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时止损(近代现代)——夕山君

分类:2026

作者:夕山君
更新:2026-06-26 09:17:20

  他一脚踢过去,陈英顺势在床上滚了一圈,又固执地滚回来,面对着他。
  还是心痒难耐。
  “许天泽。”
  “我提前说好,我不想跟你讨论你的男女问题啊。横竖你又不可能去割了,你管那些可能不可能的……”
  “那封邀请函,”陈英打断他,“你会带我一起去吗?”
  这次许天泽是真的沉默了。
  黑暗中,陈英能听到许天泽的呼吸声,很沉重,也很缓慢。
  良久,许天泽才开口:“你想去?”
  “不想你一个人去。”陈英说,“不是说会很危险吗?”
  “危险倒谈不上,是瞿枫那家伙喜欢把事情往大了说。”许天泽顿了顿,“而且,我本来也没打算自己去。”
  陈英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许天泽翻了个身,平躺着看向天花板:“邀请函本来就写着‘一张请帖可带伴侣’。”
  “伴侣”两个字在黑暗中轻轻落下来。
  陈英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你是想——”
  “我还没想好。”许天泽打断他,“带你吧,怕你觉得我拉你去蹚浑水;不带你吧……”
  他没说完。
  陈英替他说下去:“不带你怕我会担心你?”
  “你少自作多情了。”许天泽嗤了一声,却没否认。
  陈英往他身边挪了挪,肩膀抵着肩膀:“那和我说说那个‘海哥’的事。总得让我知道要去见什么人。”
  “哦,他啊。”说到正事,许天泽收起了不正经。“‘海哥’就是海延,是现在远江市地下的头头。他爸当年是这个。”他比了个大拇指,“后来死了,好像是死于帮派冲突吧。之后下面乱了好几年,过了一段时间,这个海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又把下面全统一了。现在他接手,做得比他爸还大。”
  “不过这些也都是我听说来的。我之前不在这一片,海延的手也伸得没那么长。可以说这一次是我和他首次打交道。他具体是个什么样的人,总得我去见见才能知道。”他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的虚无,娓娓道来:“你别看我这个样。虽然说我们现在都没什么正经工作,但无业游民之间亦有差距。同样都是混日子,混日子也是要分三六九等的。”
  黄莽算“六”的话,那“海哥”海延就是“三”。
  “哦?”陈英起了兴趣,一挑眉道,“那你是什么,‘九’?”
  “哼。”许天泽哼哼着,不说话了。
  “不过我看你好像看不起黄莽。”
  “老子不但看不起黄莽,那个什么海延的,老子同样也没放在眼里。”许天泽翻了个白眼,“靠着他爹老本起来的,有什么好让老子看得起的地方?”
  “是是是,我们许哥最厉害。”陈英敷衍道,语气里却带着笑意。
  许天泽听出来了,踢了他一下:“少tm给老子阴阳怪气。”
  陈英笑着挨了这一下,又问:“那请贴上写了什么?为什么要请我们?”
  “不是‘我们’,是‘我’。”许天泽再三纠正强调,“请的是我,如果真要带你去,你也只是顺带的。”
  “好好好,请你。为什么请你?”
  “因为老子牛逼——”吹到一半,许天泽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干咳两声,小声嘀咕道,“谁知道的,可能因为我是外面新来的,他想拉拢我吧。”
  陈英垂下眼,暗自思索,黑暗中,没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行了,赶紧睡吧。”许天泽翻过身,又背对着他,打了个哈欠,“老子是真的困了。”
  这次陈英也真的没再去干骚扰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许天泽的呼吸声彻底稳定下来,他轻轻靠过去,额头抵着许天泽的后背。
  这一次,许天泽没推开他。


第21章 许哥与海哥
  前一天晚上闹得那么狠,许天泽一直悬着心,怕第二天瞿枫主动提起这茬。比如来一句“瞿茜快高考了,你们节制一点”,或者“不是答应过不往家里带不三不四的人吗”。他提心吊胆了一整个早上,没想到瞿枫对此只字不提,第二天还面不改色地留陈英吃早饭。
  陈英也居然真的留下了。
  脸皮厚就是好。许天泽想。
  至于海哥的邀请函,瞿枫肯定去不了。如果他和瞿枫都出了事,他们的事业就会彻底土崩瓦解。但只要他们之中还剩一个活着,就总有东山再起的本钱。许天泽思来想去,带陈英去竟然真的是最优解。
  但不是作为他的伴侣,而是作为他的“表弟”。
  海延是个狡猾的男人,能从远江市的地下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就不可能是什么善茬。他把地点定在山上,据说那是他重要的根据地之一。选在那里,一来地形复杂,二来便于逃生。那座山四通八达,上山的路蜿蜒崎岖,狡兔尚有三窟,据说山上的建筑光是出口就有二十来个。
  听罢,陈英低语:“倒是真像老鼠。”
  对此许天泽表示赞同。
  陈英略感意外:“我原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丘之貉。”
  “别老掉书袋,虽然这个我听懂了。”许天泽说,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和瞿枫没打算一直干这个的。瞿茜以后得有个安全舒适的学习环境,但是如果我们一直这么干下去,她就永远在危险里头。”
  “那你们后面怎么打算?从良?”
  “嘶,你这词不太好听,但确实是这样。”许天泽单手握着方向盘,视线落在远处,自己都没发觉嘴角翘了起来,“现在不是流行一个词叫‘上岸’吗?我和瞿枫,最后总是要上岸的。”
  陈英坐在副驾驶,侧头看着许天泽。那张棱角分明、肤色微黑的脸上,他看见了一种叫“幸福”的东西。
  他无端地羡慕——又或许是嫉妒——反正他控制不住,语气一下子急切起来:“为什么你总是为他们兄妹考虑这么多?”
  “什么叫‘他们兄妹’?”许天泽语气自然得很,“他们是我的家人。”
  陈英多想放下面子,哪怕只说一句“我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我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可是他不能。
  作为“陈英”这个床伴的他不能;作为警察“陈英”的他,更不能。
  所以他只是无力地扯了下嘴角,沉默地别过脸去。
  荒山离城里还有好一段路,许天泽油门踩到底也开了半个多小时。他们到的时候,山脚下已经热闹起来了。豪车云集,但破破烂烂的车也不少。许天泽开的车很低调,不是他自己的,据说是租来的。
  陈英偷偷记下车牌号,暗地里查过,居然是个假牌照。
  他悄悄在心底给许天泽记了一笔。
  “记住了,从现在起你不叫陈英。”许天泽熄了火,压低声音叮嘱,“你叫许若平,是……”
  “知道,知道,是你大表弟,从小跟你关系一般,近几年才熟络起来。为了入行跟了你,还是个新人,头一回参加这种活动,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要你多多担待。”
  “对了!”许天泽一挑眉,朝陈英竖了个大拇指,“真棒!”
  步行一段陡峭的山路后,他们见到了海延的大本营之一。
  建在山上的建筑,山脚下看起来歪歪斜斜,上来了看还是非常板正的。
  门口站着一排穿黑西装的人。许天泽走上前,被伸手拦下。
  “站住。报上名来。”
  许天泽出示邀请函,自报家门:“许天泽,原来在城南,今年刚转到东城发展。这位是我表弟,叫许若平。我们头一回来。”
  黑衣人凌厉的视线扫过许天泽,又扫向陈英,墨镜后的眼神不怒自威。
  “你是他表弟?”他的语气不善。
  陈英畏畏缩缩地缩了缩脖子,往许天泽身后躲了躲,窝窝囊囊地说:“大哥,别吓我,我真是他表弟……”
  看他那副快吓破胆的样子,黑衣人终于满意了,把邀请函扔回许天泽怀里,冷哼一声放了人。
  陈英路过的时候,他们纷纷露出嘲笑的表情。
  进去之后,许天泽没忍住,凑到陈英耳边悄声说:“你有当演员的天分啊,演得真像。”
  陈英跟他咬耳朵:“你又怎么确定我是演的?”
  许天泽“啧”了一声,用胳膊肘顶了他一下以示不满。
  里面果然热闹。许天泽深谙地下的种种规矩,直奔海延的位置而去。
  建筑的核心在中间层。许天泽进了电梯,刚要去按七楼,不想身后伸过来一只苍白的手,在他看清之前先按下了九楼。按完还不够,收回去之前还摸了一把他的手背。
  感触凉凉的,像是被蛇亲了一口。
  “你干什么?”许天泽忍不住皱眉,“我是带你来了,别捣乱行不行?”
  陈英拉了拉他的衣角,在他转身的时候凑过去,用几乎亲吻到耳廓的距离轻声说:“听我的,不会有错。”
  许天泽将信将疑。
  电梯门合上,一路上升。
  等停在显示九楼的时候,他们走了出去,楼层的标识上却分明写着“七”。
  许天泽一愣:“怎么真是七楼?”他回头去看电梯的显示屏,“明明到的九楼啊。”他忍不住看向陈英。陈英满脸淡定,甚至在他转头的时候朝他眨了眨眼睛。
  “怎么回事?”许天泽简直好奇得要死。
  陈英低声解释:“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几栋楼建在山上,层高错位。这在建筑上叫‘错层’。正因为这样,这栋楼才容易藏人,也方便逃跑。”
  “你懂得真多。”虽然许天泽不喜欢陈英,大部分时间都觉得这小白脸就是个疯子。但是不得不承认,陈英脑袋不空,懂的确实比他多。
  一码归一码,这一点他服气。
  这一层大概是整栋建筑最繁华的一层,每一处都透着讲究。走到最深处,供着关公像,下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一身唐装,戴一副眼镜,出乎许天泽意料地年轻,翘着二郎腿,笑起来自带一股儒雅之气,独自坐在梨木椅上把玩着玉扳指。
  许天泽暗自在心里嘀咕:现在小白脸都这么吃得开?
  但他也清楚,海延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小白脸。因为当他看过来的时候,哪怕脸上带着笑,那股凶煞之气也藏不住。许天泽的直觉告诉他,这人手上绝对沾着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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