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手下留情!(穿越重生)——大木头

分类:2026

作者:大木头
更新:2026-06-29 09:08:04

  “你若是觉得累了想解除官印,大可以直接同朕说,”郢德一顿:“你还是不信朕,明明只需要一句话的事,偏偏要赔上自己的名声性命,铤而走险地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郢德内心的怒气被一阵难以名状的痛苦替代,若不是前世并未发生过此事,他又怎会猜到这一切都是谢长风自导自演。
  太渊殿的御案上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弹劾谢长风的折子,可平日里最喜欢找他错处的李太傅、皮庆山一行人竟然诡异地沉默了下去。
  联想到谢长风同许进的联系,所有的一切尽数明朗起来,郢德之所以觉得痛苦,是因为谢长风宁愿放下身段去找那群以阉人为耻的文官,也不肯对自己说一句实话。
  若这就是他重活一世的意义,未免也太悲哀了些。
  谢长风本来不愿开口多做解释,可当他看见皇帝脸上似乎露出一抹可以堪称落寞的表情时,心尖不由得微颤。
  “奴婢何德何能,担得起陛下的信任。”
  谢长风终究还是不忍心,如同在汪洋中逆流而上的舟,明知不该为,却还是叹息一声:“不是信不过陛下,而是奴婢早就习惯了万事靠自己谋划。”
  “像奴婢这样的人,如果什么都想着靠别人,恐怕在这朱红的宫墙里活不过一年,陛下,您似乎忘了,这已经是奴婢在宫中生活的第十八年了。”
  黑色睫毛轻轻颤动,谢长风向来是个喜欢将自己想法深藏于内心深处的人,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什么要这样做,就算是常在他身边服侍的谢府管事同宋泯一行人都不能猜出个四五分来。
  可见他已经习惯把自己包裹进坚硬的蚌壳当中,这是他的性格,亦是他的生存之道。
  今年已经是谢长风入宫后的第十八年,他已过而立之年,若是只因为皇帝几句令人心花怒放的话便对他起了依赖的心思,那就不是谢长风了。
  “奴婢没想过要瞒您,打马球那天和许大人说话也没避讳任何人,”谢长风手撑在床榻上,他下颌被皇帝掐得微疼,只能有些费力地抬头仰望皇帝:“您说觉得累了可以跟您说,那奴婢想求一个恩典,求您允许奴婢暂时解除官印,在谢府休息一段时间可好?”
  说完这句话,谢长风露出脸上那副不愿再掩饰的冷淡与厌倦,“从跟着卫承宝进入西厂开始,奴婢便一日也没有歇过,鲜血、辱骂、挣扎早就成了生活的常态,有时候杀了人回来,奴婢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
  “如果真的还活着,怎么会对旁人的痛苦与磨难生不出一丝波澜?难道真如别人所说,我不过是个天生冷心冷情的.......”
  郢德打断他:“朕允了。”
  剩下的话被谢长风咽进喉间,他看着皇帝,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没想到陛下会答应得如此之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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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郢德松了手,只见谢长风过分白皙的脸颊至下颌的位置冒出一圈深色印子,没有任何人注意到,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郢德:“你若觉得这西厂提督做得累,便退回司礼监做好你的掌印太监,总好过整日这般奔波。”
  皇帝轻飘飘一句话,像是在谈论外边的天气一般平常。
  皇帝让他回司礼监,便是明晃晃告诉谢长风日后可以留在太渊殿协助他处理公事。
  虽然从前皇帝并未明令禁止谢长风在他身旁伺候,但是他疏远冷漠的态度却一直在告诉谢长风,自己不喜欢他,也不愿意时常看着他出现在自己面前。
  也是接收到皇帝的这个讯号,自从宋泯进入司礼监后,谢长风便极少插手司礼监的事了。
  虽然名头上他还是司礼监掌印,可负责履行掌印事务的人早就成了宋泯。
  要知道之前所有的掌印太监,从来都是寸步不离地跟在历任皇帝身侧的,无论是皇帝的生活起居还是政事政务,历任掌印太监从来都是亲历亲为。
  唯有谢长风是个例外。
  这个例外使得皇帝不喜欢谢长风这个消息传得内外皆知。
  谢长风是宦官,他代表的便是陛下的权势,可为什么忠国公等人敢在面上时时同他作对,那便是仗着他不受陛下待见。
  谢长风直直看向身前的皇帝,好半晌才轻声说道:“奴婢不过有些累了,在西厂呆了这么多年,总归是有感情的,至于司礼监,就让宋泯继续管着把,陛下觉得呢?”
  郢德:“司礼监的掌印是你,你要让谁来管,自然是你自己说了算。”
  谢长风道了声谢,想了想又道:“找许大人帮忙是最快捷的法子,他之所以会帮奴婢,是为了还年少的一份恩情,彼时我只是举手之劳,他们读书人最讲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道理,也是迫于无奈才帮奴婢这一次。”
  这些东西谢长风没想过要瞒,也自知瞒不过皇帝,这一句话是在为许进开脱,无论皇帝信不信任自己,宦官同文臣有来往是件可大可小的事,谢长风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许进既然帮了他,自己帮他开脱两句也算常理。
  许进以为谢长风早就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殊不知谢长风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当年在许进老家处理那宗徇私舞弊的官司时,他曾大致翻阅过那些学生的名字和文章。
  因此当许进第一次出现在琼林宴上时,谢长风心里便有了猜测。
  郢德早就好奇他二人的关系,如今听谢长风这样说,眼皮微微一跳,漫不经心道:“难为你竟肯为他人说话。”
  虽然有些心烦,但郢德还是点了点头:“朕不是是非不分的人,不会胡乱给他扣帽子。”
  谢长风听了,微微颔首,他一双眼睛还落在皇帝身上,室内倏然静下来,郢德这才意识到他同谢长风此刻的姿势有些过分亲密和暧昧,他不动声色地起身退后了两步。
  注意到他这个动作,谢长风眼神微微一沉。
  他装作没看见皇帝的动作:“那田地是奴婢买下来的不错,却是在......先帝面前过了明路的......”
  他在皇帝面前甚少提起先帝,因为心知自己同先帝的关系在旁人看来有太多不清不楚,虽然谢长风自诩坦荡,但每每在皇帝面前提及先帝,谢长风心中都会忍不住一紧。
  果不其然,郢德听到对方说这事竟是先帝允许的,脊背微微绷直,眉心下意识跟着轻拧,他不信谢长风和自己父皇有超越君臣的关系,只是连他也不清楚,当年先皇缠绵病榻之时,为何会夜夜召谢长风陪侍于床榻之间。
  若说先皇留下那封遗诏是为了换取谢长风在太渊殿兵变时的出手相助,可在太渊殿兵变之前,接连一个月的时间,先皇屏退暖床的婢女与贴身伺候的卫承宝,独留谢长风在寝殿,究竟是为何。
  不怪朝中的大臣传言他与先帝关系暧昧,若不是郢德极为了解谢长风的为人,恐怕就连他也会跟着误会。
  谢长风这样的人,哪怕面对的是剜肉剖心的苦也能一声不吭尽数受下,可若是要逼迫他雌伏于他人身下,哪怕是死,他也不会愿意。
  除非.......
  郢德只想到一种可能性。
  ——除非他对那人有情。
  围绕在先皇与谢长风身上的谜团太多,哪怕是郢德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思想,猜测过谢长风是否对先皇有情,可是端看他在先皇去世后的那副模样,郢德又觉得不像。
  脑海里思绪纷飞,面上却不显分毫,郢德沉声道:“此事不用同朕解释,朕说了,信你。”
  郢德:“你若想暂时卸职休息一段日子,朕可以为你另找其他法子安排,但背上这宗罪名回去,不行。”
  皇帝的意思很明显,谢长风点了点头,无论怎样只要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就行,他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宋泯:“谢府的管事手上有关于此事的证据,足以为我洗清罪名。”
  郢德沉甸甸的视线扫过来,宋泯立即反应过来,行了个礼迅速跑下去了。
  “朕就知道,你不会不给自己留后手。”
  “陛下神机妙算。”
  皮庆山这群人是文官,谢长风相信他们不会做出出尔反尔的事情,可要是他们宁愿折辱风节也要踩自己一把呢?
  他不会把自己送上绝路。
  朝中众人都在等着看谢长风热闹之时,屯田司却乱作一团,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箫方正有些焦头烂额。
  殊不知一直守在外边的锦衣卫已经回了皇宫复命。
  蓬县地势低平,位于大河弯道之间,一到夏季便易发洪水,时年蓬县遭了大灾,所有田地皆被洪水淹没,可当时正值朝中政权交替之际,先皇缠绵病榻,无心料理朝事。
  此事被下面的人上报至官府,官府中有人担心这时候上报朝廷影响了自己的政绩,干脆趁乱瞒下来不报。
  几百户百姓流离失所,蓬县周边所有房屋全被淹没,官府却狠心不管不问,任由这几百户百姓死得死,逃得逃。
  若是在寻常时候,那些官员自然不敢这样做,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可那时候朝野上下一片动荡,连平头百姓都知道头上的天快变了,自然也有胆大包天者趁乱做平时不敢做的事情。
  隐瞒蓬县水灾一事便是其一。
  当时卫承宝已经和睿王勾结,郢德作为太子在杭州巡查盐税,京都只有缠绵病榻的先帝,为避免逼宫的计谋被他人发现,京都上下加强了不止一倍的兵力,谢长风作为他的心腹自然也在巡查的队伍之中。
  蓬县距离京都实在不远,京郊附近忽然多了几十名穿着落魄,自称来投靠亲戚的百姓,此事引起了卫承宝的注意,他派谢长风去探查此事。
  此事便交到了谢长风手中,管与不管,全在他一念之间。
  当时正是多事之秋,里里外外平添如此多难民,总免不了有人闹事,可此事又不适合在这时候上报朝廷,为了方便行事,谢长风干脆在先帝面前得了首肯,派了名信得过的老人过去,将那些田地连带着未收割的庄稼按市场价买下。
  为什么是买下那些田而不是直接派人过去赈灾,实在是那时候局势太过复杂,若谢长风明着眼插手蓬县的事,免不了有心人多想牵引出其他事情。
  本想等到事后再来料理那些官员,可那时睿王的死远超谢长风意料,此事过后他和新帝关系迅速恶化,谢长风思来想去,干脆将此事按下不提。
  后来蓬县水退去,那些田地也以极其低廉的价格租回给了还想留在当地继续生活的百姓。
  这事谢长风自然同先帝和卫承宝都提过,虽然已时隔多年,先帝也已病逝,可当年他汇报此事时,养心殿负责记录先帝起居的文官曾将这一言行记录在册,谢长风一直保存着。
  让宋泯去取的证据,自然是那册起居录的誊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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