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雕虫小计。”我试着回应他的亲吻,温德尔手臂收得更紧了,高挺的鼻梁撞到我的,鼻息处发出轻笑,像是极为意外,“不提前打个招呼?能耐了?”
  他冰蓝色的眼眸充满柔情,睫毛漆黑纤长,视线久久地停在我脸上,我被他盯得耳热,略不自在想要躲开,他却掰正我的下巴,笑意玩味:“要是你和维西都因欺诈罪被扣住了怎么办?”
  “我没想那么多。”我把下午的情形实话实说。
  温德尔握住我的脖颈,神情逐渐变严肃,“那个叫肖的副官,长什么样?他桌上除了你们的文件,还有什么?”
  “个子很高,五十多岁,大部分机密文件都被收起来。”我仔细回忆着,“他好像知道很多卡森的事,特别是在我念到‘品行端正就能继承房产’这里。”
  温德尔赞同似的点点头,“写得真不错,陆军部那帮官僚,最近正愁找不到些浪子回头,要用为国尽责的‘感人故事’来填满征兵海报。你那份文件‘品行端正’……来得正是时候。卡森·斯特林现在听起来像是个现成剧本。”
  “好了,少说他两句——”我忍不住蹙眉,想起卡森胡子拉碴,与夕日贵公子相去甚远,心里止不住地难过,“他已经很倒霉了。”
  温德尔啧啧道:“上帝,你到现在还维护他,要不是你总在他和维西之间劝和,他们俩早该分了,用得上这个节骨眼撞到枪口上吗。”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温德尔还是得理不饶人。
  我忽然沉默了,呼吸粗重,想起在伦敦经济政治学院那几年的好时光,无一不跟卡森和维西有关,不管怎么样,都无法对他们视而不见。
  温德尔抚摸我的脸颊,声音很轻:“有时候我很嫉妒他,能得到你倾心相助……”
  “我没有舍命救你吗?”我忍不住瞪着他。
  温德尔幽蓝的眼眸终于掀起涟漪,言归正传道:“陆军部在找几个‘模范士兵’调去后勤做宣传,一个月后,你以帮他母亲送信的名义,再见他一次,估计就差不多了。”
  我愣住了,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你已经开始暗中操作了?”
  “多打几个电话,贡献一些物资而已,”温德尔用拇指摩挲我的下巴,声线变得轻柔,“不过,我需要你帮个小忙。”说着,他凑到我耳边,气息温热。
  我虽疑惑,还是跟着温德尔来到书房。
  他从成堆的文件中找出一份卷宗,递过来:“看看,西里尔近五年的交易记录。”
  我接过卷宗,回形针上别着一封撕开的书信,‘西里尔·莱兰’的名字迅速映入眼帘,我呼吸一滞,他还活着?我以为他已经死于那场舞会。
  纸张哗啦作响,我快速翻阅了一遍,表格栏的项目多到惊人——大豆、煤炭、橡胶、金属……交易数额大到惊人,“他在用这场战争喂饱自己?!”我听到自己声音干涩。
  温德尔抬眸,“继续往下看——”
  接着,我看到一个叫‘信天翁’的代号,字迹与西里尔狂放潦草的风格一模一样,频繁地出现在每处签字页,“你要我找的,是这只‘鸟’?”
  “对。”温德尔应声。
  我继续翻阅支付页,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支付方是‘北海航运’,拥有皇家特许状,背景干净,收款方……全注册在维尔京群岛、开曼这种影子公司,最后汇入苏黎世联合银行账户。”我抬起头,“他在洗钱,而且规模……”
  温德尔走过来,俯身撑在我身旁,指尖在‘信天翁’三个字上敲了敲,“找到这只鸟,才能找到这个账户的真正主人,以及谁在替西里尔,把战时特需品运出。”
  “但西里尔和‘北海航运’已经把这条账做得天衣无缝,得看钱出来后去了哪里,它被谁取现,又通过什么方式回流伦敦,变成了豪宅、古董,或者……”
  我停顿了一下,看向温德尔:“……或者,变成了收购兰开夏郡土地的资本?”
  温德尔嘴角浮现弧度,语气肯定:“有一部分是。”
  西里尔真是阴魂不散,谋划周全,为的就是扳倒温德尔。
  我合上卷宗,“我们需要他在伦敦本地的交易记录,不是这种从瑞士银行流出的、洗干净的‘终点资金’记录,而是他尚未完全洗净的现金或短期票据,比方中介交易、物业收购、艺术品拍卖记录。那里面最可能留下‘信天翁’的羽毛。”
  “但这类记录,分散在几十家律师事务所、地产经纪、拍卖行和私人银行手里。它们受《客户保密法》保护,没有法庭搜查令,根本拿不到。而申请搜查令……”
  我皱眉看向温德尔,“我们需要一个合法的、能说服法官的理由,去怀疑一起尚未报案的‘跨国洗钱罪’。我们现在连受害人都没有。”
  “是卢卡·科斯塔?还是他的上级詹卡洛·罗西,那个白手套。”我想起之前追到律所的杀手,
  “都不是。”温德尔摇头,点了支雪茄,歪坐在沙发扶手上,长腿支在地面,翘着二郎腿,冰蓝色的眼睛在烟雾后,却像瞄准镜一样锁定我:“詹卡洛·罗西是明码标价的鬣狗,咬一次算一次。而‘信天翁’……”他向前倾身,雪茄红光点在昏暗中划出一道弧线,“是养着这些鬣狗,并告诉它们去哪儿觅食。”
  雪茄烟雾模糊了他的轮廓,“一个合法的理由……”温德尔声音低沉下去,冰蓝色的眼眸情绪极其复杂,阴郁,紧绷,最终都化为锐利。
  “我需要你,乔笛。”他向前倾身,仿佛在承认一个他不愿承认的事实:“我用了一些手段拿到这些,但我无法走进伦敦最高法院,让法官相信我这份‘阴影记录’。我的名字,手段,在法律阳光下,本身就不被采信。”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卷宗边缘,“但你能,你履历干净,职业是通行证,可以用调查‘斯特林家族信托潜在纠纷’或‘战时合同合规’这类无可指摘的名义,去接触那些律师和经纪人,问出我不会被回答的问题,看到我不会被允许看到的文件。”
  他收回手,重新靠回沙发,语气略带讥诮:“当然,我亲爱的哈特律师,这比你伪造一份家族信托要危险那么……一点点。”他哂笑,却爱怜地托住我的下巴。
  我抬眸,视线中倒映着温德尔英俊的脸庞,都这种时候了他还笑得出来。
  可是只要看见他,就算本尼维斯山发生雪崩,我也会等到营救时刻,我忍不住蹭他手心,轻嗅他袖口,温德尔的手腕像是情难自抑地抖了抖,握住我的下巴时,指尖在发颤。
  很快,他欺身而来,把我压在沙发上,手指穿梭进我发间,他吻得热烈,毫不掩饰欲|望,像是要把我吞下去,我快要迷失在他的呼吸间。
  我无数次梦见温德尔为我回眸驻足,哪怕只是一瞬。
  却不知自己同样被他深藏心底,爱而不得。只有唇齿相依,才能化解漫长的思念。


第43章 不准独行
  等待总是格外漫长,这期间维西经常给我写信,问到卡森的近况。
  温德尔接手这件事过后,我拿到官方相关的记录:
  【3月22日,兰开夏郡,科恩训练营】
  列兵卡森·斯特林于本日抵达营地,完成入伍登记(配发基本装备军装、步枪、背包等),适合服役,被分配至B连,第3排。
  备注:该士兵具有经济学院教育背景,字迹清晰,效率尚可。
  【4月3日,科恩训练营】
  全营首次野外长途行军30英里,列兵斯特林完成全程,抵达后出现脱水、足部水泡,军医处理,射击训练初级,步枪操作生疏,弹道理论学习掌握较快,被编入学习小组。
  【4月15日,弗兰德,驻地轮换】
  部队临时调防至比利时弗兰德地区,执行后方致远于战壕轮换训练,列兵卡森·斯特林表现出对构筑防炮洞数学计算有突出理解,被工程军士长留意。同日,因夜间执勤时未能及时发现并报告可疑光影(后证实为友军信号灯失误),受到值班军官口头警告。
  ……
  越往后翻,我越觉得奇怪,记录中卡森的轨迹,每一次被留意、选中、获好评,都恰好发生在他可能陷入最糟糕的步兵冲突之前,不像是运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修剪过——
  【5月4日,佛兰德,预备阵地】
  列兵斯特林因其书写清晰且擅长算术,被安排参与营部物资清点工作。工作期间,与营部文书中士有所接触。记录显示,其在此期间申请并获准领取额外的书写纸和墨水(理由:协助编写物资清单副本)。
  【5月17日,佛兰德,驻地】
  列兵卡森·斯特林于营地小型读书会,针对战时债券经济文章并做出简短评述。主持军官在日志中备注:“该士兵对经济事务有见解,表述清晰。”同日,收到国内邮件数封。
  【5月29日,本土,南安普顿港附近营地】
  部队乘运输舰返回英国,于南安普顿港登陆,进驻附近营地休整。
  列兵卡森·斯特林在航行期间适应良好,登陆后,被选入临时组成的“营地纪律与内务示范班”,负责向新抵埠补充兵示范内务标准。其个人装备保养情况在连队检查中获评“良好”。
  翻阅到这里,房门传来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温德尔。
  他像是刚摆脱一帮难缠的,表情略显凝重,却在看到卡森的记录时,难得露出笑容,“要不我再问问,万一他不愿被调去后勤?”
  我合上记录本,忍不住问:“你和卡森的长官很熟么?”
  温德尔挑眉,把玩着火柴盒,捏了捏雪茄,若有所思道:“伯纳德少校,跟住在温斯特那帮人可不一样,人很公允,我只是让他帮忙盯着卡森——”他靠坐在书桌前,两只脚交叠而放,起身时皮鞋在地板踏出利落声响,拍拍我的肩:“别多想,他不至于遭罪。”
  “陪我去趟伦敦,”他俯身撑在我上方,冰蓝色的眼眸没有一丝玩笑,“引西里尔出洞。”
  “温斯特庄园如今渗透了军方的人,这个时候离开,是不是过于冒险。”我谨慎地看向房门,“你是庄园主人……怎么能轻易离开温斯特?”
  温德尔似笑非笑:“我离开才是掩护,他们会猜我去伦敦做什么大交易,而这里……”他目光扫过书房,“管家和几位老人知道怎么做,主人为筹军饷亲自奔走,够他们琢磨一阵了。”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