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把我埋葬在冰封的贝加尔湖(近代现代)——秦三小 姐

分类:2026

作者:秦三小 姐
更新:2026-07-05 07:19:43

  沈鹤鸣是在住院的第五天清醒过来的。
  他醒来的时候,看到的第一张脸不是傅北辰,不是弟弟,不是沈玥,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细框眼镜,五官温和,嘴角带着一丝很淡的笑意。
  “醒了?”那个人说,“我叫陆清衍,是你在山崖上遇到的医生。你现在在医院,安全的。”
  沈鹤鸣看着他,眨了眨眼。
  “弟弟……”他的声音很哑,“我弟弟叫沈鹤阳,你帮我给他打个电话,说哥哥出差了,过几天回来。”
  陆清衍点了一下头。“好。”
  他拿出手机,按照沈鹤鸣念的号码拨了过去。电话接通了,陆清衍把手机放到沈鹤鸣耳边。
  “哥?”沈鹤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嗯。”沈鹤鸣说,声音尽量平稳,“哥在外地出个差,过几天回去。你好好吃饭,药按时吃。”
  “哥你嗓子怎么了?”
  “感冒了。没事。”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挂了电话,沈鹤鸣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无声地流进了枕头里。
  他没有擦。
  陆清衍也没有帮他擦。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了十分钟,等眼泪流干了,才睁开眼。
  “谢谢你。”他说。
  “不用谢。”陆清衍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需要我帮你联系家人吗?”
  沈鹤鸣摇了摇头。
  他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陆医生,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你说。”
  “帮我造一份死亡证明。”沈鹤鸣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要被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淹没,“我不想回去了。”
  陆清衍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沈鹤鸣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绝望、有一种让人不忍拒绝的哀求。
  “你想清楚了?”陆清衍问。
  “想清楚了。”
  “你弟弟怎么办?”
  沈鹤鸣闭上眼睛。“他会有人照顾的。傅北辰会给他钱。协议的条款不会因为我死了就作废。”
  陆清衍不知道“协议”是什么,但他没有追问。
  “好。”他说,“我帮你。”
  他帮沈鹤鸣伪造一份证明。在报告上,沈鹤鸣被写成了“无名氏”,死因是“坠崖”,尸体疑似被崖下河水水流冲走,现场只留下部分带血迹的衣物和部分遗物。
  那份报告被送到了警察局,警察通过沈鹤鸣口袋里的物品查到了他的身份。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傅北辰那里。
  沈鹤鸣死了。
  这是所有人以为的真相。
  可真相是,沈鹤鸣还活着。
  他躺在市中心医院的一间单人病房里,换了一个名字。
  陆清衍在住院登记系统里用的是“沈惊蛰”,一个不存在的身份。
  他活了下来。
  可他已经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里去了。


第34章 傅北辰的反应
  消息是陈深带来的。
  四月七号,下午三点十七分。傅北辰在会议室里跟几个高管讨论新项目的方案,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陈深发了一条消息:“傅总,沈先生出事了。”
  傅北辰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没反应过来。沈先生?哪个沈先生?他认识的人里姓沈的不少,合作的供应商、董事会里的老股东、某个饭局上交换过名片的人——
  “警方确认,沈鹤鸣先生于昨日晚间坠崖,已经……已经死亡。”
  死亡。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被人塞进了他的脑子里,冻住了所有正在运转的神经。
  会议室里的人还在说话。有人在放PPT,有人在翻文件,有人在低声讨论。那些声音从他的左耳进去,从右耳出来,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各位,”他站起来,声音平稳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今天先到这里。”
  他走出会议室,走进电梯,按下了一楼。
  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他的脸。脸色正常,表情正常,没有一丝异常。
  可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鹤鸣。死了。
  什么意思?
  什么叫死了?
  他昨天还活着。他前天还在公寓里晾衣服。他大前天还去了医院看弟弟。他怎么会死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堂,穿过停车场,走到自己的车前。他打开车门,坐进去,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就这样坐了五分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沈鹤鸣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再拨。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他不知道自己在开去哪里。他的手握着方向盘,脚踩着油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可他的意识不在那里。他的意识在另一个地方——一个他从来不敢去触碰的、关于沈鹤鸣的记忆里。
  沈鹤鸣第一次搬进公寓的时候,把自己带来的衣服叠好放在衣柜的角落里,那些衣服很旧,洗得发白,可他叠得很整齐,每一件都叠得像商店橱窗里那样。
  沈鹤鸣第一次给他做早饭,煎的鸡蛋火候过了,蛋黄全熟了,边缘有一点焦,可沈鹤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吃,眼睛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沈鹤鸣在暴雨夜里一身湿透地回来,蹲在玄关解不开鞋带,他走过去帮他解了鞋带,沈鹤鸣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睫毛上挂着水珠,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沈鹤鸣在阳台上晾衣服,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鹤鸣回过头对他笑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小的虎牙尖。
  虎牙。
  沈鹤鸣有虎牙。
  纪星眠没有。
  这么简单的事,他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
  他的车停在了一个红灯前。他看着前方的红灯,那盏红色的光在他眼睛里晕开,变成了一大片模糊的红色。
  他想起沈鹤鸣做的桂花糕。
  沈鹤鸣端着那盘桂花糕放在餐桌上,在旁边贴了一张便签纸:“傅总,做了桂花糕,您尝尝。”
  他说:“以后别做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不能好好吃一块,说一句“好吃”,说一句“谢谢”?
  他明明知道沈鹤鸣做那盘桂花糕花了多少心思。他明明知道沈鹤鸣只是想让他开心。
  红灯变绿灯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他回过神来,踩下油门,继续往前开。
  他开到了警察局。
  陈深已经在门口等他了。陈深的脸色很不好看,眼眶底下有青黑,看起来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
  “傅总。”陈深走过来,“法医那边——”
  “带我去。”傅北辰说。
  陈深带着他穿过走廊,走进一间冰冷的房间。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不锈钢的台子,上面盖着一块白色的布。
  白布下面是一个人形的隆起。
  傅北辰站在那张台子前,盯着那块白布。
  他没有揭开。
  他不敢。
  “确认了吗?”他问。
  “确认了。”陈深的声音很低,“指纹和DNA都匹配。现场遗物里有他的手机、钥匙,还有一个钥匙扣,上面挂着一只塑料的鹤。都是物品,没有遗体,警方还在河里打捞。”
  傅北辰的手抖了一下。
  塑料鹤。
  沈鹤鸣有一个塑料鹤的钥匙扣。他见过一次,沈鹤鸣挂在钥匙上,那只鹤的翅膀掉了漆,露出白色的塑料。他看着那个钥匙扣的时候,嘴角有一个很小的笑意,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他是怎么……”傅北辰的声音哑了。
  “车祸+坠崖。”陈深说,“四号下午,他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面包车撞了。那辆面包车逃逸。之后他被人带上了一辆车,开到了郊外的山上,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带上去的?不是他自己掉下去的?”
  “目前不确定。现场有第二人的痕迹,警方正在调查。”
  傅北辰的手慢慢握紧了。
  他想起了一个人。
  纪星眠。
  他不想怀疑纪星眠。可他心里那个很小的声音,忽然之间变大了。
  沈鹤鸣死了。纪星眠醒了。沈鹤鸣才捐了肾给纪星眠不到两个月。沈鹤鸣出了车祸,坠了崖,死了。
  太巧了。
  一切都是巧合吗?
  他掏出手机,打给纪星眠。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
  “北哥。”纪星眠的声音很软,带着刚睡醒的鼻音,“怎么了?”
  傅北辰张了张嘴,想说“沈鹤鸣死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你好好休息。”
  他挂了电话。
  他不想让纪星眠知道他已经知道了沈鹤鸣死亡的消息。他不想打草惊蛇。
  他要知道真相。
  所有的真相。
  他转过身,对陈深说:“把荒岛的事再查一遍。查沈鹤鸣。查纪星眠。查一切能查到的东西。不惜任何代价。”
  陈深点了一下头。“那沈先生的后事……”
  傅北辰沉默了很久。
  “我来办。”他说。
  他走出警察局,站在门口。四月的风很暖,吹在他脸上,带着春天的潮湿气息。
  路边的樱花开了。
  他看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忽然想起沈鹤鸣最喜欢的花是洋桔梗。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白色的洋桔梗。
  他每周都会让管家买一束放在餐桌上,沈鹤鸣每次都会把它们插进花瓶里,剪掉一截花茎,换水,摆好。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鹤鸣喜不喜欢那些花。
  他从来没有问过沈鹤鸣任何事。
  沈鹤鸣喜欢什么颜色?喜欢吃什么菜?喜欢晴天还是雨天?怕不怕打雷?睡觉的时候习惯朝左还是朝右?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什么没做完的梦?
  他一无所知。
  他在沈鹤鸣的身边住了将近一年,却对沈鹤鸣一无所知。
  因为他从来没有真正看过沈鹤鸣。
  他看到的,只是沈鹤鸣脸上那张与纪星眠相似的面具。
  而面具下面那张脸,他从来没有见过。
  现在他再也见不到了。


第35章 葬礼空棺
  沈鹤鸣的葬礼定在四月十五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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