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推理悬疑)——叶落南山

分类:2026

作者:叶落南山
更新:2026-06-26 09:21:57

  “教官,您今天还去局里吗?”
  “不去。”
  “那您在家干嘛?”
  “陪你。”
  闫蚀寒笑了。他把蛋糕吃完,喝了牛奶,站起来。“那您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超市。冰箱空了。”
  两个人出门。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副驾驶。阳光很好,天很蓝,风很轻。闫蚀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教官。”
  “嗯。”
  “您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这样?一起去超市买菜,一起做饭,一起吃饭。”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会。”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窗外的天,云很白,像被水洗过一样。他想起昨天那个湖,那条长椅,那些落在水面上像碎掉镜子的光。他想起谢艾仑的手,握着他的手,十指交扣。他想起谢艾仑说“你本来就是孩子”,声音很轻,但很重,重到他差点没接住。
  他转过头看着谢艾仑。他的侧脸在阳光里很安静,睫毛很长,鼻梁很高。他忽然伸手,碰了碰谢艾仑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谢艾仑没有躲,他张开手指,让闫蚀寒的手指滑进去,就像往常一样。
  阳光照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很暖。


第40章 月蚀
  六月之后,日子忽然变得快了。
  闫蚀寒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林成开始让他们独自去更远的地方送货的时候,也许是阿坤不再跟在后面“带他们熟悉”的时候,也许是坤哥开始把账本随手扔在桌上、不再藏着掖着的时候。他们接触的东西越来越多,越来越核心,那张地图在他们脑子里越来越完整——仓库的位置、运输的路线、分销的节点、每一个环节的关键人物。他们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只有自己能看懂的暗语,枕头底下的纸页一天比一天厚。
  闫蚀寒有时候会在深夜醒来,听着谢艾仑均匀的呼吸声,想着这些纸如果被发现了会怎么样。他没有答案,但他知道,到时候他不会是一个人。
  林成开始带他们参加更私密的聚会。这些人不像之前那些客户,坐在圆桌旁喝酒谈价,笑里藏刀。他们更安静,更谨慎,每一个人都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黑色衣服,面无表情,眼神像冬天的风,刮在脸上不疼但冷。闫蚀寒站在谢艾仑旁边,像个称职的跟班,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说的不说。他做得很自然,因为他已经习惯了。他甚至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笑,在适当的时候沉默,在适当的时候低头。这些不是谢艾仑教他的,是他自己学会的。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教你任何东西,除了你自己。
  那天晚上,聚会结束得很晚。闫蚀寒回到房间的时候,腿已经发软了,不是因为站得久,是因为绷得太紧。他在床边坐下,弯腰解鞋带。谢艾仑关上门,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
  “还好。”闫蚀寒把鞋踢掉,靠在床头。
  谢艾仑看着他。闫蚀寒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痕,嘴唇有点干。他起身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喝点水。”
  闫蚀寒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刚刚好。他看了谢艾仑一眼,知道他是在他回来之前就倒好的,晾到现在,温度正好。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有人在他回来之前,就已经替他想好了一切。
  “谢艾仑。”
  “嗯。”
  “你说,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
  谢艾仑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我不怕待得久。”闫蚀寒看着他,“我怕的是——”
  “怕什么?”
  “怕你出事。”
  谢艾仑看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不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因为有你在。”
  闫蚀寒笑了。那个笑很轻,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圈涟漪。他靠过去,把头搁在谢艾仑的肩膀上。谢艾仑没有动,只是抬起手,放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两个人就这样坐着,谁都没说话。窗外的月亮很亮,照在地板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子。
  七月中旬,林成忽然让他们出了一趟远门。
  目的地是外省的一个城市,开车要六个小时。阿坤没有跟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后座塞满了货,用黑色塑料袋包着,塞在几个旧行李箱里。谢艾仑开车,闫蚀寒坐副驾驶。导航显示的路程很长,一路上他们几乎没有说话。高速公路上车不多,两边的田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闫蚀寒看着窗外,忽然想起小时候养母带他回老家的路,也是这样长,也是这样安静。
  “谢艾仑。”他开口。
  “嗯。”
  “你说,林成为什么越来越信任我们?”
  “因为我们好用。”
  闫蚀寒想了想。“好用。这个评价,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该高兴。”
  “都行。”
  闫蚀寒笑了。他看着窗外的云,那些云聚在一起又散开,像有人在天空里不停翻着棉花。他忽然觉得,这条路很长,但他希望它更长一点。不是因为不想到达目的地,是因为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他和谢艾仑两个人,没有面具,没有监视,没有那些需要小心应付的人。他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笑就笑,想靠在他肩上就靠过去。但这种路,不会太长。六个小时后,他们到了。
  交易的地点在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门口堆着成山的旧报纸和塑料瓶,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臭混合的味道。闫蚀寒跟着谢艾仑走进去,里面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林成的人?”那人问。
  “嗯。”谢艾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那人看了一眼,蹲下来,拆开一袋,用手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他站起来,点了点头,旁边的人递过来一个手提箱。
  谢艾仑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现金。他随手翻了翻,合上。
  “行了。”
  那人看着他们,忽然笑了。“你们是新来的?”
  “嗯。”谢艾仑没有多说。
  “林成那家伙,从来不派人出来。这次怎么舍得让你们跑这么远?”
  谢艾仑没回答。他拎起箱子,转身就走。闫蚀寒跟在他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很快,但很稳。他们没有跑,因为跑会引起怀疑。他们只是走得很快,快到那个人来不及再问第二个问题。
  上车之后,谢艾仑发动引擎,开出那条巷子。闫蚀寒从后视镜里看着那个废品收购站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灰点,消失在拐角。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刚才那个人多问的那一句,让他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谢艾仑需要他稳。
  “你刚才做得很好。”谢艾仑说。
  “什么?”
  “没有回头。”
  闫蚀寒笑了。“您教过我的。”
  回到住处已经是深夜了。闫蚀寒把那个手提箱交给林成,林成打开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面具后面的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他的手指在箱子的边缘上停了一下,很短暂,然后他把箱子合上,递给坤哥。
  “去睡吧。”他说。
  谢艾仑和闫蚀寒转身往外走。
  “谢艾仑。”林成忽然叫住他。
  谢艾仑停下,回头。林成坐在太师椅上,面具在灯光下泛着暖色的光。他看着谢艾仑,又看着闫蚀寒,看了几秒,然后挥了挥手。“没事。去吧。”


第41章 第 41 章
  回到房间,闫蚀寒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血液在耳朵里奔涌。他看着谢艾仑,谢艾仑也在看着他。
  “他刚才是不是想说什么?”闫蚀寒问。
  “不知道。”
  “他看我们的眼神——”
  “别想了。”谢艾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不管他想什么,我们都只能等。”
  闫蚀寒点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压到心底最深的地方,和那些不能说的事情放在一起。他走到床边坐下,开始解鞋带。手指有点抖,他不确定是因为刚才的紧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谢艾仑在他旁边坐下,接过他手里的鞋带,帮他解。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和他的人一样。
  “你手在抖。”谢艾仑说。
  “我知道。”
  “怕了?”
  “不是怕。”闫蚀寒想了想,“是后怕。”
  谢艾仑没说话。他把鞋带解开,把鞋放在一边,然后握住闫蚀寒的手。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握得很紧。
  “我在。”谢艾仑说。
  闫蚀寒笑了。“我知道。”
  七月底,林成忽然把所有人叫到院子里。那天天气很热,太阳毒辣辣的,晒得青石板发烫。林成站在台阶上,面具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他看着面前那些手下,目光一个一个扫过去。
  “最近风声紧。所有人出门小心。”他的声音很低,很沉,“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见的人不要见。谁要是给我惹麻烦——”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半句话比说完整更让人后背发凉。
  所有人低着头,没有人敢看他。除了谢艾仑。
  谢艾仑站在人群中,没有低头。他看着林成,眼神很平静。林成也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林成移开目光。
  “散了吧。”
  人群散去。闫蚀寒走到谢艾仑旁边,压低声音。“他看你。”
  “嗯。”
  “为什么?”
  “不知道。”
  闫蚀寒没有继续问。他从谢艾仑的语气里听出了不想多说的意思,他学会了在谢艾仑不想说的时候不问。他学会了等。
  过了几天,答案来了。
  那天晚上,林成叫谢艾仑单独去他的办公室。闫蚀寒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页都没翻过去。他盯着那页纸,上面的字像蚂蚁一样爬来爬去,他一个都看不进去。他在听门外的脚步声。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很重,不是谢艾仑。又有人经过,脚步声很轻,也不是谢艾仑。他等了很久。他觉得很久,但他没有看时间。
  门开了。谢艾仑走进来,关上门。
  “怎么了?”闫蚀寒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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