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沈衔山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周胖子被人抢了六成合同的事,他昨天在局里就听说了,陈办事员今天在他办公室支支吾吾,话里话外都在试探他对这事的态度。
  他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泥腿子就是正主,更没想到的是,这人敢直接找上门来。
  “顾先生,”沈衔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急不缓,“批文有批文的流程,不是你拿了合同,批文就能跟着走,手续,资质,车辆,人员,资金证明,缺一样都不行,你有吗。”
  顾烈没说话,从裤兜里掏出一叠纸,搁在茶台上,推过去。
  车辆登记证——五辆大解放,车牌号都列得清清楚楚,人员名单——五个司机,每个人附了驾驶证复印件,资金证明——存折原件,每一笔进账都记得明明白白,运费结算款,周胖子的合同违约金,来源干净,流水清晰。
  沈衔山拿起那叠纸,一页一页翻,翻到资金证明那页,手指头顿了一下,存折上的数字不算多,但每一笔都有来源,每一笔都有去向。
  这个山里汉子能把账务做得这么清楚,不像个只会动拳头的莽夫。
  “东西我看了,”沈衔山把那叠纸搁回茶台上,表情没松,“齐全不齐全,得按规定审,审多久,我说了不算。”
  这就是既不拒绝也不答应的官腔。
  顾烈懂,在太行山收了几年山货,走的是县里供销系统的渠道,跟公家人打交道的门道他摸得门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批文审多久,不是看材料齐不齐,是看审的人愿不愿意盖章。
  “沈科长,我在太行山收了几年山货,规矩我懂,我也不让你为难,你就告诉我,这审批,卡在哪个环节,需要谁点头,我自己去跑。”
  沈衔山唇角微微挑了一下。
  这人倒是直接。
  “你倒是挺有耐心,”沈衔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笑不达眼底,“不像他们说的那样,只会动拳头。”
  顾烈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嘴角咧了一下,那笑里头带着点自嘲。
  “拳头有拳头的用处,规矩有规矩的用处,该动拳头的时候动拳头,该讲规矩的时候讲规矩,”他看着沈衔山,眼神不躲不闪,“沈科长,周胖子那事,是我用拳头拿下来的,没错,但我今天来找你,坐在这儿,跟你好好说,就是讲规矩。”
  两个男人隔着茶台对视。
  一个在朝,一个在野,一个冷,一个烫,一个在西装革履里收着锋芒,一个在军绿背心里亮着骨头。
  眼神对上的那一刻,谁也不比谁低半头。
  包厢门被敲响了。
  沈衔山皱了皱眉,“进。”
  门推开,小周端着茶盘走进来,走得小心,茶杯在茶盘上轻轻磕着,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不是第一次给沈衔山送茶,但这次格外紧张,手有点抖,把茶盘搁在茶台上,声音有点磕巴:“沈科长,茶来了,碧螺春,今年的新茶。”
  沈衔山看了看小周,又看了看他身后,门已经关上了,走廊里空荡荡的。
  “怎么是你,小沈呢。”
  小周赶紧解释:“沈科长,小沈他——不太舒服,胃疼得厉害,让我替他送过来,我泡的肯定没小沈好,您多担待。”
  小周说完自己都觉得话说得有点多了,赶紧闭嘴。
  沈衔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刚刚出去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一下子又不太舒服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只是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而坐在对面的顾烈,在听到“小沈”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椅子扶手上猛地收紧了。
  小沈,姓沈的,茶楼,泡茶,胃疼。
  该不会是银银吧?


第104章 终于相见
  沈衔山是什么人,在官场里泡了十几年,察言观色是他的本能。
  他注意到顾烈手指头的动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紧不慢。
  “顾先生认识小沈?”
  顾烈收回目光,手指头从椅子扶手上松开,面上恢复了刚才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不认识。”
  沈衔山放下茶杯,没追问。
  他把那叠纸从茶台上拿起来,搁在自己手边,手指头在纸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先生,批文的事我会让人按流程审,但这不意味着批文一定能下来,丑话说在前头。”
  “行,”顾烈站起来,他个子太高,一站起来就把沈衔山面前的灯光挡了大半,影子投在沈衔山身上,把他整个人笼住了。
  他主动伸出手。
  沈衔山顿了一瞬,他不习惯跟人有肢体接触。
  但眼前这只手杵在那儿,不收回去,犹豫片刻,他还是伸出手,握了上去。
  那只手粗糙得硌人,力道不重,但你能感觉到它随时可以捏碎你的骨头。
  顾烈的手只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沈科长,这事要是成了,我顾烈欠你一个人情,”他收回手,转身往门口走,步子又大又沉,“要是成不了,也没关系,我会再想办法。”
  门在他身后关上。
  沈衔山坐在太师椅上,看着顾烈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把手里那叠纸又翻了两页,手指头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这个人,有意思。
  茶楼后巷窄得跟条阴沟似的。
  顾烈靠在墙上,蹲了半个小时了,茶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穿对襟布衫的茶艺师,有夹着公文包的客人,有送茶叶的伙计,唯独没有沈银。
  摇摇头,转身朝巷口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巷子拐角那堆烂纸箱子后头,沈银从阴影里站了出来。
  其实从顾烈站在那里开始,他便也出现在这里。
  ……这个混蛋瘦了。
  沈银鼻子酸得发堵,酸得他眼泪差点掉下来。
  犹豫片刻,还是跟了上去。
  顾烈拐进了棚户区最里头那条巷子。
  沈银跟在后头,两个人隔着二三十米。
  顾烈步子大,一步顶他两步,沈银得小跑才能跟上。
  跑了几步,他忽然站住了。
  这条巷子——不就是孙哲昨天走的那条路吗?
  所以孙哲说的的老乡,就是顾烈?!
  孙哲他妈的一个外人都知道顾烈在省城,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抱着小灵通等电话,天天想他想得在被窝里哭。
  醋坛子瞬间翻了,酸水淌了一地。
  但醋完了,心疼又翻了上来。
  沈银知道顾烈瞒着他肯定有原因,肯定是怕他担心,怕耽误他上学,怕他在省城分了心。
  顾烈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扛,扛得骨头都压弯了也不跟他说一个字。
  知道归知道,难受归难受。
  抬脚继续跟,直到跟着来到了顾烈住的那间棚子前,看到了那破烂的屋子。
  心疼瞬间顶替了所有醋意。
  这就是顾烈在省城住的地方?
  眼泪终于还是没忍住,掉了下来。
  他在这儿住了多久了?一个礼拜?两个礼拜?从上次打完电话就没音信,是不是一直住在这儿?
  沈银正哭着。
  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低吼。
  黑子从棚屋门口窜出来了。
  它本来趴在门口等顾烈,看见顾烈拐进巷子,正要迎上去,突然停住了,四条腿钉在地上,黄眼珠子直直看向沈银藏身的方向。
  鼻子动了动,突然一耸,箭一样朝着沈银藏的方向冲了过来!
  沈银转身拔腿就跑,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顾烈在巷口喊:“黑子!回来!操——你他妈又看见啥了!”
  黑子没理,四条腿的畜生跑起来跟疯了似的。
  顾烈骂了一声,拔腿追上去。
  沈银自然是跑不过黑子,刚跑过一个拐角,脚底下绊到一块碎砖头,整个人往前栽。
  黑子从后面扑上来。
  两只前爪搭在沈银肩膀上,把他扑倒在地。
  黑子的大脑袋往沈银脸上拱,舌头哗哗地舔,从下巴舔到额头,从额头舔到帽檐,帽檐被舔歪了,露出底下的银发。
  黑子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沈银被扑得仰面躺在地上,手撑着地想爬起来,但黑子太重了,压得他动弹不得,他脸上的眼泪还没干,黑子的口水又糊了一脸。
  “黑子——你他妈——你压死我了——”
  黑子高兴坏了,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喘气声。
  顾烈追到跟前,看到沈银,脚步猝然停住。
  沈银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
  一时间,巷子里只有黑子喘气的声音。
  沈银其实不想理这个王八蛋。
  但奈何这一个月的委屈全翻了上来,奖学金被取消,写检讨书,姓周的骂他不三不四,饺子馆端盘子被人泼汤,胳膊上烫的红印子现在还没消,在茶楼被周胖子和陈办事员欺负,被王素指着鼻子骂想顺手牵羊。
  所有他一个人扛着的事,在看到顾烈的这一刻,全碎了。
  碎得跟地上的碎砖头一样,稀里哗啦的,收都收不起来。
  顾烈看到沈银哭了,快步冲上去,单膝跪地,一把把沈银从地上捞起来,箍进怀里。
  沈银的脸贴在顾烈胸口上,独属于顾烈的味道扑面而来,那味道又糙又烈,往他鼻子里灌,灌得他整个人都在发抖。
  沈银张嘴,一口咬在顾烈肩膀上。
  咬得狠,牙齿隔着背心咬进肉里,咬到嘴里尝到了一点咸腥。
  顾烈肩膀上的肌肉绷紧了,硬得跟石头似的,但他没躲。
  他低着头,下巴抵在沈银头顶,一只手按着沈银的后脑勺,往自己肩膀上压。
  “咬,使劲咬,”顾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咬完老子跟你说——老子啥都跟你说。”
  沈银咬得更狠了。
  咬到嘴里那点血腥味越来越重,他才松口。
  抬手打了顾烈两拳,打完后,抓住顾烈的背心领口,把脸重新埋进顾烈胸口,嚎啕大哭。
  黑子蹲在旁边,黄眼珠子看着沈银,又看看顾烈。
  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呜,凑过来,拿鼻子拱了拱沈银的手背。
  顾烈箍着沈银,两条胳膊越收越紧,心似千刀万剐。


第105章 误会都说开
  棚屋的铁皮门被顾烈一脚踹开,门轴嘎吱一声惨叫,差点从门框上掉下来。
  沈银被他箍在怀里,脚都没沾地。
  “黑子,”顾烈回头吼了一声,“守着。”
  黑子喉咙里应了一声,在门口趴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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