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陈英这才回想起来黄莽何许人也。
　　前一天他只想去看看被抓的是什么牛鬼蛇神，结果连人家的名字都忘了打听。
　　原来老头叫黄莽。
　　“哦，他啊。”陈英喃喃。
　　见陈英知道黄莽，也看起来像是知道许天泽那事，小弟们对“面前这人就是老大的姘头”这件事深信不疑。
　　实际上陈英也不是事事都清楚，现在他可以说是对许天泽了若指掌，但是对许天泽过去的事情，他仍是一无所知。
　　问起黄莽到底为什么要和许天泽作对，好几个小弟都义愤填膺，凑上来七嘴八舌。
　　从三言两语中，陈英很快理清了前因后果。
　　原来这群人现在经营的这一家新店，周围不仅挨着老小区，还背靠大学城，可以说是一个做生意的绝佳的风水宝地。许天泽之所以选择来这边开棋牌室，正是看到了风口。
　　现在的棋牌业愈来愈年轻化，所以许天泽特意将这片的一楼加开了奶茶、炸鸡等一系列快餐小吃。知道一些年轻人不喜二手烟，他和瞿枫还专门设立了无烟区域，将环境质量提上去。
　　这样一来，吸引了大部分年轻人前来消费办卡。
　　再加上许天泽特意交代过下面：不管发生什么，服务一定要周到。且他本人算是有几分姿色，性格也好。只要是来办卡，不管男女老少，许哥都能笑呵呵地唠上那么几句。久而久之，这地方一传十十传百，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
　　和他一对比，黄莽那边的老牌棋牌室环境比不上，服务也相形见绌。自然是不够看。
　　想到许天泽笑起来颊边那颗圆圆的大酒窝，再想到黄莽一口黄牙还爱喷口水的习性——陈英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如果是他，他也更愿意来许天泽这里消费。
　　不过如果是他来消费的话，比起打牌，他其实更想打许天泽身上的某个部位。
　　“我懂了。也就是说，你们老大过不了多久就得带着你们取代黄莽的地位了？”陈英饶有兴趣地追问。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了。
　　陈英还没忘记自己是个警察。如果许天泽真的接了黄莽的棒，到时候，许天泽这个人他是抓呢，还是不抓呢？
　　“那倒不至于。我们老大虽然脑子好使，但对黄莽来说还是……嘶，就是瞿枫哥过去说的那个叫什么……什么龙什么蛇的来着？”痞子想不起来，急得抓耳挠腮。
　　老杨在一旁补充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啊对对！我们老大就是‘龙’，黄莽就是这一片的‘地头蛇’。”痞子沾沾自喜道，“不过我觉得我们老大搞死黄莽是迟早的事儿！但现在嘛……还是我们老大太牛逼了，遭人惦记了。”
　　陈英嗤笑一声，垂下眼睑，实际上把所有话都听进了耳朵里。
　　行吧。
　　既然知道许天泽有正事要干，陈英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但好长时间不见了，一想到那个人，心里还是有些痒。
　　刚好，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刚刚收到一条新鲜的消息。
　　……
　　……
　　远江市发展得太快了。
　　许天泽站在老城区的巷口，看着手机地图上那个闪烁的定位，忽然冒出这个念头。
　　高楼大厦在身后不远处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日光，而眼前这片低矮的楼群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安静地蜷缩在城市的阴影里。
　　他把陈英那小白脸翻来覆去骂了一百遍。
　　莫名其妙发个定位，配个“来”字，剩下的让他自己猜。
　　……猜你个头啊！
　　许天泽狠狠摁灭烟头，牵动了鼻子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鼻梁上那道口子是昨晚留下的。黄莽那孙子出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人堵他，许天泽再能打也架不住对方偷袭。硬是撑到路人报警，两边都进了局子。最后还是瞿枫来把他领出来的——想到瞿枫那张冷脸，许天泽更烦躁了。
　　不止脸上，胸口和腰腹也是一片青紫。但他偏要穿个背心，好身材和伤痕全露在外面，路人都绕道走。
　　其实他就是故意的。
　　他就是想让陈英看看，他许天泽不是那么好惹的，也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
　　可越往老城区深处走，他越觉着不对劲。
　　路边开始出现摆摊的老人，卖菜的、修鞋的、收废品的。再往里，小区的空地上，老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下棋、打牌、晒太阳。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警惕，有好奇，还有一些——
　　许天泽脚步顿了一下。
　　有一个老太太盯着他看，那眼神让他想起自己的外祖母。
　　他从小没爹妈疼，是外祖母把他拉扯大的。外祖母非常爱他，并没有因为他被亲生父母抛弃而放弃他。
　　后来在巷子里开棋牌室，来打牌的多是些老头老太太，输了耍赖，赢了请客，从来没因为他那点见不得人的出身就低看他一眼。甚至还有人张罗着给他介绍对象——虽然他都拒绝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能过日子那块料，就别祸害人家姑娘。
　　许天泽原本昂首挺胸，慢慢的收起了自己的张扬跋扈，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下站定。看着来来往往的老人，他忽然有点看不透陈英那娇生惯养的小白脸儿为什么把他叫到这来了。
　　他在兜里摸出烟，点上，吸了两口又灭了。
　　紧接着掏出手机给痞子打电话。
　　“喂痞子，我在XX小区，给我送件外套来。”
　　电话那头传来痞子叫嚷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怎么突然就要外套了？天儿也不冷啊！”
　　“……你别管。我冷。”
　　“那行！我马上送去！——呃老大，你要哪件啊？”
　　“随便。”
　　“老大，要我说你那几件外套不都——”
　　“我说随便拿一件！”
　　挂了电话，许天泽往树荫里缩了缩。
　　一个拎着菜篮子的老太太从他身边经过，走过去了又退回来，仔仔细细打量他身上的伤。
　　“小伙子，你这伤不轻啊，要不要叫医院？”
　　许天泽愣了下，咧了咧嘴：“不用不用，没事。”
　　老太太不放心：“真没事？我看着挺严重的，还肿呢。”
　　“真的没事，谢谢您。”许天泽往后退了一步，声音不自觉放软了。
　　老太太又看了他一眼，嘀咕着“现在的年轻人啊”，慢慢走远了。
　　没走几步，又有一个老爷子过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路，要不要帮忙指一指。许天泽一一婉拒，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温和的，带着善意的，让他浑身的刺都软了下来。
　　他突然庆幸自己打了那通电话。
　　痞子来得很快，骑着他那辆破摩托突突突地冲出来，老远就喊：“许哥！衣服来了！”
　　许天泽接过那件黑色皮衣，往身上一套。
　　痞子眼睛都直了：“卧槽许哥，你也太帅了吧！这身材，这气质，跟模特似的！……不不不，模特都没你帅！”
　　“行了行了，”许天泽一巴掌推开他的脸，“滚滚滚。”
　　痞子嘻嘻哈哈地跨上摩托，正要走，被许天泽叫住。
　　许天泽右手抓住半边衣襟扇了扇，闷声道：“衣服，谢了。”
　　痞子脸腾地红了，结结巴巴道：“不、不辛苦！！”
　　“给你放半天假。”许天泽摆摆手，难得露出点笑模样，“行了，玩去吧。”
　　他整了整衣领，大步朝那个闪烁的定位走去。身上的伤被外套蹭得隐隐作痛，脚下的步伐却更加稳健。


第16章 许哥与好人好事
　　“小陈啊，可以帮我换一下灯泡吗？”冯奶奶八十高寿，身子骨还算硬朗，可换灯泡这种事，现在做起来确实有心无力。
　　实际上每次陈英过来当志愿者，都会尽可能帮助小区的老年人解决一些生活上的难题。但他看了一眼手底下，还有一小叠表格没有盖章，暂时脱不开身。
　　他尴尬地笑了笑，刚想请冯奶奶稍等片刻。
　　“我……”余光却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许天泽正从不远处晃悠过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皮外套，工装背心勾勒出肩背的线条，走路摇摇晃晃，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看见陈英后，他脸色更臭了，步伐加快，像是来找茬的。
　　——哦，原来是救兵来了。
　　陈英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等许天泽走近，脏话还没来得及出口，陈英已经侧身把他让到前面：“冯奶奶，我现在手头有点活。这是我朋友许天泽，他正好有空，让他帮您看看？”
　　“？！”
　　许天泽瞪大眼睛，刚要发作，冯奶奶已经惊喜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哎呦！好结实的小伙子！”冯奶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摸着许天泽壮硕的手臂，手法和安抚一只大型犬没什么两样。“谢谢，谢谢你！小伙子！”
　　许天泽那句脏话硬生生憋在喉咙里。他低头看着老人布满皱纹却满是笑意的脸，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稀里糊涂地被冯奶奶拉走了。
　　陈英目送一高一矮离去，低头继续盖章。
　　前脚许天泽刚刚和李奶奶离开，社区的负责人娟姐便走了过来。
　　“小陈警官……”
　　“娟姐，叫我小陈就行。”陈英抬起头，笑容温和，“今天我是来帮忙的志愿者，不是来办案的。”
　　娟姐当即被击中小心脏，一叠声答应下来。
　　“哎呦，好好……我说小陈啊，你脾气真好！”
　　陈英笑笑，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他皮肤白净，待人温和有礼，永远笑眯眯的，听说还是名校毕业。娟姐是越看越喜欢，忍不住老生常谈：“小陈啊，有对象了吗？要不要娟姐牵个线？”
　　“不用了娟姐，我还年轻，不着急。”陈英头也不抬，“这不是在敷衍您……不瞒您说，娟姐，我今年还没到适婚年龄。”
　　“啊？”娟姐倒吸一口气，“小陈你……这么年轻啊？”
　　“嗯，还没到法定结婚年纪呢。”陈英抬眼一笑，“所以说，不着急的。我现在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喔喔，是这么个道理。”娟姐原本面对陈英就满脸慈祥，如今得知陈英年纪这么小，看过去的目光愈发慈爱了。
　　等所有表格盖完章，陈英跟娟姐打了声招呼，往冯奶奶家走去。
　　去领他的许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