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老子惯的你!!(近代现代)——小狐狸来吃糖

分类:2026

更新:2026-07-03 10:31:01

  赵宏远赶紧跟上,黑子往旁边让了一步,放他过去了。
  从黑子身边过的时候,腿肚子还在抖。
  铺子里堆着货架子和货运单,墙角那台旧风扇吱呀吱呀转着,扇叶上落了一层灰。
  赵宏远刚迈进去一只脚,顾烈就转过身来。
  “是不是银银有什么事。”
  赵宏远愣了一下,他还没开口,顾烈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他把兜里那张大字报碎片掏出来,展开递给顾烈。
  顾烈接过那张碎纸片,手指头捏着纸边,一个字一个字看,身上的戾气从眉目间一点点冒上来。
  “说!”
  赵宏远被这话吓得差点就跪在地上。
  他强撑着站直了,从头开始说,从昨天下午布告栏上的大字报说起,说到匿名信寄到系主任手里,说到沈银被叫到办公室谈话,说到今早新贴的第二批大字报。
  “阿银不让告诉你,”赵宏远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他说你最近在忙石灰厂的事,批文刚下来,窑要重修,煤的事还没谈拢,他说你每天睡不够四个小时,他说,他说在这里把你弄进去比在农村抓只鸡还容易,他让许衍和我不许告诉你,许衍是听他的,我是——”
  他停了一下,手指头在裤缝上搓了又搓,搓得裤缝起了毛边。
  “我觉得不告诉你不行,他们那帮人不是冲阿银一个人来的,就是在点你的名,大字报上写的不光是阿银,还写了你——写你在建材街,写你是校外不三不四的人。”
  顾烈听完,把手里那张碎纸片搁在桌上,纸团在桌上滚了两下,停在搪瓷缸子旁边。
  “知道了。”
  “顾哥——”
  “老子说知道了,”顾烈转过身,拿手撑在桌上,“谢你跑这趟。”
  赵宏远张了张嘴,还是转身走了。
  铺子里只剩顾烈一个人。
  他撑着桌子站了很久,背对着门口,肩膀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银银,你他妈太小看老子了。”


第134章 顾烈替沈银出头
  顾烈走到门口,蹲下身,拿手在趴在门槛上的黑子后脖颈上搓了两把。
  黑子抬起脑袋,黄眼珠子看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尾巴在地上扫了两下。
  “黑子,”顾烈的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动银银。”
  黑子的耳朵竖起来了,它从门槛上站起来,四条腿绷得笔直,尾巴不扫了,定定地看着顾烈。
  顾烈没再说,他站起来,从门后头摘下那件军绿外套披上。
  外套口袋里揣着两张今晚去外地的火车票,他直接拿起他的那张票,然后撕碎了。
  巷子里响起脚步声,江瀚从外头回来,手里拎着两兜盒饭,网兜底下渗出来的油把牛皮纸袋洇得半透明。
  他把盒饭搁在桌上,解开网兜,抬头看了顾烈一眼。
  “顾哥,火车是晚上八点的,咱得提前一小时到站,”江瀚把一兜盒饭推到顾烈面前,“吃完就走。”
  顾烈从兜里掏出那张火车票,搁在桌上,往江瀚那边推,“你先去,我迟一天走。”
  江瀚接过票,他看了顾烈一眼,没问为什么,把票折好揣进胸前口袋里,扣子扣上。
  “行,那我先去把万国良那边稳住,你办完事再来。”
  顾烈点了下头,他知道江瀚不会劝他,煤的事火烧眉毛,窑里只剩三天的煤,多拖一天就多一分熄窑的风险。
  但江瀚没开口劝,因为他比谁都清楚,沈银的任何事,在顾烈心里头都排第一。
  煤可以等,窑可以等,天塌下来都可以等,但沈银受委屈,他一分钟都等不了。
  江瀚把另一兜盒饭推到顾烈面前,“吃了,办事之前总得垫一口。”
  顾烈没动那兜盒饭,他拿起桌上的大前门,抽出一根叼嘴里,划了根火柴,火苗在他脸上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咬紧的腮帮子。
  “江瀚。”
  “嗯。”
  “下午你先去趟师范大学,”顾烈把烟从嘴里摘下来,手指头夹着烟卷,声音压得又低又沉,“查清楚银银到底被叫去谈话说了什么。”
  江瀚点头,他从不问“你要干嘛”,排长说要办的事,他只管去办。
  顾烈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排长,”江瀚在身后叫住他,“下手别太重,这里是省城,不是石头村。”
  顾烈没回头。
  “老子有分寸。”
  他推开铺子门,黑子跟在脚边。
  吴彪蹬着那辆破三轮车,从学校北门的豁口溜了进来,北门的铁栅栏有一根是弯的,豁口刚好够一辆三轮车挤进去。
  这豁口是他昨天发现的,传达室老头晚上八点就睡了,北门这边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车斗里摞着新印好的大字报。
  今晚这批是第三批,周胖子说了,前两批是预热,第三批才是猛料,这批纸上不光写了沈银跟校外男子同居,还写了他在男生宿舍里勾引同学,写他靠不正当关系拿奖学金,写他出入物资局科长家的高档轿车。
  每条都编得有鼻子有眼,每句都往最脏最不堪的方向写。
  吴彪把三轮车停在布告栏前,布告栏上白天被撕掉的地方还留着浆糊印子,一片一片的白色硬壳。
  他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搓了搓手,弯腰去车斗里抱那摞纸。
  刚把纸抱起来,肩膀被人从后头重重拍了一下。
  吴彪以为是传达室老头,一扭头,见着站在三轮车后头的顾烈。
  吴彪吓得腿一软,手一松,大字报掉到地上,散开了。
  “顾——顾——顾老板——”他想站起来,腿肚子抖得跟筛糠似的,膝盖在地上蹭了两下,愣是没站起来。
  顾烈没看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大字报,借着路灯的光看。
  看完,他把那张纸折了折,塞进自己裤兜里,然后把地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摞好,夹在腋下。
  吴彪跪在地上,额头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顾烈把最后一张纸捡完,直起腰,他把烟从嘴里摘下来,弹掉烟灰,重新叼回去,然后低头看吴彪,居高临下,像看一只踩在脚底下的癞蛤蟆。
  “起来。”
  吴彪没动。
  顾烈伸出左手,一把攥住吴彪的后脖领子。
  那手劲儿大得吓人,吴彪整个人被他拎了起来,脚尖在地上拖了两下才站稳。
  “你——你要干嘛——我告诉你——打人是犯法的——”
  “打你?”顾烈把烟从嘴里摘下来,烟头凑到吴彪脸跟前,离他眉毛不到一寸。
  吴彪能感觉到烟头的热气烤在他眼皮上,“老子不会在这里打你,等一下脏了这里的地。”
  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右手松开吴彪的后脖领子,改为箍住他的肩膀。
  “走,咱去外头聊聊。”
  顾烈箍着吴彪的肩膀,半拖半拽地往校门口走。
  办公室门被哐当一声撞开。
  周胖子猛地惊醒,手一抖,搪瓷缸子差点摔地上,他抬头一看,门口站着个人,那人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左眼肿成一条缝,右脸颊上青了一大块,嘴唇翻着,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痂。
  张嘴就哭,哭声又尖又惨,跟杀猪似的。
  “老——老板——”
  周胖子眯着眼看了半天,才认出来这是吴彪。
  “操!”他蹭地站起来,“谁打的?!”
  “顾——顾烈——”吴彪跌跌撞撞走进来,两条腿还在打颤,一屁股坐在周胖子对面的椅子上,“他——他在学校堵我——把我拖到学校后头那条死巷子里——”
  “他打你了?打哪儿了?”周胖子绕过桌子,走到吴彪跟前,拿手指头戳了戳吴彪肿起来的左脸,吴彪疼得嗷地叫了一声。
  “打——打得可狠了——拳拳往我脸上招呼——我牙都松了两颗——”吴彪张嘴指着自己的门牙,确实有一颗在晃,“他还——还把我那三轮车踹翻了——浆糊桶踩瘪了——印的那些纸全撕了——全他妈撕了——撕得碎碎的——”
  “他一个人?”
  “一个人!就他一个人!”吴彪抹了把脸上的血和鼻涕,“老板——你得给我做主啊——我跟了你这些年——没功劳也有苦劳——我被人打成这样——你不能不管啊——”说着说着又哭上了。
  鼻子里冒出一个血泡,他一吸,血泡破了,糊了一嘴。
  “行了行了,”周胖子转身从抽屉里掏出一叠票子,数了十张,拍在桌上,“先去医院看看,牙掉了补上,脸上擦点药,剩下的算营养费。”
  吴彪看见钱,哭声小了一半,他拿袖子擦了把脸,把钱揣进兜里,揣完了又觉得不甘心,抬起头:“老板——这事就这么算了?他顾烈把你的人打成这样,你就——”
  “谁说算了,”周胖子重新坐回椅子上,“你挨的这顿打,老子会替你找回来,但不是现在。”
  吴彪还想说什么,周胖子摆了摆手。
  “你之前说的那两个男学生——师范大学那个学美术的,还有一个学音乐的,都联系好了?”
  “联——联系好了,姓陈的学美术,姓李的学音乐,两个都缺钱,姓陈的爹瘫了,姓李的弟弟要上学,给五千块一个,什么都肯干。”
  “把他们叫上,等会跟我走一趟,”周胖子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姓顾的能打人,能撕大字报,能堵你的嘴,但他堵不了沈衔山的嘴。”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听筒里传来嘟——嘟——的拨号音。
  吴彪凑过来,“老板,你这是打给——”
  周胖子拿手捂住话筒,横了他一眼,“给你讨公道,闭嘴。”
  沈衔山刚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子上,弯腰换鞋,鞋还没脱利索,客厅的电话就响了。
  他直起腰,走过去接。
  “喂。”
  “沈科长——是我,老周,这么晚打搅你,实在不好意思。”
  沈衔山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跟周胖子谈不上交情,之前批文的事打过几次交道,他对这人的印象不好不坏,就是建材街上那种混饭吃的商人,有点油滑,有点门路,但大体上还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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