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如山火(近代现代)——左肃
分类:2026
作者:左肃
更新:2026-07-01 07:30:04
题名:动如山火 作者:左肃 简介: 高中语文老师世界观重塑中 **隐忍重欲x钓系纯情** **省流版:前任死后我封心锁爱,后来那个搞黄色的邻居竟成了我的男朋友
唐秩饶……
“但当时唐秩饶说,要是好好研究报考,未来是很可观的。”
“我那时候哪知道,关于志愿填报的知识还是唐秩饶告诉我的。”
“我有个高中同学,他叫唐秩饶,他最先发现的我声音上的天赋。”
……
唐秩饶的头像是他端相机的半身背影,在一片荒漠里,灰土连天,根本不像在景点。
庄徽声给唐秩饶的备注就是“唐秩饶”,在关介点开他与徽声的聊天记录之前,这样连名带姓不加修饰的直白备注让人怀疑两人只是点头之交,是在同一个班上,一学期过后也说不上几句话的同学。
聊天记录长得翻不完,期间夹在其中的每一条张图片、每一段视频、每一条语音都能点开。
白绿相间的对话框在关介眼前流转,一个鲜活但略显腼腆稚嫩的男高中生“庄徽声”逐渐在他眼前拼凑完整,他眉眼间的起起伏伏、喜怒哀乐,来源于没对完的答案、或进步或退步的排名、下节课预备铃都响了却还在喋喋不休的历史老师,来源于排着队去教导主任那检查头发和指甲,来源于和陈秀敏大吵一架后甩门把自己关进房间……但更来源于他关门后,坐在杂物乱堆的地上,拿起手机向唐秩饶诉说委屈时,对面句句有回应。
唐秩饶私发他自己从去年没扔的练习册上拍下来的答案,正是他不会的那道题;每次大考出成绩后,唐秩饶总会和他一起站在排名榜前。
……
最近的一条消息在四年前——
【我收到传媒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他们设计得真好】
【我离不开河县了】
【怎么了?】
之后庄徽声没再回复,两人的对话截止在此。
关介将庄徽声的手机摁灭,稳稳倒扣在餐桌上。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知道应以怎样的身份面对庄徽声,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情绪。
这些在四年前就戛然而止的吉光片羽,不足以让他对庄徽声与唐秩饶之间的关系下定论,他也不想深入研究。
他想,听庄徽声自己说出来。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等到当事人完全释怀、谈起这些不再是禁忌之后。
身后玄关处的感应灯再次亮了起来,将他的影子拉长,他还没有走过去,影子却先一步到了庄徽声面前。
第43章 Ch.42 悼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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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声,”
窗外飘起了雪,对面屋瓦上白茫茫一层,关介拉上客厅的窗帘:“地上太凉,坐上来吧。”
庄徽声仍盯着前方的白墙,沉闷闷地摇头。
关介看得到他眼尾的猩红,欲说还休,索性挪开茶几,在他左侧坐下,和他一并坐在地上。
庄徽声顿挫了一个呼吸,瞳仁震颤,整个人向沙发角平移了些距离,余光想瞥向关介但又不敢。
窗帘没有拉严,飘零的雪花在那条缝隙后窄窄地下落。
“外面下雪了,”关介看向那边低声自语,梦呓一般:“但我感觉却更像是雨,很潮湿,也更有重量。”
庄徽声喉咙里挤压出一声疑惑的“嗯”,在他的记忆里,关介好像从来没有说过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他印象中的关介绝对理性,除了阴阳怪气之外不曾有过任何迂回。
“我没事。”庄徽声垂下眼睫,本能地将关介的“反常”归因于自己:“你快去睡吧,这么晚了。”
“那你呢?坐在这冥想?想到天亮?然后想不出来个所以然,明天继续想?”
关介平视前方,不敢看庄徽声一眼,他怕一旦对视,自己的话又会变得锐利。
问号弯弯绕绕,很圆润,却像个镰刀。
“我……”庄徽声低下头去,咬着下唇眉头紧皱,负隅顽抗一般地强行从牙缝里挤出句痛苦的:“我能想明白。”
关介酸涩地抿了抿嘴唇,脱掉大衣盖在庄徽声身上,而后依次摘下腕表、眼镜,再把向后梳拢的头发抓蓬松,褪下他一切能想到的、让自己看起来不柔软的锚点。
“我其实是个很内耗的人,遇到让我感到失序的事,我总会归咎于自己不够冷静强大,然后偏执地逼迫自己,先去保持理性,先去解决问题,以为这样,情绪就不存在了。”关介仰头靠上沙发,阖目自嘲:“你别和我学。”
雪越下越大,隔着窗都能听到风裹挟着雪粒,噼里啪啦地拍打玻璃。
庄徽声一梗一梗地转过头,这是他第一次在今晚真正地直视关介的侧脸。
他很少见关介摘下眼镜的样子。
灯光在关介没有镜片阻挡的睫毛上投下阴影,显得他比平时更柔和,却更遥远;更真实,也更脆弱。
“啊…?”庄徽声从鼻腔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这不是笑,是在情绪已然饱和,所有表达通道被堵塞后,从唯一缝隙逃逸出的痛苦声音。
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后,勉强挤出的一丝喘息。
他不明白关介为什么会和他说这些。可能是在为接下来的开导铺垫,这确实像关介能做出来的事。
庄徽声缩紧自己,将脸埋进盖在身上的大衣,肩膀开始不止颤抖,他害怕听到任何所谓开导,尤其是一句“我理解你的感受”。
“徽声……”
“别说了,你不可能理解。”
庄徽声说完愣住了,懊悔自己的过激,接着眼泪完全失控地涌出。
他埋下头紧捂住双眼,把头偏向关介不在的一侧。
“是啊,我不是你,我当然理解不了你的感受。”
关介伸手扶上庄徽声颤抖的肩头,传递着坚实的触感,他停顿了很久,似是在等待徽声被哽咽搅乱的呼吸重归平稳。
“但我知道,你们高中的历史老师总是拖堂,教导主任很严格,每周都检查你们的头发和指甲;我也知道,你成绩起伏,虽然依旧名列前茅,但你总是焦虑;我还知道,你那时就和陈秀敏争吵不断,一直想着有一天可以凭借自己经济独立,然后完全脱离她的掌控,逃离河县。只是,我还想知道……”
“你还想知道什么?”庄徽声遽然抬头,巨大的迷茫和被洞悉感化作爬满眼白的红血丝,像是在哀求,哀求关介别再解构自己了。
“我还想知道,”关介望着庄徽声猩红的双眼:“唐秩饶从旧练习册上拍下来的那道题,你最后解开了吗?”
庄徽声早已做好要在关介前爆发的准备,只要他能说出但凡一句看起来为了表明共情的话,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们之间到底经历过什么”,可以是“我还想知道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可却偏偏,是最无关痛痒,但只有深入记录才会注意到的细节。
庄徽声再说不出任何一句话,任何抗诉在刹那被关介一个不轻不重的问题彻底封缄,闷沉得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竟流着泪咧开嘴角,喉咙干涩地一哽一哽,断断续续的气声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两行眼泪在脸颊上留下一路蜿蜒的酥痒,在锁骨处聚成世界上最小的一汪清泉。
“抱歉,我刚才看了你和唐秩饶的聊天记录。”
关介深深将头低下,再抬起后眼神变了。
“对不起,我太想了解你了。”他凝望着庄徽声,瞳仁在颤:“不只是关于你的悲伤,你的痛苦,但你一直没有给过我机会,也怪我,一直没能找到这个合适的时机。”
庄徽声的身体僵硬地动了动,无措起来,他不知道从何时起,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关介明明无懈可击,为什么会因为安慰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而自责自己的愚钝无能。
“所以才会出此下策,趁虚而入,请你原谅我。”
“请”字落得很轻,听起来像“求”——
求你原谅我。
“我……关介我……”庄徽声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咬紧下唇摇头。
翻涌的情绪烧灼了他的心脏,也烧灼了他的喉舌。
他想说的是,我从来不用你和我道歉。
“唐秩饶,我不否认我嫉妒他,嫉妒他和你之间有未被生活磨损过的纯粹连结,他对你说的那句‘你的声音很有感染力,你很有做配音演员的天赋’,可能比后来任何赞誉都更有力量。”
关介后靠沙发,将头歪向庄徽声那一侧,左额角的碎发轻扫过眉间。
“他不仅是你理想上的启明星,还是你灰暗高中生活里的唯一一抹亮色,在你还不知道情愫为何物的年纪,他就在你心里拨起涟漪了,是吗?”
他没有在等庄徽声给一个肯定的答复。
不重要。
如果是真心爱着现在的庄徽声,定然不会与一个死去的亡魂争风吃醋。
“让你这么难受的,其实并不是他的离世,因为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一个战地记者,本来就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你随时准备和他道别。”
关介喉结滚动,不像是在单纯说着别人的事。
“但你理想中这个场景的样子,是你们二人说完了所有未竟的话,你和他都不留有遗憾。只有这样,当你在新闻中看到他的讣告时,你才能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坚定地为理想殉道。”
酸涩感悄然跃上眉梢眼角,释放不来,压抑不下。
“当你知道你没有参加的那场同学聚会是唐秩饶一手组织的,就是为了在出国前见你一面时,我一直没有问你的感受,也没有问你当时在做什么,因为听你亲口说出来太残忍了。”
“我当时,在云蔚谈合作。”
关介知道。就算庄徽声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睑,不忍看庄徽声的神情。
“手机一直响,我以为是你的消息,就给静音了。”庄徽声干涩地发出两声笑,于事无补地嘲讽自己的后知后觉:“我当时但凡点进去看一眼,也不至于连照片都过期,一点念想都留不下来。”
庄徽声用大衣将自己裹紧。
事业正上升,前途无量,却没有机会向曾经的启蒙者说一声“谢谢”或“再见”,这种悔恨是能吞吃掉一切的巨兽,关介懂。
他太懂了。
四年前,他曾对抗一场不尽相似的风暴,苟延残喘着活了下来,却脱胎换骨成一幅自己都不全然认识的模样。
失序的代价他再也承受不起,于是自虐一般构建了一整套条条框框的秩序,将自己裹紧,直到庄徽声入室抢劫一般闯进他格式化的世界。
他爱庄徽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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