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只好站在铺子门口,看着沈银的背影慢慢走出建材街。
  沈衔山今天请了假。
  他从早上起来就没去物资局,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那份砂石运输专营权的审批材料,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昨晚的事。
  那些照片,周胖子说的话……
  周胖子说,顾烈把沈银送到他面前是为了批文,他当时差点信了。
  但如果真是为了批文,顾烈昨天就不会来找沈银,批文已经到手了,沈银对他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他来找他,是因为他在乎,沈银朝他跑过去,是因为沈银也在乎。
  沈衔山把凉茶端起来灌了一口,茶叶末子呛进嗓子里,他咳嗽了两声。
  门铃响了。
  王素在厨房里喊了声“我去开”,拖鞋声啪嗒啪嗒走到玄关,门开了。
  “你——你怎么又来了,沈砚今天没课——”
  “王姐,”沈衔山从书房走出来,“是我让小银来的。”
  王素回头看了他一眼,嘴抿成一条线,侧身让开了。
  沈银站在门口,怀里抱着个塑料袋,帽子没摘,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底下有一圈淡青色,昨晚估计没怎么睡。
  沈衔山看了他一眼,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进来吧。”
  沈银换了鞋,走到客厅,他今天来不是补课的,今天本来没有课,他想找人说说话,顾烈走了没告诉他,他心里堵得慌。
  他不敢跟许衍说,许衍会问为什么,他解释不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来这儿。
  也许是因为沈衔山是唯一一个认识顾烈的人,也许是因为沈砚是唯一一个让他觉得安静的人,也许只是因为昨天他在这里恢复了记忆,他觉得这个地方跟他有某种联系。
  “沈砚在房间里,我上去——”
  “不着急,”沈衔山指了指沙发,“先坐会儿。”
  沈银在沙发上坐下,把怀里的塑料袋搁在茶几上。
  “这个——给你,我哥从太行山那边带回来的枣子,很甜。”
  沈衔山低头看那袋枣子,塑料袋撑得鼓鼓囊囊,枣子挤挤挨挨,紫红紫红的,袋口扎着个死结,是顾烈扎的。
  “你哥——顾烈,对你好吗。”
  沈银抬起头,他没想到沈衔山会突然问这个。
  “他——”沈银的手指头在塑料袋上捻了捻,“他对我最好,没有人比他对我更好,从八岁养到我十九岁,供我吃供我穿供我上学,自己穿补丁鞋,给我买新衣裳,他——”
  他说不下去了,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扭头就走的背影,想起顾烈一个人骑着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想起自己连一句软话都没说。
  沈衔山沉默了几秒。
  他把茶几上的一张照片推到沈银面前,沈银低头看,是昨晚顾烈给他看的那种照片,同一批,只是这张是从另一个角度拍的,能看清沈衔山的脸。
  “周胖子昨天给我看的,”沈衔山的声音很平静,“他告诉我,顾烈把你送到我面前,是为了换取那份运输批文,他说你跟顾烈之间没有什么真的感情,你是顾烈用来打通关系的棋子,他说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批文。”
  沈银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他的脸涨红了。
  “放他妈的屁!”
  沈衔山被他这一声骂得愣了一下,沈银平时说话虽然也带脏字,但从没在他面前这么大声过。
  “顾烈不可能干这种事!他那个人——他那个人倔得跟驴似的,宁愿饿死也不要别人的施舍!我考上大学那年,村长说可以帮我申请贫困补助,顾烈把补助申请表撕了,他说他的银银他来供,不用别人施舍!他连贫困补助都不让我申请,他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批文把我往别人面前送?”
  沈银站起来,手指头攥成拳头,眼尾已经泛红了。
  “他不会,他宁可把石灰厂的窑全熄了也不会,我也不会——我也不可能为了什么批文委屈自己!沈科长,你可以看不起我,你不能看不起他。”
  沈衔山看着沈银,心里头那块从昨天起一直悬着的石头,忽然落了地,同时又有另一块石头压了上来,比原来那块更重。
  “对不起,”沈衔山站起来,声音低了下去,“我不该怀疑你们,是我糊涂。”
  沈银深吸一口气,把胸腔里的怒气往下压了压,重新坐回沙发上,手还在抖。
  沈衔山给他倒了杯温水,他接过来灌了两口,手才慢慢稳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沈衔山看着沈银低头喝水的样子,帽檐底下露出几缕银发,沾了水汽贴在脸侧,他的手很白,手指头细长,握着玻璃杯的样子很好看,他在为顾烈生气,他在为顾烈骂人,他眼里全是顾烈。
  沈衔山心里头有个声音在说,你没机会。
  但他还是想说出来,他这个人做事从来不喜欢藏着掖着,批文的事他直接问,误会的事他直接道歉,感情的事——
  他把茶杯放下,手指头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
  “小银。”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沈衔山看着他,眼睛里头有光在微微跳动,“不管你怎么想,不管你听了之后怎么看我,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从第一次见到你——不,从第二次见到你开始,我觉得——”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我觉得我对你——”
  “沈科长,”沈银打断他,声音发紧,“你是我小叔。”
  沈衔山愣住了。
  “你——叫我什么。”
  沈银把水杯搁在茶几上,手指头伸到头顶,摘下了帽子,那头银发散下来,披在肩膀上。
  “你大概也知道,我这个头发,跟沈砚的头发如出一辙,”沈银的手指头攥紧了帽檐,“你就没有怀疑过吗,一个从太行山深处出来的孤儿,一头银发,见到你家里那些山水画会觉得熟悉,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就是那个六岁那年被洪水冲走的沈墨。”
  沈衔山的脸在一瞬间变白了。
  沈墨……
  他大哥大嫂的孩子,那个他以为死了十三年的孩子。
  “你怎么知道沈墨——我没有在你面前提过这个名字——”
  “昨天我进了那个房间,”沈银指了指走廊深处那扇门,“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第139章 兄弟相认
  沈衔山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人定住了。
  他看着沈银那头银发,看着沈银那张脸,沈银的眉眼,他第一次见到就觉得熟悉,但他从来不敢往那方面想。
  因为大哥大嫂死了,沈墨死了,全都被那场山洪吞没了,一个六岁的孩子不可能活下来。
  可是沈银站在他面前,活生生的。
  沈衔山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中,手指头在发颤。
  “小——小墨——”
  他的话被楼梯口传来的声音打断了。
  “你是我哥?”
  沈衔山和沈银同时转过头。
  沈砚站在楼梯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灯光下缩成两个小黑点。
  “沈砚——”沈衔山往前迈了一步。
  “你别过来,”沈砚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我就问一个问题——你是我哥?”
  沈银站起来,他看着沈砚,沈砚也看着他,两个银头发的少年,一个站在沙发前,一个站在楼梯上。
  灯光把他们两个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挨得很近,头发都是一个颜色。
  “我不知道,”沈银的声音很诚实,“但我恢复记忆了,我六岁之前叫沈墨,我爸叫——沈什么来着——我爸额头上有个疤,是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磕的,我妈会唱一首歌,太行山的民谣——”
  沈砚的嘴唇开始发抖,他额头上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但能看见他攥在扶手上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松开,又一根一根攥紧。
  “沈衔山,”沈砚的声音变了调,“你也知道是不是,你一直都知道——你知道他有可能是沈墨,你不告诉我,你跟他说了那么多话,你送他回学校,你给他做太行山的菜,你们把我锁在楼上,你们在楼下——”
  “小砚!”沈衔山声音发紧,“我是昨天才看到那些照片——我不知道——”
  “你闭嘴!”
  沈砚从楼梯上冲下来,跑到沈银面前,停住了,他比沈银矮半个头,需要微微仰着脸才能看清沈银的脸。
  “你说你六岁被洪水冲走了。”
  “嗯。”
  “你抱着一块木板漂了三天三夜。”
  “嗯。”
  “你被一个男的从河边捞起来,那个男的养了你十二年,你叫沈银,你考上了大学——”
  他一个一个说,语气快得像在背课文,说完了,停下来,很用力地喘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手,很用力地在沈银肩膀上锤了一下。
  “你他妈——你他妈怎么才来。”
  沈砚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沈银的衣服上。
  “我一个人在这个屋子里关了这么多年,我以为全世界就剩我一个了,我以为爸妈死了,我以为所有的人都死了,我不敢照镜子,我不敢看自己的头发,沈衔山把我当犯人关着,家里的保姆都嫌我晦气,我每天晚上画那些山那些河——我画了那么多年——我不知道那是石头村——我不知道你在那儿——你他妈——”
  他说不下去了。
  沈银一把把他拽进怀里。
  沈砚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拳头锤在沈银后背上,锤得咚咚响。
  他把脸埋在沈银肩膀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没声没息,但沈银肩膀上的布料湿了一大片。
  沈衔山站在旁边,他的眼眶也红了,但他没动,就那么站着,看着这两个银头发的少年抱在一起。
  一个是从洪水里捡回一条命的侄子,一个是被他关了十三年的侄子,他两个都对不起。
  沈砚从沈银肩膀上抬起头,他拿袖子使劲擦了把脸,把眼泪擦得满脸都是,然后转过头,盯着沈衔山。
  那眼神又恢复了他惯常的样子,带着刺。
  “你现在满意了,你把我哥找回来了,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了不起,你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不恨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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