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许天泽没听清：“什么？”
　　“我是说，”陈英转过椅子，看着他，“过年，留在这儿。”
　　许天泽愣了一下，皱起眉：“你开玩笑的吧？你过年不回家？”
　　“我没有家。”陈英说。看见许天泽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笑了一下，“怎么，不像？”
　　还真是不像。
　　许天泽上下打量他。这人生得一副金贵的少爷做派，穿的衣服料子讲究，怎么看都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怎么会没地方过年？
　　“你不是在闹我吧？”
　　“不是。”陈英的语气很淡，“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一个人也可以。反正不是第一次了。”
　　他表情平淡，好像真的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可许天泽看在眼里，心里却忽然不是滋味起来。
　　“啧……”他抓了抓头发，“别这样。”
　　让他为难。
　　年关不等人。
　　许天泽一天忙得脚不沾地，陈英也因为年底犯罪率飙升而不得不把更多精力扑回工作上。有时候晚上见了面，两个人都是精疲力尽的样子，陈英也舍不得让许天泽再做饭，随便叫点外卖填饱肚子。有力气了就在床上“温存”一下，没力气了就各干各的，道了晚安互相倒头就睡。
　　许天泽身体底子好，只要陈英不闹得太凶，第二天照旧活蹦乱跳，还是那群狼里的头狼。今年效益不错，他换了个新手机，去陈英那儿的时候没事就窝在沙发上，用手机投屏连陈英那台超大显示器看剧。陈英忙起来顾不上他的时候，他就美滋滋地看蓝光画质的电视剧。陈英居然也不嫌吵，偶尔还能从电脑前抬起头瞄两眼。
　　就是眼神没什么焦点，虽然在看电视，脑子显然在想别的事。
　　许天泽头一回注意到陈英这样时还觉得稀奇，后来想想也就习惯了。处了这么久，他早就发现陈英的脑子跟普通人长得不一样，大概这就是陈英能随便翘课，天天捣鼓电脑的原因。
　　两个人各占一处，共处一室，气氛居然有种说不出的温馨。
　　那天许天泽在看剧，电视上放的是最近大火的《剑神下天山》。陈英瞟了一眼，认出那几张频繁上热搜的脸。
　　“你还看这个？”
　　“自己喜欢的演员，当然要支持。”许天泽头也不回。
　　陈英的眼神变了：“你还追星？”
　　“哎哎哎，什么叫追星？”许天泽不乐意了，“我这是支持，支持懂吗？就跟你喜欢哪个作者买他的书一样。”
　　陈英不太懂。他想了想，谨慎地问：“你喜欢云艺？”云艺是这部剧的男主。
　　“放屁，”许天泽“啧”了一声，“老子喜欢的是董舒雅。”
　　哦，原来是女主角。
　　陈英稍微放下心，但又觉得不太爽。
　　“董舒雅出道到现在一个奖都没拿过，有什么好喜欢的？”还不如云艺，虽然云艺只得过一个野鸡奖，还很有可能是被硬捧上去的，但好歹比名不见经传的强。
　　“胸大，屁股大，身材火辣长相性感，”许天泽摸着下巴，笑得有点飘，“哪个男人不喜欢？……不过我觉得可惜的是，这剧里居然没有吻戏，啧。一定是舒雅让咱们自行幻想和她亲密——就云艺那小白脸儿哪儿配得上董舒雅啊，真要是上，那还得看我。”
　　——看起来着实有点猥琐。
　　陈英满脸嫌弃，声音冷下来：“追星不能只看外表。只看皮囊不看内在，太肤浅了。”
　　“我又不是真要娶她。”许天泽摆摆手，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结婚娶老婆呢，还是要找贤惠的。董舒雅那种级别的我可把握不住。要是我，我就找老实的……喂你干嘛！”
　　他低下头，胸口正横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手的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有点阴沉。
　　“你说得对，许天泽。”陈英冷冷道，手底下毫不客气地揉捏，“大胸大屁股，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你他妈……唔……”
　　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
　　那天晚上许天泽深刻体会到了一个道理：不能和随时会发疯的傻X交流爱好。
　　日子晃晃悠悠就到了年底。年关将至，许天泽给大伙儿结清红包，放了长假，该回家的回家，好好过年。
　　瞿枫站在他身边，送走最后一批人，揉了揉酸疼的脖子，用肩膀撞他：“嗳，天泽。小妹今年应届生，就放一周假，咱俩别等她了，先去把年货办了吧？”
　　“瞿茜喜欢跟咱们一块儿买东西，等她放假再去。”许天泽转身锁好铺子的门，拉下卷闸，“你也别搞得太特殊让她紧张。放假了就好好放松，到时候去了喜欢什么让她自己挑。瞿茜是大姑娘了，你别指望你挑的那些破烂她能凑合。”
　　“啧，怎么说话呢，好歹我是她亲哥。”瞿枫愤愤不平地撞了下许天泽的肩膀，“先去买肉吧，瞿茜总不爱跟你跑屠宰场。”
　　“嗯。”
　　难得许天泽开车，瞿枫叹着气系好安全带：“慢点儿啊，最近交警查超速。”
　　回应他的只有油门声。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的人，三个人凑成的“新家”却也有模有样。
　　和往年一样，瞿枫在摊前讨价还价，许天泽在后面抽烟等着拎东西。五斤猪肉，两斤牛肉，还有鸡翅鸡爪什么的，瞿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勉勉强强砍到三百块。正要掏钱，许天泽伸手拦住：“等等，老板，这些再减半称一份，分开装。”
　　“好嘞！”老板一扫被压价的不爽，转身忙活起来。
　　瞿枫眼看着许天泽把那三百块拿回来，又摸出一百五一起递给老板娘，不解地歪头：“干嘛，今年食量大不够吃？”
　　“不是，”许天泽接过几大袋子，轻轻松松拎起来，“寻思过年了，给……朋友捎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车钥匙在我兜里，帮开下后备箱。”
　　话还没说完，瞿枫已经递了个白眼过去，拿着钥匙开了后备箱。至于许天泽嘴里那个“朋友”，他半句没多问。这么多年了，他信许天泽心里有数。只要不会出大事，他就不拦着。
　　作者有话说：
　　：许哥许哥！买了新手机，旧的呢？
　　许天泽：旧的？
　　许天泽：（翻箱倒柜）在这啊，你要吗？（疑惑）你要的话就送你了。


第18章 许哥与年
　　沅江市公安分局。
　　陈英把最后一份资料整理好，传送给缉毒组，摘下眼镜狠狠闭了闭眼，眼泪一下子就被逼出来了。他低声骂了句娘，闭着眼从抽屉里摸出眼药水滴了几滴，才觉得又重新活过来了。
　　下班时天已经蒙蒙亮，新的一天开始，街上的人陆续多了起来。陈英虽然饥肠辘辘，但饿过了劲，什么都不想吃。他没有停下步子，反而加快了脚步。
　　推开房门，一片寂静。空空荡荡，没有许天泽，也没有早饭——谁让现在才清晨六点。陈英无奈扶额，随手把衣服脱了扔地上，翻箱倒柜找出一包泡面，拿出奶锅烧水。
　　“平时都知道在冰箱给我留饭，怎么偏偏今天跟我作对。”陈英嘟囔着，实在累得没力气，只能靠在橱柜上暂歇。水还没开，他眼皮就开始打架。
　　……
　　……
　　另一边。
　　许天泽帮瞿枫把从屠宰场早市买来的肉送到楼上，连送瞿茜上学都等不及，就往陈英那边赶。头一回因为堵车而心情烦躁。到了地方，他拎起生肉就往楼上冲，两手没空，只能用脚踢门。
　　陈英拆调料包的手一顿：“谁？”随手关火出去开门。
　　门开，陈英和风尘仆仆的许天泽撞了个正着。他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居然真的会来，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来了？”
　　“这么吃惊干嘛？我还当你已经习惯了呢。”许天泽伸出左手，挂满生肉的大袋子里夹着三个小袋子。他努努嘴，“喏，今天出去买东西了，忙，来不及给你做饭，就从外面带了点。你取下来捡喜欢的吃，剩的给我留下——赶紧趁热。”
　　陈英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机械地照做。
　　许天泽见他拿着饭呆立在那儿，只当他又犯困，兀自踢掉鞋子去厨房处理生肉。一进厨房就看到拆了一半的泡面和冒着热气的奶锅，他一挑眉：“大清早吃什么泡面？饿急眼了啊？”
　　“我以为你今天不回来了。”陈英坐在饭桌前，看起来还有些呆滞。但许天泽带来的早饭实在太香，他的胃先于意识夺回控制权，抽出筷子狼吞虎咽，“嗯，饿死了。不过总算忙完了，我从昨天开始一顿饭都没吃。”
　　许天泽买了肉包、菜包，还有热乎乎刚出锅的豆浆。荤素搭配，干湿得当，不知道从哪个小摊淘来的，味道十分鲜美。陈英吃着，胃也不痛了。
　　许天泽在厨房应了一声，继续忙活。
　　陈英吃完饭，把留给许天泽的那份收在一旁，发现许天泽还在厨房里忙个不停。他闲来无事，揉着眼睛晃过去凑热闹：“你在做什么？”
　　许天泽头也不回：“早上不是跟你说了今天出去买东西？过年了，想着给你也备些。过两天你拎回家吃。”他在清洗生肉，切好后分装在不同的袋子里，嘴里絮叨着，“今天运气不错，买的肉都新鲜，不肥不瘦刚刚好，卤着吃还是炖着都不错。”
　　陈英闻言身体一僵，愣愣地看着一水池的肉，眼前无端一阵晕眩，抓着门框的手因为用力而发白：“别洗了……”
　　他的声音很冷，许天泽没听太清：“什么？……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先歇会儿，我很快就好。”
　　“我说你别洗了！”陈英冲上前一把拍上水龙头，发了狠地用自己的衣服把许天泽油腻的手擦干净。
　　许天泽挣开陈英：“你干什么？衣服沾了油就洗不净了！”他皱着眉头看向那已经油渍斑斑的居家服，“你发什么疯？！这么新的衣服弄油了多可惜！快脱下来，我去看看还能不能弄干净……”
　　“你他妈有病是不是……？！”陈英咬着牙，眼睛红红地瞪着许天泽，“给人搞了还对人这么殷勤？许天泽，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话音落地，陈英自己都愣住了。
　　许天泽动作一僵，有些讶然地回视。细看之下，眼底罕见地闪过一丝尴尬和受伤。他死死咬着牙，嘴上不说，拉住陈英衣服的手却慢慢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