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队长有点甜（近代现代）——潏潏橘

　　“如果他来找我，我该说什么？”
　　沈砚清看着他。“他不会来找你。”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是痕检。你不是他的朋友，不是他的律师，不是他的心理医生。你是那个把他指甲缝里的粉末提取出来的人。”沈砚清的声音很平，“他感谢你，是因为你认真对待了他的案子。但你们之间不需要再有交集。”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了。”
　　电视里的企鹅跳进了水里，游得很快。
　　“沈队。”
　　“嗯。”
　　“你当年刚开始办案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人？想跟你说话，想让你听他们解释。”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有。”
　　“你怎么做的？”
　　“听。听完之后告诉他们，这些不是我要听的。我要听的是事实。”
　　陆时渡看着他。沈砚清的侧脸在电视的光里一明一暗，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你也是这样对我的。”陆时渡说。
　　“怎么对你？”
　　“第一天晚上，你让我在你办公室等。你什么都没问，给了我一颗糖，一件外套。”
　　沈砚清没有接话。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那时候你也不知道我是谁。”陆时渡说，“你只是觉得我冷。”
　　“你确实冷。”
　　“所以你就给了。”
　　沈砚清放下杯子。“困了。早点睡。”
　　他站起来，往房间走。陆时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走了几步，沈砚清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你做饭。”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笑了笑，关了电视，去浴室洗澡。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清：王伟的取保候审期间，每周五下午来报到。到时候你可能会在走廊里碰到他。
　　陆时渡打字：碰到了该说什么？
　　沈砚清：什么也不用说。
　　陆时渡：好。
　　沈砚清：晚安。
　　陆时渡：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槐花还在开，香味飘进来，甜丝丝的。他闭上眼睛，想着王伟那张纸条上的字：“谢谢你在采集室没多问。”一个犯了错的人，需要的不是审判，不是原谅，是一个认真对待他的人。他给了。


第32章
　　周五下午，陆时渡从实验室出来，去刑侦支队送一份加急报告。
　　走廊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出去了。他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门口的椅子上。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王伟。
　　陆时渡的脚步顿了一下。王伟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王伟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瘦了，下巴的线条比上次见的时候更尖了。他看了陆时渡一眼，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陆时渡朝他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身后没有声音。他走到沈砚清办公室门口，门开着，沈砚清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知道了。下周再说。”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到陆时渡站在门口，“报告？”
　　“加急的。”陆时渡走进去，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沈砚清拿起来翻了一下，眉头微微拧着，但不是因为内容。他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碰到王伟了？”
　　“在走廊里。”
　　“说什么了？”
　　“没说话。”陆时渡说，“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沈砚清放下报告，从抽屉里拿出一颗奶糖，剥开放进嘴里。“他每周五下午来报到。签个字，问几句话，十分钟就走。今天是他第二次来。”
　　“他看起来瘦了很多。”
　　“吃不下饭。”沈砚清把糖纸捏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妈说他在家也不怎么说话。”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那他以后怎么办？”
　　“等开庭。开庭之前，他只能这样。”沈砚清看着他，“你不用想太多。你跟他之间的事，在他寄那张纸条的时候就结束了。”
　　陆时渡点了点头。
　　“晚上想吃什么？”沈砚清问。
　　“你定。”
　　“酸菜鱼？”
　　“上周做过酸菜鱼，你说汤太咸了。”
　　“那是因为你第一次做。”沈砚清拿起车钥匙，“今天我做。”
　　两个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已经没人了，王伟签完字走了。下楼的时候，陆时渡走在沈砚清旁边，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砖上，一格一格的。
　　“沈队。”
　　“嗯。”
　　“你刚才吃糖，是因为王伟的事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饿了。”
　　陆时渡笑了一下。
　　晚上，沈砚清做了酸菜鱼。鱼片切得很薄，酸菜切得碎碎的，汤面上飘着一层红油和花椒。陆时渡坐在餐桌前，看着那锅鱼，肚子咕噜了一声。
　　“尝尝。”沈砚清把筷子递给他。
　　陆时渡夹了一片鱼，放进嘴里。很嫩，酸辣刚好，不咸。
　　“好吃。”他说。
　　沈砚清没说话，给自己盛了一碗汤。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鱼片吃了一半，酸菜吃了一半，汤喝了两碗。陆时渡放下碗，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沈队。”
　　“嗯。”
　　“你做饭的手艺是跟谁学的？”
　　沈砚清想了想。“自己学的。”
　　“没人教你？”
　　“网上看教程。做多了就会了。”
　　“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
　　“嗯。一个人住，不做饭就只能吃外卖。”沈砚清站起来收碗，“外卖吃多了腻。”
　　陆时渡帮他收拾。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洗碗，水声哗哗的。沈砚清洗碗，陆时渡擦干，配合得很自然。
　　“沈队。”
　　“嗯。”
　　“你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周五晚上做什么？”
　　“看卷宗。或者加班。”
　　“不出去？”
　　“不去。”
　　“周末也不出去？”
　　“偶尔去跑步。”沈砚清把最后一个碗递给他，“你问这些干什么？”
　　“想知道你以前是什么样的。”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以前跟现在差不多。”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陆时渡把碗擦干，放进柜子里。“以前你一个人吃饭。现在两个人。”
　　沈砚清没说话，擦了擦手，把抹布搭在水龙头上。两个人走出厨房，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落地灯亮着，光线很柔和。陆时渡在沙发上坐下来，沈砚清坐在他旁边，中间隔着一个靠垫。
　　电视没开。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槐花的香味飘进来，比上周淡了一些。
　　“沈队。”
　　“嗯。”
　　“王伟的事，你还会继续关注吗？”
　　“案子移交了，后续是法院的事。”沈砚清靠在沙发上，“但如果他再来报到，我还是会问几句。”
　　“问什么？”
　　“问他在干什么，有没有找工作，有没有按时报到。”沈砚清顿了顿，“不是因为他需要被管，是因为有人问，他会觉得自己还被人看着。”
　　陆时渡想起王伟给他寄的那张纸条——“谢谢你在采集室没多问。”有人看着，有人认真对待，对他来说，可能比什么都重要。
　　“沈队。”
　　“嗯。”
　　“你今天在走廊里碰到王伟的时候，如果他跟你说话，你会说什么？”
　　沈砚清沉默了一会儿。“不会说案子的事。会问他最近怎么样。”
　　陆时渡看着他。落地灯的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眉骨的阴影勾得很柔和。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陆时渡听出了一些东西——他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一个人住，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卷宗。没人问他最近怎么样。现在有人问了。
　　“沈队。”
　　“嗯。”
　　“你今天吃晚饭了吗？”
　　沈砚清看了他一眼。“吃了。跟你一起吃的。”
　　“那就好。”
　　沈砚清的嘴角动了一下。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
　　“困了。早点睡。”
　　“好。”
　　沈砚清站起来，往房间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早上吃包子。香菇鸡肉的。”
　　“好。”
　　沈砚清转身走了。陆时渡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房间门口。他笑了笑，关了落地灯，去浴室洗澡。
　　回到房间，手机亮了一下。
　　沈砚清：王伟今天报到完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妈来接他的，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的。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起来。他打字：你看到了？
　　沈砚清：嗯。他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陆时渡：看什么？
　　沈砚清：不知道。可能在看以后还会不会来。
　　陆时渡沉默了一会儿，打字：你觉得他还会来吗？
　　沈砚清：开庭之前会。开庭之后，就看他了。
　　陆时渡：那你呢？你希望他再来吗？
　　沈砚清：不希望。再来就意味着又出事了。
　　陆时渡看着那行字，心里动了一下。沈砚清不是不在乎王伟，他在乎的方式是不希望再见到他。因为再见，就意味着王伟没有走出来。
　　他打字：你今天吃糖了吗？
　　沈砚清：吃了。
　　陆时渡：几颗？
　　沈砚清：两颗。
　　陆时渡：为什么吃？
　　沈砚清：想吃了。
　　陆时渡笑了一下。他打字：我也是。
　　沈砚清没有回复。过了几秒，手机又亮了一下。
　　沈砚清：晚安。
　　陆时渡：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的槐花香味淡了，但还在。他闭上眼睛，想着王伟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的那个画面。一个站在门口的人，回头看自己待过的地方。不是留恋，是告别。
　　他很快就睡着了。


第33章
　　周六早上，陆时渡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钻进来，正好落在眼睛上。他眯着眼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七点四十。比平时周末醒得早。他躺了一会儿，听到厨房里有声音，是塑料袋窸窸窣窣的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