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夜倾砚(近代现代)——夏歆怡

分类:2026

作者:夏歆怡
更新:2026-06-26 10:02:47

  他的手很特别——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像是钢琴家的手,每一根手指都完美得像是艺术品。但只有秦夜知道,那双手既能救人于生死之间,也能杀人于无形。
  那双手握过手术刀,握过银针,也握过致命的毒药。暗渊里没有人敢小看这双手,也没有人敢小看这双手的主人。
  鬼手。
  白玄煜。
  暗渊的顶级医者,也是秦夜最信任的兄弟之一。
  他能用一把手术刀把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也能用同一把刀,让人生不如死。
  他的医术出神入化,据说能起死回生;他的毒术也同样出神入化,据说能让一个人在痛苦中死去却查不出任何原因。
  在暗渊,他是最让人敬畏的存在之一——不是因为他的武力,而是因为他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是痛快的死,还是生不如死。
  白玄煜站在那里,目光却落在仓库里的某个人身上。
  那个人,是卓宸翊。
  卓宸翊此刻也看到了白玄煜。他靠在柱子上,慵懒的姿态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一幅画突然被定住。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意外,有慌张,还有一丝深藏的欣喜。
  那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快得像是一闪而过的流星,但他握着柱子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慵懒的模样,只是目光,怎么也移不开。
  他靠在柱子上,姿态随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下意识地拉了拉衣领,想遮住脖子上的淤青,又觉得这个动作太刻意,于是放下手,继续维持着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秦夜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鬼手和影替的事,他是知道的。
  暗渊和幻影的人都知道一些,但没有人敢多嘴。
  这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
  据说是在同一个训练营里出来的,一个冰冷,一个慵懒又冰冷。白玄煜比卓宸翊大一岁,是那种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冷漠外表下的人。
  卓宸翊则是那种把所有的依赖都藏在慵懒外表下的人。
  两个人的关系,在暗渊和幻影里都是半公开的秘密。
  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分开了。
  有人说是卓宸翊不告而别,有人说是白玄煜先冷了脸。
  具体的原因,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从那以后,两个人再也没有同时出现过。
  暗渊和幻影虽然是两个组织,但经常有合作,可这两个人,硬是几年没碰过面。
  每次有合作任务,不是白玄煜推掉,就是卓宸翊避开。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在躲着彼此。
  此刻,他们终于见面了。


第210章 公事公办
  秦夜收回目光,看向白玄煜。
  白玄煜还站在那里,看着仓库里的卓宸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他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指尖陷进掌心。
  秦夜淡淡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去给他上药吧。别逼太紧了。至于动他的人,我让他们留口气,送你那儿去。”
  白玄煜沉默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几乎无法察觉,但秦夜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那双总是冰冷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是一层薄冰下涌动的暗流。
  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冷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行,谢了。”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身走向仓库。
  他的步伐很稳,和平时一样,但秦夜注意到,他走路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
  秦夜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掐灭手中的烟,烟头在脚下碾灭,火星在夜色中熄灭。
  ……
  仓库里,白玄煜走到卓宸翊面前。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些人留下的血腥气和恐惧的味道,但此刻,那些都不重要了。
  卓宸翊还靠在柱子上,看到白玄煜走过来,他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像是一根被拉紧的弦。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个子比白玄煜高一点,一米九对一米八九,高出来的那一厘米此刻显得格外明显,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
  白玄煜在他面前站定,目光落在他手腕上的勒痕上,又落在他脖子上的淤青上,最后落在他锁骨上的血痕上。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处伤痕,像是在做伤情评估,又快又准。
  但他的手没有动,只是插在裤兜里,握紧成拳。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也看不出任何情绪。
  冷淡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像是对着一个不需要在意的病人。
  “坐下。”他说,声音冷淡,公事公办,像是在对一个普通的伤患下医嘱。
  卓宸翊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舌尖抵着上颚,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他只是乖乖地坐了下来,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顺从。
  他在旁边的旧木箱上坐下,双腿随意地伸展着,姿态依旧慵懒,但目光却一直追随着白玄煜。从白玄煜的眉眼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一刻也不肯离开。
  他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被压抑了太久的潮水,随时可能冲破堤坝。
  白玄煜在他面前蹲下,打开随身携带的医药箱。那是一个银色的金属箱,表面有细密的划痕,看得出用了很多年。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各种药品和器械——消毒棉签、纱布、绷带、药膏、剪刀、镊子、还有几把不同型号的手术刀——每一件都擦得一尘不染,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他的动作很熟练,取出需要的东西,一一摆好,顺序分毫不差。
  然后他开始处理卓宸翊手腕上的勒痕。
  棉签沾了消毒水,带着酒精的刺鼻气味。
  他轻轻擦拭那些红痕,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品。
  他的手指修长而稳定,握着棉签的姿势和握手术刀时一样精准。
  但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专注得像是世界上只有这一件事。
  “疼吗?”他问,声音依旧冷淡。
  卓宸翊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样子。
  他能看到白玄煜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能看到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满是柔软,但他说不出那种柔软是什么。
  “不疼。”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怕惊动什么。
  白玄煜没有说话,继续处理下一处伤口。
  他的手指在卓宸翊的脖子上轻轻按压,检查着淤青的范围和深度。
  那指尖微凉,触感却很温柔,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像是怕弄疼他。
  他的拇指按在淤青的边缘,轻轻推了推,判断着皮下出血的情况。
  “这里呢?”
  “不疼。”
  白玄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但卓宸翊感觉到了。
  他感觉到白玄煜的指尖在他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移开。
  白玄煜的动作继续着,拿起药膏,挤出一些,轻轻涂抹在淤青上。
  药膏是凉的,带着薄荷的清香,涂上去很舒服。
  他的手指在淤青上轻轻打圈,让药膏渗入皮肤。
  但卓宸翊的心里,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烧。
  那火焰从心脏的位置燃起,蔓延到四肢百骸,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想要听到白玄煜的声音,想要他多说几句话,哪怕只是问问他疼不疼,哪怕只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他想听到那个声音,那个他想了很久的声音,那个在无数个夜晚出现在梦里的声音。
  但白玄煜不问了。
  他只是沉默地处理着伤口,动作依旧轻柔,却不再开口。
  空气变得安静起来,安静得能听到药膏被涂抹的细微声响,能听到远处仓库里传来的微弱声响,能听到两个人的呼吸声。


第211章 怎么都让我摊上了呢?
  卓宸翊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他想解释。
  想解释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想解释这些年去了哪里,想解释为什么没有联系。
  那些话在喉咙里打转,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怎么也出不来。
  他看着白玄煜,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堵得发慌,堵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告诉他,他一直在想他。
  想告诉他,这些年每次执行任务,都会想起他教自己的那些东西——如何包扎伤口,如何判断伤势,如何在最恶劣的环境下救自己。
  想告诉他,他的医药箱里,一直放着当年白玄煜送他的那把小刀,刀刃磨了又磨,从来没用过,也从来舍不得扔。
  但他开不了口。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知道他还在不在意,不知道他会不会听,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在乎了。
  他怕听到答案,怕听到他说“我不在乎”,怕看到他冷淡的眼神。
  白玄煜处理完最后一处伤口,收起药膏,盖上医药箱。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就走。
  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卓宸翊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走出去,离自己越来越远。
  那背影挺拔而清冷,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他想起小时候,白玄煜也是这样走在他前面,替他挡掉所有的风雨。
  那时候他总是跟在白玄煜身后,叫他“哥”,那个称呼他叫了很多年,叫成了习惯,叫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依赖。
  那种感觉,和几年前一模一样。
  他猛地站起来。
  “哥……”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中的叹息,却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那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玄煜的脚步停了一秒。
  就一秒。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回头,又像是在克制。
  然后他继续走,没有回头。
  他的步伐和之前一样稳,但卓宸翊注意到,他握着医药箱的手收紧了一些。
  卓宸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一样。
  那碎片扎得他生疼,疼得他眼眶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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