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手下留情!(穿越重生)——大木头

分类:2026

作者:大木头
更新:2026-06-29 09:08:04

  大理寺卿一出声,不少官员陆陆续续跟在他后面出了列,这里边有看不惯谢长风的,有真心谴责这种行为的,当然,也有不少想要趁此机会将谢长风拖下水的。
  今日寅时初,锦衣卫已经连夜带着证据从蓬县返回,关于谢长风买卖良田的证据文书,已经尽数摆在太渊殿的紫檀御案之上,郢德粗浅地看了几眼便将那堆东西留在了原地。
  “陛下,谢督主此举实在有违大和律法,若其他官员效仿此举,岂不天下大乱了?”
  “......”
  “谢督主行事狂妄,如今更是不将刑律放在眼中,未免太过藐视皇权,当真是罪不容辞。”
  谢长风好整以暇地将目光从那些说话的官员上一一扫视而过,半晌,他看着最后一位发言的大臣:“左公此言差矣,我对陛下一片赤诚之心,天地可鉴,何来藐视皇权之说?”
  “莫不是左公看多了戏文,记错了人物,错把戏折子里的剧情扣到了在下头上?”
  此言刚出,那名姓左的礼部侍郎面色一僵。
  早前宫里有个传闻,如今已是礼部侍郎的左公,早年在翰林院做修撰时最喜欢闲时去外边看戏,据说他家中收藏了不少戏折子,甚至还有一些戏文是由杜撰当朝某些官员的风流韵事而来。
  臣子在家中闲来无事看点戏文不是什么大事,当今圣上不是个苛刻的君王,不会因为这些举动而对臣子有何干涉。
  但若是这些戏文涉及到杜撰当朝官员或皇室中人,那便另当别论了,据说这些戏文是锦衣卫亲自从左大人府邸中找到,并呈至御前的,那一夜,还是翰林院修撰的左大人被请进宫中。
  皇帝同他谈了一个时辰才放人。
  那以后,左大人每去外边茶馆听戏都要乔装打扮一番,不过仍然瞒不过朝中耳目众多的大官罢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于左大人这种自小苦读圣贤书的进士而言,却实在有些丢人现眼,其他同僚虽然心知肚明,却从不会在他面前主动谈起。
  如今谢长风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让礼部侍郎左大人脸色一红,嘴唇颤抖半晌,不再说话。
  谢长风作为西厂提督,有监察百官之责,这宫中大大小小的官员,没有几个是他不了解的,包括一些官员不愿为外人道的私事。
  这样的场面在宫中并非第一次出现,百官明显已经习惯谢长风这种一旦不爽就揭人老底的行为,可习惯并不代表能够忍受,虽然有许多官员自诩清高正直,但试问这世上谁能忍受有这么一个随时随地给自己拆台的人?
  早年陛下倒也管过,谢长风为自己在早朝上出言不逊的行为狠狠吃过几次天子给的苦头。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仍旧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当然也有人注意到谢长风那段话中的重点,刑部尚书忽然出声道:“谢督主,如今人人都说你在蓬县抢占良田,私修府邸,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屯田司上诉御前的消息一出来,这事便在朝廷上下传开了,有人质疑有人深信不疑,毕竟他们没有看到证据,因此今日倒也不是人人都在讨伐谢长风,例如位于百官之首的忠国公、李太傅二人从始至终便站在原地未置一言。
  刑部尚书一开始也没打算说话,俗话说枪打出头鸟,若是此事是屯田司闹的大乌龙,那届时他岂不是引火上身?
  可刑部尚书听完谢长风的话,转念一想,以谢督主睚眦必报的性子,此事若真是污蔑,还不早把屯田司的人挨个指认出来骂个狗血淋头了?
  就连左大人之言,他也不过反驳了后半截蔑视皇权之罪。
  对于前面指控他违背刑法私买良田的罪行,竟然丝毫没有反驳。
  刑部尚书并不是刻意要同哪方人马站队,此言不过是为求证,毕竟他同大理寺也算师出同门,都管朝中刑罚审判之事。
  谢长风看了他一眼,沉默。
  此举倒像是坐实确实有这回事了,忠国公身后出列了几位官员,都是朝中的熟面孔了,他们言辞统一,不外乎都是请求陛下圣裁,若确有其事,还望严惩。
  金銮宝座旁的铜炉中,最后一抹龙涎香终于燃尽。
  郢德越过高高的台阶,笏板如林的大殿内,那些请求要治谢长风罪的官员跪在地上,郢德将他们的脸一一扫视而过,末了终于开口:“诸卿消息倒是灵通,朕不过也是今日寅时才看到锦衣卫呈上来的调查文书。”
  皇帝也不过寅时才拿到此事的全部证据,下面有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官员倒是信誓旦旦,仿佛确有其事。
  此言一出,殿中冷寂片刻,忠国公王邈适时出列:“陛下,诸位同僚也是过于心系百姓,言辞未免着急了些。”
  郢德:“朕不过随口一提,诸卿为民请命的苦心朕又如何不知。”
  皇帝淡淡撂下这句话,激得殿下众人内心像坐了过山车,下一刻,只听皇帝偏头问道:“谢督主,屯田司说你私下买卖良田,你可认罪?”
  今天的重点终于被提及,无数道心思各异的目光落在谢长风身上。
  谢长风抬头,看着被冕冠遮住眉眼的陛下,竟然犹豫了片刻。
  而后谢长风跪在地上,头叩在白玉石砖上面,发出清亮的响声:“陛下,臣知罪,还请陛下责罚。”
  此言一出,殿内嘈杂了一瞬,忠国公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得意笑容。
  不止他一人觉得古怪,其他人也是,以谢长风能言善辩的性子,今日认罪恐怕认得太果断了些。
  不过也有人很快说服自己,如今屯田司人证物证俱在,锦衣卫前脚又去蓬县查了情况,纵然谢长风再巧舌如簧,也抵不过这些实打实的证据。
  说不定他是看清了形势,知道现在果断认罪还能在圣上面前求几句情。
  只有屏风旁的元祐手指一抖,无他,宝座上的陛下瞬间变了脸色,险些一怒之下站起来,但又及时止住身形,他面沉如水地盯着谢长风,再次确认道:“谢督主,你可知道此罪影响甚大,朕再问一遍,你可认罪?”
  皇帝声音中的怒气几乎已经化为实质,跪在地上的谢长风扯出一抹苦笑,顶着皇帝利刃般的目光再次回道:“回禀陛下,奴婢当初一时鬼迷心窍,还望陛下看在奴婢为宫中这么多年的付出上,绕奴婢一命。”
  “砰!”
  一道刺耳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原本不敢抬头直视圣颜的众人齐齐抬头,只见陛下不知何时已经起身,一脚踹翻了雕刻瑞兽的香炉,铜炉倒在地上,香灰尽数溢出,铺洒在帝王脚边。
  “好!好你个谢长风!”这是郢德重生后第一次如此动怒,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后面的话:“来人,将谢长风扣在宫中,没朕的命令不准踏出明风阁一步,召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堂会审,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查清楚。”
  “你们什么时候查清楚了,朕就什么时候治他的罪!”
  留下这段话,皇帝不顾底下大臣还要说话,甩袖离开了大殿。
  众人心中齐齐想到:许久没见陛下发这么大的脾气,看来谢长风这次真要遭殃了。
  谢长风跪在原地,眉目低垂,面上的表情叫人看不清他心里所想。
  一个时辰前。
  谢长风被人从谢府请进宫中,太渊殿的御案上边摆着一叠混乱的文书,皇帝穿着冕服:“今日早朝大概有人要问你的罪,届时你只需咬死不认即可。”
  皇帝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谢长风一怔,他本以为陛下急召是为定罪,如今这是......要包庇他的罪行?
  太渊殿内的侍卫侍女纷纷低下自己的头,像是没听到陛下这句话。
  自古以来,哪怕王子犯法也和庶民同罪,当朝天子最忌讳有人仗着权势触犯律法,就连他自己,也常常用儒家礼法规范自己的德行,如今竟要为自己徇私?
  郢德似乎看透谢长风心中所想:“此罪倘若坐实,一旦被有心之人放大,哪怕是朕也无法保你周全。”
  要说朝中数万官员,胆大包天者不在少数,私下侵占百姓良田者自然也有之,可那都是些远离京都的小官。
  同那些人不同,谢长风如今身处权力漩涡中心,若他犯下此罪被坐实,一旦被人放大,便有无数个高于此罪的帽子要扣在他头上。
  买卖良田建私宅事小,可这宫中变数太多,他露了这个破绽给别人,到时候蓬县的良田,到底是百姓自愿卖出还是被迫?田地到底是用来建造私宅还是养护私兵?又或者,在京郊买卖良田,是蔑视皇权,还是有谋反之心?
  欲加之罪,何患无穷。
  谢长风:“陛下信我没有做过此事?”
  郢德:“朕若不是相信你,早该在昨日屯田司带着人来太渊殿闹时,便要将你关押下狱,听候处置了。”
  谢长风一默:“可奴婢愧对陛下的信任。”
  他心中微紧,天子的信任可贵,他盼了不知多少年盼来这么一份珍贵的东西,可真的得到了,又要迫于局势狠心推出去,那一刻心脏仿佛停止跳动,殿内只剩谢长风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郢德:“今日之局是你设的?有何意图?”
  皇帝了解谢长风,他若真做了错事,把柄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他人抓在手中,但若他真的无罪,哪怕被迫认下,也只会站在殿中将他人讽刺一通。
  万不可能是如今这副甘愿认罪的模样。
  皇帝的话可谓一阵见血,谢长风仰头看他,目光中蕴含着连自己都没觉察到的歆慕。
  在谢长风看来,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是傻而不自知的蠢人,误以为将万事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却终究会有聪明反被聪明误的那一天。
  只有皇帝不同,他总是坐在龙椅上,高高在上地看着下面的人争来夺去,这朝堂的真真假假从来骗不过他的眼睛,但大多数时候,这位洞察人心到极致的皇帝总是习惯保持沉默。
  从始至终,名为权力的剑柄都被他紧握在手中,锋利的白刃究竟要刺向哪头,从来都是他说了算。
  无论是谢长风还是忠国公,其实从来没有人能真正瞒过皇帝的视线,前者没想过要瞒,后者自以为将他人玩弄股掌,却没想过皇帝只是懒得理他。
  谢长风:“陛下将奴婢想得太聪明了,哪有什么其他的意图,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下了错,如今倒霉被人翻出来罢了。”
  郢德知道他在撒谎,谢长风也知道皇帝知道他在撒谎。
  可他要怎么阐述自己的意图,告诉皇帝今日之俱局乃是自己亲手所设,目的只是为了从这个位置上退下来,在年关这样紧要的关头去山东寻找一名小小的宫女吗?
  假如他真的这样说了,皇帝如果要问他去山东找那名宫女做什么,谢长风又该如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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