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暖阳(近代现代)——朝袋鼠抹鼻嘎

分类:2026

更新:2026-06-29 08:50:53

  我妈以前从教我诚实,也教我要学会允许欺骗。我以前不能理解什么是“允许欺骗”,我总想,凭什么要允许,为什么要允许一个骗子欺骗我?我却在公交车上低下头的那一刻理解了。我甚至能想象到被我戳穿谎言的孟怀玉,他的脸色究竟会有多难看。
  “……就是这样,我知道他辍学了。我猜到他辍学的事情跟他爸妈有关系,却没想到还跟我有关。”我说道,“也跟我有关系,他要是不认识我,他的高中应该不会有那么多事情。至少没人因为我骂他。”
  季图南说:“……打住打住,你这话要让孟怀玉听见了他可要伤心了。”
  我付了钱,说道:“回去吧,夜深了。”
  季图南跟我走在一起,他突然说:“关于你刚刚说的事情……孟怀玉当时好像是发现你了,但他不确定。”
  “嗯?”
  季图南说:“……我和孟怀玉当时在等着生意,然后他一直在看手机,他手机壁纸一直是你,你应该知道吧?没生意的时候他就喜欢对着你的照片发呆。但他那天跟着了魔似的突然抬头,我还以为生意来了,结果他只是看着公交车。我就问他‘孟怀玉,你傻了?’他说‘没,我总觉得我好像看见张瑾生了。’我还笑他是不是出现了幻觉。他也笑起来,说可能是吧。”
  我们沉默地回到家,看见了热好鸡汤在客厅看电视等我们的孟怀玉。
  他看着我,笑着说:“回来了?”
  我也笑:“是呀。”
  我跟季图南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这些事,人嘛,总要向前看的。
  雪下大了。
  我看着窗外的雪,好冷的冬天。
  作者有话说:
  是的呀,人总是要向前看的。前两天我亲友还跟我提,她说她嘎了,就让我来继承她的游戏账号,我当时笑她真是天灾经历怕了。其实想想,这样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哪来那么多像文学作品里一场轰轰烈烈铺垫一大堆的死亡呢,普通人的死亡都是平淡又突然的,不过在于是意外或者病故而已。


第17章 倒霉熊
  徐永琴因为誓死不从,并说出让她结婚她就死给所有人看的豪言壮语,彻底让她妈把她关了起来。徐永琴给我打电话,整夜整夜的哭,我妈安慰着她,说我们会想办法的。
  徐永琴的母亲是一只难缠的鬼,我妈是通天的道士。她提出了一个可行,但可怕的想法——离开吧,直接离开镇上,有手有脚的成年人还能饿死不成?
  这个计划获得我们全家人还有徐永琴的一致支持。
  在一个深夜里,我和孟怀玉爬上徐永琴她家的窗边。我踩在她家外边装空调外机的台子上,用螺丝刀下她家的防盗网。我往下看的时候多么庆幸她家还好在二楼。
  又在我螺丝刀不生效的时候,我又开始庆幸徐永琴她妈买了质量奇差无比的防盗网。我用钳子拉开脆弱的防盗网,把徐永琴接了出来。
  深夜两点多,她跟季图南一起坐着金杯面包车离开了这个小镇。她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一个钱包,还有她早就藏起来的身份证。
  我跟孟怀玉目送着他们离开,他们对我们招手。徐永琴时不时回头看,畅快地笑着,对写着“松槐镇”的路牌竖起中指。
  这事在第二天就闹翻了天。徐永琴的妈还跑来我家餐馆里哭闹,说是我们帮着徐永琴逃走的。我只好违心地安慰,怎么会呢姨,徐永琴的未婚夫可是个大好人,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妈妈,她不愿意结婚是她的不对。这话戳中徐永琴的妈的心了,她趴在桌子上大哭。我妈更会演,跟她一起抱头痛哭,看着滑稽得很。
  她说,如果有徐永琴的消息了你们一定要告诉我。
  徐永琴她妈就这么走了。这事儿也稀里糊涂地结束。徐永琴换了电话号码,现在我们也联系不到她,不知道她又会闯出什么名堂来。
  时间一秒秒地走,日子一天天地过。
  大后天就是春节了,这两天我们一直在置办年货。
  外公的身体不如之前健朗了。其实大家心里早有预感。外公虽然乐观,但他在深夜里总会咳嗽,像飞机启动时的噪音一样。我妈就会起来喂他喝水,提着痰盂等外公咳嗽。
  老年人很难熬过冬天,就像雪一定会化,叶子一定会落,花一定会凋零,日月一定会落下,江河一定朝着低处奔腾。命运与自然都是既定的,在孕育生命的同时也会让生命衰败。生老病死、春去秋来、日月轮换,所有人都懂得的道理,还是会在亲人逐渐失去生命时,像牙牙学语的婴儿,不懂得什么是注定的离开,用眼泪浇灌着冰冷的皮肤。
  我妈躲在阳台哭,她说,准备着吧。我们不约而同地进行着这件事。外公的意思是不能大操大办,把他的尸首裹了草席扔到土里去吧。落叶归根,就是落叶归根,人最终会回到土地里,养育了人的一生的土地。
  外公被送回家时,皮肤是土褐色的,深一些的褐色是他的老年斑,东一块、西一块,开出迟暮的花。他躺在担架上,被我们送回了他踩了大半辈子的老家。院子里其他人都站在门口看,我们把外公运回老家后,把花圈、白花、香烛这些东西都摆了出来。外公明明还没有咽气。他呆滞的双眼目视头顶的房梁,堆叠的木头,错落的悬梁,结网的角落,渗进光亮的残瓦,铺满灰尘的屋子里全是人。
  我跟孟怀玉在老房子背后站着,吹着刺骨的风。
  我说:“外公还是没熬过啊。”
  孟怀玉说:“生老病死,迫不得已。”
  我说:“我以前总觉得外公不会老,看来小时候的认知都是错误的。”
  孟怀玉说:“是人都会老的。”
  我看着翠绿的竹林,上面覆着雪。里面有笋虫,以前外公会捉来把它套在绳子上,任它飞翔,可凉快了。它烤着吃也很香。
  传来一声呼喊,“老人去了——”
  我回过头去,摇摇欲坠的老房子是那么的孤独。
  外公去后,这个春节也过不了了。我看着外公下葬,鞭炮声响彻云霄。除夕那天,我们刚好处理完了外公的后事,一群亲戚有的走了,有的在我家住着,孟怀玉把他家让了出来,又有些人住进孟怀玉他家。
  我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些亲戚连我都不熟。孟怀玉却说,他们是你的亲戚,也是我的亲戚,住几天不碍事。
  我却觉得很碍事,这群人咋咋呼呼的,一直在跟我妈讨论外公遗产的事情。外公的遗产不多,也就是他攒了半辈子的十几万块钱,好在他早就立下遗嘱,十万块归我,剩下的归我妈。
  既然有遗嘱,他们的小心思也不会成气候,闹到法院去他们也一点儿理都没有,还得自己出诉讼费。大概初二的时候,这些人终于在我家吃了最后一顿饭。
  就是这顿饭吃出了问题。
  那天中午,这些人还是颇有良心地在帮我妈打下手做饭。孟怀玉他家终于清净了。孟怀玉把我按在他床上亲,亲得难舍难分的时候,他妈的一个我不认识的亲戚推门而入。
  我推开压在我身上的孟怀玉,跟陌生的亲戚对视着,我说:“看什么看,没见过亲嘴吗?”
  亲戚尖叫一声,他说:“……我……我只是来叫你们去吃饭的……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我说:“在亲嘴,你瞎吗。”
  看来这平淡的三个字给了他莫大的冲击,他指着我们骂了几句脏话后就跑开了。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我说:“咋办?”
  孟怀玉拉着我发抖的手,他说:“你觉得那个亲戚重要吗?”
  我说:“重要个屁,压根不认识。”
  孟怀玉说:“那就对了,不认识管他干嘛?”
  我说:“我是害怕我爸妈。”
  大年初二,我被迫出柜。
  ……
  靠!什么倒霉人生!


第18章 倒霉熊
  孟怀玉倒是比我镇静,他大手一挥:“不怕。”
  他牵着我的手去我家的时候,这群亲戚跟审判我们一样,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凳子上,要不就是站着,在我和孟怀玉进门的时候,全都把视线投向我们。相比之下,我爸妈镇定许多,我爸在削苹果,我妈在炖猪蹄。
  “哎哟李春和,你还有心情炖你那个海带猪蹄呢?……你你你……张敬明你还有心情吃苹果?”发现我和孟怀玉亲嘴的亲戚拍着大腿喊道。
  这些亲戚面色不善,目光如利刃一样刺在我身上,我只好在心里委婉地说,操你爷爷的没见过亲嘴的吗?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道:“张瑾生你小时候那么可爱……怎么现在成了个同性恋?”
  “这以前男人喜欢男人是要被沉河的啊……”
  “这这这这……男人之间做那种事是要这么做?”
  “你心理有问题的话……我倒是认识一个心理医生,张敬明,你带你儿子去试试吧。”
  “我就说哑巴不会生出好人来,我看都是那个邻居带坏的,春和你也别怨,吃点中药应该还能喜欢女人的。”
  一群人围了过来,我听得脑袋疼。
  我妈端着一锅汤出来了,海带猪蹄的香味暂时压下了我心里的慌乱。她镇静无比,双眼坚定又洞察一切那样目视前方,把这锅汤放在桌子上后,坐在凳子上用围腰擦手。
  “你就不急呀?男人喜欢男人是要被念叨一辈子的……你不恶心吗?”亲戚说。
  我妈说:“有什么急的?又没喜欢你老公。你上赶着来指指点点些什么?”
  这些话都停住了,七个亲戚都怨起我妈来,“我说李春和,你怎么说话的?你年轻的时候就跟个泼妇似的,大家都包容你,才没来教训你,结果年纪越大,嘴越把不住门。”
  “我看这事儿不能这么结束。同性恋要不得,那十万块你家也别想了,舅舅要是知道那十万块给了一个同性恋,估计现在得从地下活过来。”
  图穷匕见了。
  我和孟怀玉跟观众一样看着这出闹剧。这件事情已经跟我们无关了。他们因为这十万块钱,跟我爸妈进行着一场无硝烟的战争。
  孟怀玉揽着我的肩膀,不停在我耳边说“别怕”。我不怕,这群人是乌合之众。但说的话也真够伤我心的。我怎么就要跟孟怀玉一起沉河了?我要真的被沉河了,我就要变成水鬼收拾这群人。
  有人来拉扯我衣服,把我拉到爸妈面前去,他指着我,愤怒又恶心地说:“李春和,就你这样才把他教成了一个同性恋!我还说这小子会有出息呢……竟然做出这种事情!跟男的亲嘴,我这辈子想都不敢想!”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