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谢执平淡道:“大人节哀。”
  闻言贺方若面上一僵,笑容稍显潦草起来,罕见地没有啰嗦。
  一行人乘车入城,此时暮色尚未散尽,百姓陆续从田间地头收拾回家,沿途三两成行,经过市集处更是热闹非凡,人头蹿动中时常可见布衣,不再只有富贾豪绅上街游逛。
  半年内理清田产、划地于民,将扬州经营成此番光景,贺方若必然下了大功夫,难怪耗得面黄肌瘦。
  有那么一瞬,谢执几乎以为重回儿时的扬州,不禁讶然,“贺大人先前真是大材小用,扬州有如此盛景,大人实在功不可没。”
  贺方若弓背谄笑,“谬赞谬赞,全赖端王殿下的新政条陈写得详尽,下官不过依言施行罢了。”
  骆含英听到“端王”二字,瘫在座上有气无力地一扑腾。
  “咱们殿下真是不同凡响!我爹娘就是被崔家贪没田地,不堪沉重田租,被活生生熬死的。万万没想到,我在司衡府不过月余,京畿与两江的户籍和田产全部核查清楚了,只待彻底摆平各地世家……我能亲眼见此,真不枉生于本朝。”
  他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沈容川疑心他是被江上风浪晃晕了脑子,忙把他的话头堵回去,“这话留着回京说吧,在此地说端王又听不见。”
  骆含英正色,“这话不是为了说给殿下听的,我……”
  沈容川难以共情,但他没打听出谢执对端王的态度,凭他的眼力见,一时竟也没能看出来,便谨慎地没再多嘴。
  好在贺方若及时开口汇报政务,打断骆含英的喋喋不休。
  他还没彻底改掉溜须拍马的习惯,“近日新政推行,周边府县不怎么太平,加上东南风起,沿海时有流寇作乱——不过多亏谢岱将军当年打下的底子,州兵训练有素,这些贼匪都没成气候。”
  不料谢执手一抬,忽然打断道:“停车。”
  他撩开车窗前晃动的帷帘,皮笑肉不笑,“这就是贺大人说的‘训练有素’?”
  贺方若顺着他视线看去,见六七人挂军中腰牌,正在街边酒肆酩酊大醉地发酒疯,看装束,竟像是在当值时溜出来喝酒的。
  他冷汗登时浸透后背。
  谢执放下车帘往后一靠,“烦请贺大人派人去核查一番罢。”
  没想到他还能留下情面,甚至没越俎代庖下令,贺方若赶紧唤人上前。直到他手下得令离去,马车重新上路,谢执才再度开口。
  “将军离开扬州都多少年了,当年的州兵尚存多少都不好说,贺大人,扬州有今日你功不可没,皇上知道军中混乱才派人来,你如实说便好。”
  沈容川闻言意外地抬起眼,暗暗往心中又记一笔:谢执此人惯收买人心,慎之。
  可惜贺方若精心筹备的接风宴终究没有吃成。
  城外,江流入海,夜色深沉。层叠海潮撞击礁石,粉身碎骨的飞沫溅至半空,被海平面上升起的一轮白月照得雪亮。
  哗。哗。
  规律的潮汐声中,临海瞭望塔内的守兵老甲头一点一点地低下去。
  他的同伴小乙打着哈欠,“昨天流寇刚来过,被打得抱头鼠窜,我看今晚是不会来讨苦头吃了。”
  老甲强打精神,“我看也是,下面那帮守军都商量着吃酒去了。”
  小乙恹恹道:“真羡慕……不像咱们,没有上阵杀敌的份,说不定后半辈子就消磨在这座瞭望塔里。”
  老甲拍他肩膀,“说什么小孩子话!临上阵,谁知道是先杀敌还是先被敌杀?且珍惜活着的时候吧。”
  二人干聊几句,又无话可说地相对点起头来。
  因此没人留意到礁石阴影中迅速趋近的一片黑点。
  小乙正梦见自己在战场上持矛大杀四方,被将军拍着肩大加赞赏,羞涩又激动的笑抿到一半,他忽然猛地睁开眼。
  不对……喊杀声不是梦,肩上的重量也不是梦!
  他睁眼的瞬间,一蓬滚血噗地飞溅满脸,老甲“敌袭——”的“袭”字只发出半个音节,就目眦欲裂地扑倒在地,手还顽固地搭在小乙肩头。
  鲜红的视野中,自老甲喉间拔出刀的海寇冲他狰狞一笑。
  小乙大喊出声,来不及分辨左冲右撞的心跳是惊惧还是愤怒。他本能地想逃,脚却钉在原地,还没想明白何去何从,手已胡乱摸索到钟楼的绳索,在弯刀滴着血砍来时用力一拽!
  钟声铿然响起。
  “敌袭——有敌袭!”
  沿海防线的烽火熊熊燃起,铜钟连绵的余音中,小乙已然听不见后方守军紧急集结的骚动。
  他胸口的温度如退潮般散去,身体无力地瘫倒下去。
  “好想,把刚才的梦做完啊……”
  带着咸腥味的海风吹不进扬州城内。
  接风宴上琴瑟清雅,一派安详。
  谢执心里却没来由打了个突。
  他略作思忖,没有声张,低声问贺方若,“派去军营的人还没回报么?”
  “这……”贺方若原本吩咐席间不要打扰,没想到他如此性急,“下官这就着人再问。”
  又是小半个时辰,前来回禀的手下慌慌张张入内,贺方若酒杯一蹾正要呵斥无礼,来人急迫道:“大人,海寇进犯,正在沿岸村镇劫掠!”
  谢执霍然起身,舒缓的琴瑟声直到这时才猝然中断。
  琴师无措地看向席间,见上首的年轻人脸上厉色乍现。
  “这帮饭桶……带路!”此话出口谢执才想起什么,转向沈容川,“沈大人——”
  沈容川不是不知轻重的人,稍作思忖便将靖戎令递到他手上。谢执收拢五指冲他匆匆一点头,跟来人出门上马而去。
  先前贺方若那番话不算全是马屁——多年前沿海流寇受谢岱重创,自此一蹶不振,近期隐隐有抬头之势,也只是偶尔有三两小船偷偷上岸,不成气候。
  沿岸守军起初还严阵以待,几次三番后逐渐被消磨戒心:这种小虫子虽打不完灭不尽,但也不足为惧,何必小题大作?
  可惜最易生变的往往并非严防死守的强敌,而是无人在意处的群虫。
  扬州连月来灯火盈盈,海寇闻着味儿蠢蠢欲动,先前接连骚扰不过虚晃一枪,今夜果然等到驻军懈怠,立刻趁虚而入。
  月挂半空,谢执策马奔过高地,呼啸的风声中充斥百姓的哭喊,烽火的黑烟撕裂森冷圆月,乍看之下火光竟似连绵至海面。
  “不对……”
  是扬州水军反应不及,被海寇寻隙上船,放火将船点燃了!
  谢执暗骂一声“该死”,收紧缰绳,驭马高高扬蹄一跃,直接跳下山坡,凭记忆直奔驻军营帐。
  军中裨将已喊破了嗓子,绝望地等着主将醒酒。谢执径直闯入,将醉醺醺的将领踹到一边,扔下靖戎令冷声道:“兵符给我,我来指挥。”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晚23:30~


第73章 生疑
  裨将不认得谢执, 但认识这支收回四境兵权、闹出腥风血雨的靖戎令。
  他迟疑片刻,侧身让出位置,谢执迅速上前对传令官道:“调人去海岸, 人不必多,声势要大。再调两支精锐潜行,一支趁对方烧船截击他们的船只,另一支伏在暗处。村寨门留口子,不要堵死,等贼寇撤至海岸再包抄合围。”
  他的语速快而清晰,条分缕析地入耳, 有种离奇的安抚力量。传令官愣了愣, 赶紧得令冲出营帐。
  换作鸦杀军, 其实无需谢执如此啰嗦, 几个眼神和简短沟通就足以手下机变行事。不过他十年没回江南水军, 情急之下拿不准其斤两, 只好尽量把话说缜密。
  谢执走到营帐外,烈烈海风兜头刮来,将满肩散发吹得凌乱飘飞。他自眼伤后不爱束发, 一来嫌发冠影响平衡感,二来碎发能遮住双眼,对他而言, 有时凭耳力反而能先人一步。
  夜色中缭乱的篝火和烽火令人望之目眩,几乎看不清战况,谢执却听见呼啸的海风声中,时密时疏的脚步声向岸边汇集, 间或响起番邦语言的“撤!”“撤!”。
  海寇的目的是打家劫舍而非攻城略地,见好就收、逃之夭夭才是他们的做派, 要是和他们在村寨纠缠,不仅夜黑风高抓不住这些小虫子,还吃力不讨好。
  但凡撤出村寨,后面的瓮中捉鳖就好说了。
  谢执抽身回帐嘱咐裨将,“我亲自去岸上,你派人去村寨安抚百姓。”
  裨将一愣,“安抚百姓?”
  闻言谢执皱眉。
  难道先前贼寇劫掠,没有人抚恤沿途百姓?
  恰在此时传令官气喘吁吁来报,“寨中贼寇往岸边撤退,但有数名百姓被他们劫持,要、要管吗?”
  谢执眉心一拧,没空再和裨将废话,匆匆道:“借刀弓一用。按吩咐的去做!”
  他长发被疾驰的气流掀动如幡,至海岸附近,上身一俯滚下马背,顺势看清岸上对峙情形:
  贼寇提刀架在五六个百姓的脖子上,口中叽里呱啦说着番邦话,在场虽无人听懂,但光看架势就能猜出一手交人一手交船的意图。
  那些百姓发出惊恐至极的抽噎,水军将领瞟了一眼,立刻收回目光,板起脸阴沉沉开口,“动——”
  区区五人,怎么能抵得上剿灭一群贼寇?
  人命如草芥,不是这时候死在刀下,也早晚要死死于苛捐杂税、重伤顽疾。
  意外、病痛、世道乃至活着本身都可以轻而易举夺去人的性命,死后一抔黄土、半两浊酒已算厚葬。
  大浪淘沙,不足挂齿。
  像是冥冥中感应到结局,被劫的百姓终于放声哭嚎起来,海寇立刻从中察觉江南水军的打算,弯刀一翻就要杀人逃命。
  千钧一发之际,谢执堪堪脚尖落地,来不及思考便反手摘弓,连射两箭。
  海岸上嘭嘭炸开三簇血花,其余两名贼寇始料未及地呆愣片刻,竟叫手中两名没哭没闹的百姓狠狠一撞,趁机逃开。
  紧接着又是两箭破空而至,射穿这两名贼寇的咽喉。
  海岸霎那寂静,随即双方都回过神来,海寇散兵游勇自然难敌谢执提前备下的包围圈,不多时便被吱哇乱叫着一网打尽。
  泊岸的船在燃烧,火舌“哔啵”吞吐船帆,细长的桅杆逐渐不堪重负,发出令人耳酸的摩擦声,随后“咚”地砸在甲板上。
  大船剧震,水花与火星一同溅到脚边。谢执揉去眉心褶皱,摆出温和表情走向那五名百姓,“令诸位遇险,是我们失职,以后必然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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