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树叶开始泛黄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一地碎金。
  他把钢笔搁在桌上,拿起桌上那张全家福,大哥大嫂抱着小沈墨,照片边角已经发黄了。
  那时候他不姓沈,或者说,他没有姓,孤儿院的孩子都跟院长姓,院长姓李,他也姓李,叫李山。
  十二岁那年,一个叫沈牧之的人来孤儿院做公益讲座,讲的是山区扶贫政策。
  讲座结束以后,沈牧之在院子里抽烟,看见他蹲在墙角拿树枝在地上写字。
  沈牧之走过去看,他在抄沈牧之刚才讲的扶贫数据,一笔一画,一个字都没错。
  沈牧之把烟掐了,“你叫什么名字。”他说叫李山,沈牧之说你想不想上学,他说想,第二天沈牧之就给他办了领养手续,沈牧之跟他说得很清楚: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我儿子,但你可以把我当哥,从今天起你叫沈衔山,衔是接的意思,山是大山,记住你从哪里来。
  他记住了,沈牧之供他上完中学,又出钱送他去国外留学。
  出国那天沈牧之在机场跟他说,学完了回来,咱们一起做点事。
  他说好,他回来的时候,沈牧之已经死了。
  山洪,一家三口全没了。
  他在太平间门口站了一个小时,然后走进去。
  沈牧之的脸被水泡得变了形,他抬手把白布重新盖好,转身走出去,从那天起,他就是沈家的顶梁柱。
  沈牧之的遗物里有一张全家福,大哥大嫂抱着小沈墨,沈墨戴着半顶破军帽,帽子底下的头发根是银白色的。
  他当时没在意,后来沈砚的头发也白了,他以为是病,带去医院查,查不出来。
  医生说不是病,是遗传。
  直到沈银站在他面前,他才明白——沈墨还活着。
  被洪水冲走了,被一个人从河里捞起来养大,磕磕绊绊长到十九岁,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而他喜欢上了这个孩子,他喜欢上了恩人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脉。
  沈衔山把全家福放回抽屉里。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再好也不是你的,他认。
  周胖子被传唤到物资局的时候还穿着他那件花里胡哨的衬衫,夹着公文包,迈着方步走进会议室。
  看见沈衔山坐在主位上,旁边还有两个纪检的人,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又堆出笑脸:“沈科长,这是——”
  沈衔山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行贿记录,偷税账目,恶意竞争的举报材料。
  每一份都盖着红章,每一页都有他周胖子的签名或者指印。
  周胖子不笑了,他翻了几页,脸上的横肉开始抖,豆大的汗珠从鬓角滚下来,滴在材料上洇开。
  “沈科长,这是谁他妈陷害我——”
  “周德彪,”沈衔山打断他,“你上回在德胜楼跟我说,你可以做任何事,我现在告诉你——你做的任何事,都有代价。”
  他站起来,对纪检的人点了点头。
  那两个人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周胖子身后。
  沈衔山把最后一张纸搁在桌上,砂石运输专营权的批准文件。
  申请人的名字写着顾烈,右下角盖着物资局的红章。
  “你以为顾烈是拿人换的批文,你错了,他拿的是规矩和本事,你这种人永远不会懂。”
  周胖子张嘴想骂,两个纪检的人按住他肩膀往外押,他挣扎了两下,公文包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沈衔山弯腰捡起那沓底稿,上面写着“师范大学生沈某私生活糜烂”的字样。
  他把底稿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周胖子的案子立案之后,建材街的商户集体把他告了。
  合同欺诈,运费拖欠,以次充好,数罪并罚,判了六年。
  被押上警车那天建材街好多人都去看了,老邱站在铺子门口看着警车开走,往地上啐了口唾沫:“该。”


第142章 大结局
  孙哲被学校处分之后,他拍的那些照片被江瀚从底片来源查出来,捅到了孙德厚面前。
  孙德厚气得差点背过去,当着全家的面把孙哲的相机砸在地上。
  孙哲被他爹送到外地去了,一个偏远县城的煤矿上做文员。
  他爹说你不是不想干建材吗,行,去煤矿上待着,什么时候学会做人什么时候再回来。
  孙哲在火车站等车的时候江瀚去送他。
  孙哲脸色灰败,问:“顾烈知道是我吗。”
  江瀚说知道。
  他又问:“他说什么了。”
  江瀚看了他一眼:“顾哥说你已经受到惩罚了,他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他让你记住,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永远不是你的。”
  火车来了,孙哲拎着箱子上了车。
  他回头看了一眼省城的天,灰蒙蒙的,跟他的脸一个颜色,没有人朝他挥手。
  沈银从校门口出来,准备挤公交车去沈家给沈砚补课。
  刚出校门就看见了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顾烈站在车旁边,嘴里叼着半截烟,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看见沈银,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拿手指头掐灭了,烟头烫在指腹上,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跟那天在军区大院门口一样,又不一样,那天他往后退了一步,今天他往前迈了一步。
  沈银站在台阶上,脚挪不动了。
  顾烈走到他面前,把塑料袋递到他手里,塑料袋里是一包大白兔奶糖。
  沈银低头看塑料袋里的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你不是去外地了吗。”
  “回来了,煤的事谈妥了,石灰厂第一窑烧出来了,标号全达标,铺子也稳了,老子把该料理的都料理完了,就来了。”
  沈银攥着塑料袋,手指头使劲捻着塑料袋的边角,捻得塑料嘎吱嘎吱响。
  他想说的全堵在嗓子里,这十几天他没有怎么吃喝也不怎么敢开口,就是怕自己一开口就绷不住。
  现在顾烈站在他面前,他绷不住了。
  顾烈又往前迈了一步,抬起手,粗糙的手指头轻轻蹭了一下沈银的眼角。
  “银银,照片的事——老子不是不信你,老子是怕,怕你心里有别人,怕老子在你心里没那么重要,怕老子是个泥腿子,配不上你这个大学生,”他的声音哑了,“老子这辈子最怕的不是死,但老子怕你不要老子。”
  沈银抬手在顾烈胸口狠狠锤了一拳。
  “你是不是傻,你是不是傻!我从八岁就跟着你,你养了我十一年,你给我编辫子,你喂我吃饭,你拿命供我上学,我心里除了你还能有谁?嗯?顾烈你说——除了你还能有谁!”
  顾烈一把把他拽进怀里,这次他没有往后退,他把沈银箍在胸口,箍得紧紧的。
  沈银的鼻子撞在他锁骨上,磕得生疼,但他没躲。
  他把脸埋在顾烈胸口,闻那股烟草和汗混在一起的味道。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洇湿了顾烈的军绿背心,跟那天一样,又不一样,那天是委屈,今天不是。
  顾烈感觉到胸口潮了,他把沈银抱得更紧,下巴抵在沈银头顶。
  “银银,老子错了,老子嘴笨,老子不会说好听的,但老子这辈子——命是你的,人是你的,铺子是你的,什么都是你的。”
  沈银在他怀里闷声骂了句混蛋,反手抱住了他。
  寒假,一辆大解放停在石头村村口,车门打开,沈银跳下来。
  摘了帽子,那头银发在太行山的阳光下亮得晃眼,他身后跟着沈砚。
  沈砚第一次出远门,第一次坐长途汽车,第一次亲眼看见真的山,他站在村口,瞪着面前那座连绵起伏的老君山,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你说的是真的,山真的是连成片的,山外有山,岭外有岭,不是画上的那种——是真的,它们挤在一起,挤了几万年。”
  沈银回头看他,笑了一下,“这才哪到哪,跟我走。”
  他们走过村口的大柳树。
  柳条光秃秃的,被山风吹得横着飘,走过供销社门口,徐婉秋正站在柜台后面,她已经不在供销社干了,在县城开了自己的小卖部,今天是回来帮爹盘点库存。
  看见沈银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朝他点了点头。
  沈银也朝她点了点头,她跟许衍还通着信,信里许衍总说省城的汽水比石头村的好喝,她说等我去省城你请我喝,许衍回信说行,请你喝到你拉肚子为止。
  走过打谷场,村里人都探头出来看,有人认出了沈银。
  那不是顾家阎王的那个银头发娃娃吗,考上大学的那个,回来了。
  这回带了个跟他一样白头发的娃娃,两团银白在黄土路上并排走,像两轮掉在山沟里的月亮。
  走到村东头半山腰,石屋还是那座石屋,屋顶的瓦补过了,院墙加固了一圈,门口那棵枣树挂满了果子,紫红紫红的压弯了枝头。
  沈砚站在枣树下,抬头看着满树的枣子,“这就是你说的太行山最好吃的枣。”
  “嗯,我哥每年秋天都爬上树给我摘。”
  “今年也得爬,”顾烈的声音从屋后传过来。
  顾烈从屋后绕出来,裤腿卷到膝下,赤脚蹬着解放鞋,手里拎着个竹筐,竹筐里装着刚摘的枣子,他看着沈银,嘴角翘起来。
  “来得正好,枣子刚摘完,挑最大的给你留了一筐。”
  沈银走过去,从竹筐里拿了一颗枣在裤子上蹭了蹭,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枣肉又脆又甜,汁水在嘴里炸开。
  还是那个味道,太行山石头村的味道,顾烈每年秋天爬上树给他摘的味道。
  顾烈把竹筐搁在地上,抬手在沈银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回来就好。”
  沈银嚼着枣子,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顾烈没听清,低下头凑近他,沈银把枣核吐掉,踮起脚,在顾烈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烈愣住了。
  沈砚在旁边猛地把脸转到一边,耳朵红透了。
  沈银退开半步,嘴角翘着,“老子回来了。”
  顾烈回过神来,一把把沈银拽进怀里,低头吻下去。
  这个吻不像芦苇荡里那么野,但比那次更长更深。
  沈银被他箍在怀里,脚尖都快离地了。
  沈砚背对着他们仰头看枣树上的枣子,看得极其专注,仿佛枣子上头有什么世界级的学术难题需要他立刻攻克。
  过了好一会儿顾烈才松开沈银,额头抵着沈银的额头,声音哑着:“还走吗。”
  沈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笑了。
  “下辈子吧,下辈子,换我来找你。”
  顾烈的眼眶红了,他把沈银按在胸口,下巴抵在沈银头顶。
  沈银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心撞得又快又猛,隔着两层布料都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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