟。
  沈鹤阳正看着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出来。
  “哥,你要好好的。”沈鹤阳说。
  沈鹤鸣笑了笑。
  “你也是。”
  他走出病房,穿过走廊,等电梯的时候,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走廊尽头的护士站有人在笑,声音软软的,听起来是那种没有被生活欺负过的人才能发出的笑声。
  他忽然也想笑一下。
  可他的嘴角只弯了一半,就僵住了。
  电梯来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他看到了不锈钢面板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他看起来很好。衣服很贵,手表很贵,连鞋都是新的。
  可他的眼睛底下有厚厚的青黑,那是连续很多天睡不好才会有的颜色。
  他想起弟弟问他“你是不是在被人包养”时的表情。
  那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应该露出的表情。
  那是心疼。
  是恐惧。
  是对自己无能为力这件事最深的愤怒。
  他闭上眼睛,在电梯里站了很久。
  久到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又关,关了又被人按开。
  他才走出来。


第9章 白月光的阴影
  消息是从一个人的嘴里传出来的。
  那个人叫宋辞,是纪星眠大学时期的同窗好友,也是傅北辰朋友圈子里的人。他刚结束在国外的工作回到国内,圈子里的人给他办了接风宴,地点选在市中心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傅北辰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他带上沈鹤鸣一起去的。
  这是沈鹤鸣第一次以傅北辰“伴侣”的身份出现在他的朋友圈里。上车之前,傅北辰打量了他一眼,帮他整了整衣领,把那条深灰色的领带重新系了一遍。
  “今晚人多,不用紧张,跟着我就好。”傅北辰说。
  沈鹤鸣点点头,觉得那根领带系得有点紧。
  到了日料店,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桌两边坐着八九个人,都是西装革履或者珠光宝气,沈鹤鸣一个都不认识。
  傅北辰一进门,那些人就笑了起来,招呼他坐到主位去。
  “傅少来了!这位就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沈鹤鸣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礼貌的善意,也有一些沈鹤鸣读不懂的情绪。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从上到下,从脸到鞋,扫了个遍。
  沈鹤鸣下意识地往傅北辰身后挪了半步。
  “沈鹤鸣。”傅北辰只说了三个字,没解释身份,也没让他主动自我介绍。
  然后就入席了。
  沈鹤鸣坐在傅北辰右手边,小心翼翼地用傅北辰教过的方法拿酒杯,小心翼翼地应付旁边人客套的寒暄。
  一切都很正常,直到宋辞举着酒杯走过来。
  宋辞个子不高,但气质很好,穿着一件深色的中山装,笑起来很有亲和力。他走到傅北辰身边,跟他碰了杯,然后转向沈鹤鸣。
  “你就是沈鹤鸣?”他笑着问。
  “是,你好。”沈鹤鸣礼貌地欠了欠身。
  宋辞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那目光忽然变了。
  不是好奇,不是打量,是一种复杂的、带着某种负面情绪的东西。像突然看到了一件很讽刺的事情,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你跟星眠真的挺像的。”宋辞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桌人都能听到。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
  沈鹤鸣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不知道该接什么话。说“是吗”显得刻意,说不像又像是心虚,什么都不说就变成了默认。
  傅北辰端起酒杯,挡在沈鹤鸣面前:“宋辞。”
  语气淡淡的,但警告意味很明显。
  宋辞笑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沈鹤鸣脸上移开。
  “不是说星眠很快就会醒了吗?”宋辞转向傅北辰,语气像是在闲聊,“等星眠醒了,这位沈先生怎么办?”
  包间里更安静了。
  每个人都低着头吃东西,或者假装在吃东西,耳朵却都竖着。
  沈鹤鸣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他看着面前的餐盘,心里默数:三、二、一——
  “宋辞,你喝多了。”傅北辰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
  宋辞举起双手,做了一个“我投降”的手势,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但他坐下之前,看了沈鹤鸣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你只是暂时的。
  沈鹤鸣读懂了。
  整场宴会,沈鹤鸣没有再说一句话。
  傅北辰偶尔侧头看他一两眼,但没有多说什么。他继续跟其他人喝酒说话,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星眠”这个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
  好像宋辞那句“等星眠醒了”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假设。
  可沈鹤鸣知道那不是假设。
  那是倒计时。
  宴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傅北辰喝了酒,老周开车来接。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并排坐在后座。车窗外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掠过傅北辰的脸,把他的表情切成一帧一帧的,沈鹤鸣看不清。
  “傅总。”沈鹤鸣开口。
  “嗯。”
  “星眠是谁?”
  他问出来了。
  他以为自己永远不会问这个问题。他以为自己会把这把锁永远挂在心上的那个抽屉外面,假装从来不知道这个人的存在。
  可宋辞那杯酒、那声“星眠”、那句“等星眠醒了”,像一把锤子,把他心上的锁砸了个粉碎。
  傅北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鹤鸣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星眠,”傅北辰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是我很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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