薪云霑秋(古代架空)——林炼水

分类:2026

作者:林炼水
更新:2026-07-01 08:18:31

  “等等,我渴了,你帮我也倒杯水。”
  “哦,好。”刚才剧烈运动一番,柴云朗也口渴了,就把温吟秋先前给他倒的那杯水仰头喝了,又倒了一杯递给温吟秋。
  太阳已经落山,房间里没有来得及点灯,浸泡在朦胧的暗蓝色里。温吟秋撑起身,接过那杯水,却在柴云朗回头的时候把水倒在了角落。
  柴云朗拉开门,扬声喊人。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交代好了,又折身进来,把冒着凉气的大氅脱下来往椅子上一扔,躺回床上。
  “你别起来了,就这么躺着休息吧,我让他们等会儿做好了饭菜送到门口,我服侍你吃。”柴云朗把下巴贴在温吟秋肩头,蹭着他的脖颈。
  “嗯。”
  一股困意袭来,柴云朗只当是白天在演武场操练得有些累,现在佳人在怀,人不自觉就松懈下来。
  “我有点困,就这么抱着你睡一会儿好不好?”柴云朗的声音懒懒的。
  温吟秋轻轻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小臂。
  “好,我等下叫醒你。”
  “嗯⋯⋯小先生最好了。”柴云朗闭着眼,嘴角扬起一个笑。
  温吟秋静静望着眼前的黑暗,直到身后传来的呼吸声变得舒缓有规律。他小心翼翼地从柴云朗怀里钻出来,从床上坐起身。
  一股暖流随着重力从身体深处往下流淌。
  温吟秋安静地穿好衣服,原本的衣服因为刚才的蹂躏皱得惨不忍睹,他只能从衣柜里又找出一件干净便服穿上,又折回去床边。
  柴云朗睡得很香,容颜舒展,高挺的鼻梁迎着月光,在脸侧投下一小块阴影。
  方才为了出门吩咐下人草草穿好的衣裳不太规矩地裹在身上,在腰间用金扣革带束起。腰侧挂着一弯小月牙,绑着那枚玉珮的绦带旧了,络子上有明显的磨损痕迹。那是母亲房里的慧姨给他编的。慧姨有着府里最灵巧的手,女红针黹手艺堪比宫里的绣娘,难得是还有一双好眼睛,配出来的颜色都极雅致。
  七年前母亲本想着慧姨年纪大了,和她商量着出府寻个浑家过日子,慧姨却怎么劝都不想走,说要服侍夫人一辈子。
  温吟秋的指尖轻轻扫过那枚玉珮。
  最后整理了一下仪容,他把门拉开一道细缝,钻了出去。
  彻骨的寒意瞬间将他吞没,温吟秋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柴府管事沈世谦在自己房里点上了油灯,正坐在桌前看着这个月的帐目,听到推门的声音,循声望去。
  本以为只是哪个来和他问事情的下人,可当看清来人的样子,沈世谦惊道:“温世子,你怎么来了?”
  温吟秋对他行了个晚辈礼。
  “沈叔,这几日还得麻烦你照顾好柴云朗。”
  清晨,守着南薰门的守卫还在打着哈欠。
  没从昨晚和要出远门的好友通宵喝酒中醒过来就要上工,守卫满脸疲倦,半个人都神游在外。
  就连脚下的地面轻微摇晃,他也只当是自己昨晚喝多了脚步虚浮的缘故。
  直到那震动越来越猛烈,那守卫抬起酸胀的头,看见一排排披甲的士兵离他越来越近,瞬间宿醉醒了八分,脸更是白了三度。
  须臾之后,那张还带着浮肿的头褪尽了血色,滚到了城门脚下,双目圆瞪,鲜红的血在夹杂着土砾的白雪中洇开。
  刚分家的躯干还在微微抽动。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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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副手蒙托被二皇子在盛怒之下砍杀之后,昭王的二把手成了他的外甥塔蜡达。
  南薰门前那么零星几个守卫在真正的军队面前不堪一击,在塔蜡达的指挥下,军队整肃地进入南薰门。
  先是几个精马骑兵开路,后边跟着几排步兵,个个精壮强干,手握利器。
  那些都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的悍将。
  光天化日之下,昭王的亲兵就这么闯进一国都城,如入无人之境。城里的人见了都仿佛见到了阎王一般,七年前那梦魇般的一天又一次再现。
  只不过这次,再也没有在朱雀门前自刎的小皇帝,也没有来投降献国的太后百官。
  这么大的阵仗,皇城巡捕和禁军自然很快赶到了现场。
  而和他们同时赶到,狭路相逢的,是骑在骏马上,一身华服的昭王。昭王没有披甲,只有一把装饰性多过实用性的宝剑挂在腰间革带上。
  他不需要披甲,这里没有人敢伤他。
  昭王身材高大,马也生得高大,居高临下地看着禁军统领。
  “昭王殿下,下官未曾受到过您受召带兵进京的消息,不知大王这是什么意思?”
  禁军统领也是北戎人,骨子里又难免对这位曾经的战神十分敬畏。
  昭王冷笑:“怎么,我七年前进得,现在就进不得了?”
  “大王,任何藩王都不能无召带兵进京。”除此以外,禁军统领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这么明显的规矩,昭王能不知道吗?
  他在马上对昭王抱拳。
  “下官有命在身,大王若是再往前进,下官也不得不拦了。”
  说罢,禁军统领扶住了腰侧的剑柄,手却不是很稳当。
  全京城都听说了近期京南赌坊被查处,昭王卷入其中的事。
  官家为展示宽宥没把这事给大理寺,而是转给宗正去做,一切鞫谳并不对外公开。
  昭王要进宫面圣,可圣躬有恙,不受见。
  可是谁也没料到,昭王居然直接带兵进了京城。
  这是要造反吗?
  如果昭王真的要造反,那他岂不是要被砍了祭旗?他做到禁军统领这么个安逸俸禄又高的位置,妻子又刚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可不想死啊……
  可是到底食君之禄,不阻止昭王他也是死路一条,甚至要株连妻小。
  冷汗顺着禁军统领的额角流下。
  昭王嗤了一声。
  “咱也没什么坏心,也不往宫里去,只不过有笔账要找人算。有只跳蚤在头上作乱,实在是烦得很。我也不为难你,你只管回去禀了我那好哥哥。”
  禁军统领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权衡了一会利弊,又问道:“大王的精锐这是要往哪去?”
  昭王幽幽回道:
  “永福巷,柴府。”
  眼前一排排雪亮的兵刃在阳光下直晃眼,禁军统领吞了口唾沫。他对昭王行了个礼,打马往宫门的方向去。
  面无表情地看着禁军统领举止慌张地跑马向禁城,昭王缓缓收回视线,扬头示意副手塔蜡达带领部队继续行进。
  七年前他不曾踏进靖远侯府的门,这一次他也不会亲自动手。
  砧板上的肉,还不配让他操刀。
  一度成为北戎人恶梦的靖远侯都被砍了头挂在城门口,靖远侯那早就该死了的孽种还以为能掀起什么风浪?
  他久不历沙场,他被皇帝忌惮,也不代表一个温吟秋耍些小手段下绊子就可以把他如何。
  拍了拍身下骏马油亮的皮毛,昭王掉转马头,最后往永福巷的方向看了一眼,打道回自己府上。
  他就要在那儿等着,等着温吟秋负荆上门。
  柴云朗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早就不在温吟秋房中了。低头一看,明明还是昨晚的那一套衣服,不太规整地穿在身上。
  他这是在……自己房中?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小先生呢?
  周遭很安静。
  带着初醒的混沌抬头四顾,对上了管家沈世谦的目光。
  沈世谦搬了个圆凳坐在他床前等着他醒来,见柴云朗转醒,沈世谦别有深意地看着他,柴云朗一时竟有些心虚。
  “沈,沈叔,你今天不忙啊?怎么跑我这坐着了?”他扶着床沿坐起来。
  沈世谦看着柴府年轻的当家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柴云朗心中升起疑云。
  “是娘和你说了什么吗?”
  沈世谦静默着,欲言又止。
  柴云朗又道:“没错,事情就是你想的那样,是我先心悦他的,族里的事情我去说。我那么多庶弟,左右柴家也不会断了血脉。”
  沈世谦却只是摇了摇头。
  “……沈叔,你别这么看着我,到底怎么了?我犯什么事了?温吟秋去哪了?”
  柴云朗坐不住了,上去摇晃沈世谦的肩膀。
  沈世谦无奈地摇头。
  “温世子对你还真是一片痴情。”
  柴云朗傻楞住,脑子里嗡地一声。
  他不知沈世谦这话从何而来。
  小先生对他,一片痴情?
  沈叔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他心中缓缓升起,逐渐放大,在血管里奔涌,刺扎得他浑身痹痛。
  “他在哪?”柴云朗轻声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世谦看向窗外。
  七年还真是一个轮回啊,那个跳进楚江却死而复生的少年,这次怕是难逃命运的齿轮。
  只希望温世子会像他承诺的那般,保柴府周全。
  “沈叔!”
  柴云朗的声音重了些,语气里透着焦急。见沈世谦久不回应,他干脆越过沈世谦,要开门出去自己寻温吟秋。
  眼见就要到门口,忽然几颗石子飞来敲在经穴上,定住了他的身形。
  隐隐预感到了什么,柴云朗眼睛赤红,奋力想冲破阻塞的穴位。
  “沈叔!你作什么!放我出去!”
  沈世谦终于开口。
  “温世子求我把你留在这,就像七年前的宣平侯所做的一样,他是在意你才这么做的。现在柴府外围着昭王的精兵,你要是真心悦温世子,就别在这个时候犯傻。辜负他一片苦心。”
  昭王?昭王!
  柴云朗脑子里里嗡地一声炸开。
  “温吟秋现在在哪?他,他是不是被昭王带走了?”
  沈世谦看着这个自己看着长大、从神采飞扬不可一世到学会收起锋芒的晚辈,神情有些哀伤。
  如果有两全法,如果还有别的出路,他也不希望看到有这么一天。
  沈世谦犹记得七年前得知温家灭门,温家世子身死的消息时,柴云朗是如何状若疯魔地满城找人。
  也记得柴云朗如何跪在他面前,以性命相逼让他挪了大半柴府的金银赎回温家的地契。
  那时沈世谦只当是少年人失去至交的悲痛久久郁结在心,成了心魔,成了执念,却没想到是早已情根深种。
  却没想到,温世子竟也一片痴情,果真信守承诺不牵连柴家。
  要不是这造化弄人,要不是这天地不仁……
  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这两个孩子已经这么苦了。
  沈世谦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温世子也没料到昭王竟会提前发难,胆大到直接带兵进城。要不是他早一步把你交到我手上,我都能想像到你会闯出什么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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