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克利灯塔(近代现代)——小崇山

分类:2026

作者:小崇山
更新:2026-07-03 10:04:32

  要见他很难,我写了无数封信给他们指挥官,终于以紧急家庭财产签署为由,争取到一次短暂的会面。出发前,温斯特庄园门口堵了不少马车。
  原本由温斯特庄园守卫的门口,加持了不少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的人手,但精神矍铄的马匹并未遭到驱赶,我好奇上前,礼貌问道:“有什么能帮助您的吗?”
  车窗迅速探出一张熟悉的脸庞,金色的短发在阳光显得有些凌乱,眉眼闪烁,身上依然穿着考究的西服,眼神却陷入了无限哀伤,是美丽的维西,“乔笛,我总算见到你了!”
  我飞快地拉开车门,单脚踩上去,用力地抱住这位老朋友,“你好吗?温斯特庄园现在也不太平,驻扎了军方的人。”
  我回头,那些身穿制服的人果然投来怀疑目光,我只好缓慢松开手,克制住情绪,暂时先上了维西的马车:“我准备去看看卡森,他那边比较难办。”
  接着,我说了第十一服务营的大致地址,维西眼圈立刻红了,“带上我好吗?求你了,我背着家里逃出来,他们一定恨死我了——但我没办法不去找卡森,要是我不那么铺张浪费……”
  说起往事,他哽咽不已。
  我扬声对马车师傅说:“走吧!”一路揽住维西的肩膀,安慰着他,听到他说本来他该和家人逃离伦敦,是在乡下躲避风头那段时间,他偷偷溜了出来,但那时候已经找不到卡森了。
  温斯特庄园只准进,不允许出,维西多次上门未果,终于在今天等我出门办事。
  “你呢?”维西收住了眼泪,仔细打量着:“你好像瘦了很多。”
  我宽慰他:“我命大,好得很。”
  维西难得笑了笑,目光瞥向飞逝而过的田野,“有办法把卡森弄出来么……我知道很难,要花多少钱?”他俯身探向座位后排,取出一个黑色的皮包,里面装满了金条。
  我快速帮他压住皮包,“现在还用不着,你收好!”我把东西放回原处,“卡森家中还有兄长,他被征兵在所难免,不像独生子的家庭。”
  接着,我跟维西交代道,“等下到了副官办公室,麻烦你伪装成我的助手,不用你说什么话,只用专注记录。”
  维西漂亮的眼睛瞬间涌起水光,我试着笑了笑:“为了他,也为了你,千万别哭好吗。”
  “好。”维西答应了。
  两个多小时后,马车带我们来到兰开夏郡西北部,第十一营驻扎的地方。周围一片荒芜,只能看见锐利的栅栏和防逃钢丝网,刚毅整齐的训练声响彻天空。
  风一吹,空气尘土四起。
  站岗士兵首先检查了我的证件、随身携带物品,随后请示上级部门,铁栅门这才缓缓打开,军用犬警惕地巡视着场地,由专人牵扯,时不时对着我们狂吠。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安慰维西,维西神色宁静,朝我笑了笑。
  很快,我们来到副官办公室,身量高大的军人投来目光,神色凛然,站在长桌一侧,率先朝我伸出手,“您好,哈特律师,久闻大名,我是伦纳德·肖,指挥官的助手,主要负责人事、纪律和军中日常事务。”
  “您好。”我回以握手,简单介绍了下:“这位是我的助手,还在实习,没有正式上岗,您不介意他旁听记录吧。”
  伦纳德·肖年近五十,两鬓轻微发白,双眼炯炯有神,“无妨,我就坐在旁边。”说着,他坐到单人椅里,朝身旁的士兵抬了抬手,很快又客气地说:“很快就能见到卡森·斯特林了。”
  我和维西坐在长桌的一侧,背后是温暖发烫的日光,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战时打印机散发着油墨气息,一堆堆文书摆布得整齐有序,时刻提醒着我身处被监视的环境。
  直到略带拖沓脚步声响在空气里,我顺着声音望过去,一个身形高大瘦削的士兵被押着往前,头发剃得很短,因为长时间训练,脸颊晒成小麦色,原本风情万种的眼眸变得冰冷麻木。
  是他,卡森。
  我忍不住站起身,克制住情绪,官方地介绍道:“你好,我是斯特林家族聘请的律师,现以家庭财产紧急签署与您见面,您愿意听我接下来的陈述吗。”
  卡森终于抬起冰冷的目光,视线先停在我脸上,久不微笑的眼睛晃出些许笑意,却不及从前万千,一身繁重的训练和被家族、爱人抛弃的凄楚填满了他。
  他继续看向我身旁,先是偏了偏头,不太确定一样,最终挺直了腰背,坐在我们面前,目光变得有力,眼底瞬间掀起一道潮湿的涟漪。
  “我愿意。”他敛住眉眼,声线平静,却怎么也不肯抬头了。
  维西的手背紧了紧,默契地翻阅着空白文档,试图开始记录。
  我清了清嗓子,扫向手中的文件,宣读道:“士兵卡森·斯特林,请确认以下基于‘斯特林家族第三代不可撤销信托’紧急事项:
  第一,本契据涉及信托项之下特定资产,包括但不限于位于兰开夏郡普雷斯顿市的斯特林纺织厂50%的股份、伦敦梅费尔区伯克利广场123号之公寓房产及其附属收益。”
  “其次,因阿尔杰农·斯特林先生,已于上月1号逝世,根据信托契据原第七条之规定,剩余共同受托人必须在自最后一位受托人逝世之日起十四日内,获得所有成年、且在世的受益人,对上述资产当前处置方案进行书面确认……”
  卡森忽然抬起头,眉眼焦灼:“我父亲——?”
  我心头一紧,职业本能让我面不改色,只保持公事公办的态度,此时维西缓缓抬头,再多方监视下,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又专心记录起来。
  卡森眼里的泪意瞬间压下去,深呼吸:“您继续。”
  “若上述确认未能如期完成,该部分资产将自动转入‘冻结状态’,直至所有受益人达成一致或经法院裁决。
  在此期间,任何收益分配及处置行为均告中止。今日为10日,时限仅余四日。”
  我记下了剩下一段话,声音故意大了许多:“若受益人能展现其已摒弃过往之放浪行迹,并于国家危难之际恪尽公民职责,以端正品行服务社会,则受托人有权,亦有义务,在上述资产解冻后,将‘伦敦梅费尔区房产’之完整所有权,及纺织厂股权之半数收益,优先划归该受益人名下,作为其安身立业、重归正途之资。”
  伦纳德·肖副官像是极为赞同,十指交叉:“老先生的确深思远虑——”
  好了,成功骗过这些家伙,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继续说:“受益人卡森·斯特林,您接受以上内容吗。”
  维西恰好抬起眼眸,目光深深地停在卡森身上。
  卡森明明看着我,最后却瞥了一眼维西,声线铿锵有力:“我接受。”
  “请您在这里签字。”我推来一式两份的合同,指向页面左下角,声音很轻:“这里。”说着,手指不自觉滑过页边,提示卡森看竖着的英文单词。
  卡森握着笔,手腕停顿了良久,太阳穴紧了紧,最终签下了他的名字。
  伦纳德·肖副官不停地看表,“好了吗?哈特先生?”
  我缓慢起身,“好了。劳烦您。”
  “谈不上,”伦纳德·肖副官兴致缺缺,“还请您不要写信来骚扰指挥官,如您所见,军队每天都很忙,没空处理这些芝麻大的小事,虽说斯特林家族的遗产的确不少,如果能捐献给军方,那应该也不错。”
  我笑着点头,“我会带话给卡森先生的长兄。”
  肖副官冷哼一声,“你们这些律师就是讨厌,永远文绉绉,不会说人话!”言毕,他气咻咻带人离去,背影挺拔傲然,连带着卡森也一并随他离开。
  维西故作挺直的背脊瞬间塌软,试着深呼吸,眼泪也止不住地在眼眶打转儿,半晌才憋回去,我拍了拍他的肩,“走吧。”
  在我的坚持下,马尔科姆·里德少校的副官虽充满疑虑,还是允许维西终进入温斯特庄园,“请不要过夜,安全起见。”
  “明白!”我利落地保证道:“只是一起用个晚餐。”
  副官抬了抬手,示意我们赶紧进去。
  维西没能见到温德尔,却也惊讶于温斯特庄园的改变——旧时彰显贵族地位的贵重物品全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实用物品。
  廊道各处有人放哨,就连我们一起吃饭都有人在门口逗留。
  “我得早点回去了。”维西擦擦嘴,原本软弱的情绪瞬间变得坚硬,“大家日子都不好过,我还会来的,今天谢谢你——”
  我没有过多挽留他,就在维西准备出去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伴着低声呵斥:“谁让你们监视的?马尔科姆少校呢?”
  “少跟我谈规矩,这里我就是规矩,让开!”
  ‘轰隆’一声,橡木门被推开,温德尔挺拔的身影闯进来,维西像鸟儿一样扑上去,温德尔稳稳地接住他:“好久不见,维西宝贝。”
  这一声‘维西宝贝’,是我们在男校时,卡森对维西的爱称,让维西瞬间潸然泪下。
  温德尔回头,管家识相地关上门,“好了,我会把他捞出来,你别哭了。”
  【作者有话说】
  来了!


第42章 漫长思念
  送走维西,我身心俱疲回到房间,床头柜上放着一封信,寄信人是小妹妹艾琳,随着信纸展开,我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亲爱的哥哥:
  家中一切安好,父亲已能生活自理。镇上还没有停课,但人人自危,前两天教拉丁文的老师无故离开了,学校放了我们半天假。
  我跟随母亲出诊,已掌握基本皮试、输液打针技法(但这通常发生在被医治着无力负担过多医疗开支),期望战时赶快过去,我真想立志做一名医生,有执照的那种。
  母亲常让我不要给你写信,怕打扰你,我又忍不住想念你。
  自我记事起,哥哥每年圣诞才回来,若家中没有哥哥接济,我们恐怕要露宿街头。哥哥放心,家中的钱够用,你要保重自己!(这封信是背着妈妈写的,她和我一样盼你都好)
  ——艾琳·哈特”
  艾琳字迹清秀亦如她的脸庞,我心中踏实许多,正要把信塞回信封,耳畔响起一道声音:“看完了?”
  橡木气息包裹而来,臂膀从我身后紧紧抱住我,热吻贴着耳廓往下,每一寸呼吸都灼热无比,温德尔咬着我的耳垂,低语道:“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混进第十一军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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