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不错,我想让他失去他所珍视的,丢掉他想抓住的,像路边一条病狗一样苟延残喘,遭人唾弃,才是一个马背上的武将最痛苦的死法。”温吟秋说。
  至于魏王在坐稳江山之后想怎么处置他,温吟秋并不关心。
  他在七年前就该死了,如果魏王上位后处置他如同钦元皇帝登基后处置太医院那样,也没什么不可。
  而柴云朗,他不需要卷进这些事中来。
  柴云朗的双臂紧了紧,闷闷的声音从温吟秋肩头传来。
  “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你一定要告诉我。那个时候没能救下你,我后悔了七年,小先生,我不想再后悔七年了。”
  温吟秋沉默不语。只是抬起手臂,抱住了柴云朗的腰。
  嘭——
  金质的酒杯被掷在地上,摔变了形,杯中的酒洒了一地。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昭王怒道。
  “大,大王,您在京南开的赌坊被人查抄了。”下人结结巴巴地说。
  “放你娘的屁,他们不知道那赌坊是谁开的吗?谁那么大胆子敢查本王的产业!”
  “回大王,是,是官家??”
  昭王呼吸一急:“什么!”
  “不知道是谁,把那地方捅到了御史台,说大王开赌坊并没有相关的许可,还有借赌坊窝藏罪犯,勾结三教九流之嫌。御史台拿不准主意,就去请示了官家。”
  昭王的眼睛死死瞪着那仆人。
  “然后我那好哥哥就这么让人来查我的赌坊?这么多王公贵族都有私产,光查我一个?”
  不管哪朝律令,王国贵族经营赌坊这样的灰色产业都是不被允许的,更何况是没有许可的赌坊。可是这种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养军队不要钱?养军队不要人吗?
  就朝廷拨下来那点散碎银两哪里够用?从来都不够用。
  他不想办法,难道要他的军队饿肚子么?
  荒谬!
  用得上他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个时候好意思来查他了。
  仆人的冷汗涔涔往外冒,滴下来糊住眼睛,他却没有胆子擦,只能头低得更低了。
  “官家说事关重大,里头可能有窝藏逃犯,必须……必须要好好地查。”
  昭王冷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好得很。萨尔笃做亲王的时候倒是看不出来他这般惺惺作态,学着那些汉人玩阴的。”
  敢直呼钦元皇帝大名的,大概也只有昭王了。
  “还有……”仆人嗫嚅道。?“还有?”
  昭王语气森森,透着说不出的威压,进来禀报的仆人实在抵不住压力,脚下一软,跪在了地上。
  “皇城司报告说在赌坊里查到账册,账册上有大王贩卖私盐的证据——”
  梆——
  坐榻上的小木几被掀翻在地,连同上面放着的瓷碗一同摔了个稀碎。
  飞溅的木屑扎进肉里,仆人在地上抖个不停,血顺着手臂缓缓淌下来。
  昭王怒极反笑。
  他站起来,阴影像小山一样投在瑟瑟发抖的仆从身上。
  “好,好得很。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我不发作,真把我当软柿子捏!”
  “我达斡萨罕在京外几万精兵,北戎大会上半数的贵族支持我。打下这殷国天下我功不可没!达斡萨尔笃才在那皇帝金座上坐了几年就忘本了?呵呵。”
  “去给我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昭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我要把那群不识好歹的狗东西,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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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m= 换了个名字,要用这个名字完结,嗯
  唉,好像快写完了,第一次写这么长,疲惫🚬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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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傍晚,京中下了第一场雪。
  今年冬天的雪来得晚,却也来得格外急。
  先是轻细而软的薄雪,紧接着就飘起来鹅毛一样的大雪。一夜过去,整座京城都成了白茫茫一片。
  有风吹过新雪,粉雪被风刮起,在空中化作晶亮的仙尘,而屋舍檐脊露出一点本来面目,似有大家用工笔在绢本上勾画出一幅京中雪景图。
  这是温吟秋回京后的第一个冬天。
  正如柴云朗在枫林乡所说,曾经的他可以在这个季节跳进护城河泅泳,可如今走出屋外不到几刻,眼睛就像得了翳病一样开始昏花,呼吸进的冷空气好像刀子一样割开他的肺管,不知不觉呼吸间竟带上一丝腥气。
  衰弱至此,这怕也是他的最后一个冬天吧?不过没关系,这足够了,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温吟秋清咳了两声,冻红的手抓紧了头上的兜帽,掩住半张脸,只露出结着薄霜的眉眼。
  大雪天街上不见什么行人,寻常人不会在这个时候出门,所以这个时候出门对他来说是最保险的。
  走了许久,终于到了他的目的地。
  “有劳您,帮我进去通传一句。”站在孙府门前,温吟秋轻轻一揖。
  没过多久,一个身披秋香色披风,商人打扮的中年人撑伞走了出来。那人赫然就是之前在薛家茶楼赴约的那个开钱庄的孙掌柜,前朝的户部侍郎。
  见到他出现,温吟秋直直跪了下去。
  “温世子,你这是何意!孙某可当不起你这一拜。”孙掌柜左右看了看,弯腰压低了声音说,“不说别的,我现在一个行商开钱庄的商人,怎么受得起你有官职的一拜?折煞我了。”
  “孙掌柜自然担得起。”温吟秋抬起头,“如果不是前辈的关系,赌坊的事不会这么顺利。”
  “哎!我可什么都没做,不说,不说。那都是皇城司官人们的事,是殿前通传陛下的人的事,与我何干?”
  “孙掌柜面冷心热,您的好,吟秋此生难报,只能来世还了。”
  孙掌柜捉住他手臂,一定要把人扶起来,一接触到温吟秋的氅衣,才发现温吟秋身上冷的厉害。
  “怎么这么凉?你不会是走过来的吧?这么大的雪,好歹坐个车啊。”
  温吟秋摇了摇头。
  “如今顾不得那许多。孙掌柜,我向你求的那封信你可有了?”
  孙掌柜长叹一口气,知道今天若是不依了这年轻人,他指定是要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只得从袖中掏出一封盖着红泥印的信,用最快的速度塞进温吟秋怀里。
  这有谋逆之嫌的烫手山芋,他宁可在烛火上烧了。但凡陛下多信昭王几分,温吟秋此举都是在引火烧身。
  “东西我给你了,我们到底是非官身的,能做到的也只有这样,你非要这个时候做这件事么?我知道你跟了魏王,看现在的情势,完全可以从长计。”
  温吟秋终于站起身,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按上额角。
  膝上还留着残雪,温吟秋对孙掌柜笑了笑。
  “已经等了七年,既然要做,我就不想再等了。”
  孙掌柜又是吐出一口长气:“既然都等了七年,再等等又何妨呢?”
  作为最早一批选择远离朝堂纷争,弃官从商的人,孙掌柜打心底里觉得与其执着于复仇,不如放下过去,活在当下。
  不过自己没尝过那满门覆灭之痛,又如何能置喙温吟秋的选择呢?
  温吟秋垂眼。
  “既然都等了七年了,就不想再多等一天。我要他昭王死在我的手上,而不是魏王手上。”
  他要让皇帝更加忌惮昭王。
  他要把昭王从北戎战神的名号上拉下来。
  他要一点一点蚕食昭王的声誉,直到他身败名裂,为他族人所不齿。
  所需要的,是坊间的流言,是馆阁无意中陈上去的旧朝宗法,是通敌谋反的嫌疑。
  七年前的靖远侯世子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自己算尽人心,却不过是跳梁小丑;七年后尝尽世间冷暖的温吟秋不会再错了。
  他不要夜长梦多,时机已到。
  昭王飞扬跋扈,却没必要造反。
  那他就逼着昭王反!
  拜别孙掌柜,温吟秋去了一趟京城中最是鱼龙混杂的东市。
  昨日收拾东西的时候,他鬼使神差地又翻出来那块在枫林乡时小乞丐送的铁牌。
  那似乎是陆鸣笙的贴身之物,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见交还给他了,索性按照他说的方法把东西还回去。
  那孩子看上去大大咧咧,却有一双能摄魂的眼睛,来头怕是不简单,也许是江湖门派中出门历练的小少爷。
  如今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正想着,温吟秋走到了一家叫沧海楼的酒楼的门口。
  传闻京城这家热闹的酒楼是江湖上的问心剑主所立,前朝时就在,京中地价值万金,这间酒楼却多年屹立不倒,未曾换过牌匾,背后多半靠着皇亲贵胄。温吟秋少年时,坊间传闻这问心剑主是穆宗幺弟建王,也有说是穆宗那个不良于行的早夭皇子萧维篱,众说纷纭。
  如今改朝换代,沧海楼却依旧如故,那就不只是皇亲国戚可以解释的了,给沧海楼再平添一层神秘色彩。
  在京中要找三教九流,这里最多江湖名门。
  走进沧海楼,迎面扑来一股温暖带着酒香和脂粉香的热气。
  温吟秋今天穿着一套不起眼到可以被大雪淹没的白色便服,没带任何信物,但那打扮到底不像江湖人士,倒像是小门户出来的书生。
  故而,在大堂里坐着的人纷纷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审视着他。
  温吟秋面色如常,找了个地方坐下。对跑堂打了个手势。
  “一壶秋露白。”
  “客官这么大雪天来,走的是旱路还是水路?”
  温吟秋答道:“脚下无路,来还旧日好友的东西。”
  说着,亮出了那块铭刻着似是虫鸟篆的薄方牌。
  “这——”
  那跑堂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顺不顺地盯着铁牌,正想接过去仔细查看,那牌子又被温吟秋收回手心。
  “去叫个能话事的人来。”
  猜测大概八九不离十,心里有了几分底,温吟秋看着跑堂说。
  过不多时,温吟秋被引着上了二楼,一身穿淡粉色长衫的男子在僻静的隔间里接待了他。
  粉衣人名叫玉楼,他脸上已有细纹,十只却仍似水葱,神态举止状若二十几岁的青年,粉面桃花,身上有种亦柔亦刚的美。见了那牌子,玉楼笑道:“这不是我们楼里的东西,不过我认识它的主人,也算是老相识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要不是太大的事,尽管开口。”
  温吟秋思索片刻,认真行了个江湖礼。
  “吟秋本意只是想归还友人旧物,既然玉楼前辈愿意慷慨襄助,晚辈确有两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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