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宁轩樾侧躺支颐,柔和地注视他,“我知道,我没关系……”
  谢执轻轻打断他唯恐不及的证词,睁眼回看他,“但我现在有你了。”
  宁轩樾一怔。
  他张开嘴,又觉得自己生出的念头太自作多情,于是摸了摸鼻子,把嘴闭了回去。
  可放下的手落入一双潮湿的掌心。
  “璟珵,”谢执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缓捧起他的手,贴在侧脸,“我没学过如何爱人,只知道爱你,你别自作主张地丢下我,好不好?”
  三言两语,砸得宁轩樾怔然无言,简直不知今夕何夕、是真是梦。
  仲夏夜里,谢执的手仍旧没什么温度,与泛起热意的侧脸一表一里贴着宁轩樾的,冰火两重,令他满肚子巧言令色断了线。
  谢执转了转头,唇蹭过他乱跳的脉搏,喟叹般道:“我经不起再失去什么人了。”
  一簇火苗倏地落入心底,沿着胸腔烁烁烧到眼底,将宁轩樾烧得失语。
  谢执给人的感觉几乎是不真实的——出身高门贵户,年少拜将,穿行江南塞北、烟雨风沙,又独自熬过失明断骨、丧亲蒙冤之痛,可初读圣人书、握手中刀的赤诚,却从始至终不曾染尘。
  似乎没有什么能将他动摇。兵卒敬重他倚赖他,世人仰慕他吹捧他,皇上利用他忌惮他,因此让人时常忘记他也不过是个二十出头、肉体凡胎的年轻人,会为风雨飘摇的大衍江山忧心忡忡,也会因行事偏激不留退路的爱人而噩梦缠身。
  甚至因亲历太多生死,会比寻常人更心有余悸。
  “不会。”宁轩樾慌不择路地捧起他的脸,一字一句予他承诺,“还没和你共白头,我做鬼也要爬回来的。”
  谢执喑哑地笑出声,食指摁住他上下唇瓣,“嘘,呸掉。”
  他翻了个身,宁轩樾顺势长臂一展,让他枕在肩头。
  夜色初上,清泠如水,淌过光/裸身躯,将一切暧昧痕迹蒙入混沌。
  宁轩樾捞起被褥一角搭在谢执腰间,看见床沿垂落的潮湿皱褶的锦缎,难得噎了一下,此地无银地清了清嗓子。
  谢执会读心般按住他,“等会儿再烧水……先躺一会儿。”
  宁轩樾依言卸了力,屈起手指捋他额角碎发。
  谢执动了动唇,“你的私印碎了。”
  宁轩樾声音低柔,“回头再给你个新的。”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谢执哭笑不得,“而且几天内我都不想再见玉了——我同皇上说,这私印是你回京前留给北禁军便宜行事的,皇上居然一个字也没多问,反倒让我觉得心里不踏实。”
  “宁宣弈连宫城上飞过的鸟都恨不得打下来盘问两轮,这种事往心里去也正常。”
  宁轩樾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胸腔微微一振,“没事,他顾虑的还少了?不差这一件。”
  他边用指尖绕着谢执碎发玩,边条分缕析道:“有更迫在眉睫的事要他操心——他自以为陈家失势后就可以大行其道,潼关生乱算是当头一棒,让他发现就连京畿都不是铁板一块,皇帝派出的监军屁用没有。”
  宁轩樾嘴下毫不留情,慢条斯理地撕开百年来的沉疴。
  “大衍上下从军防、田政到官员铨选乱成一团,早就从根里烂出来了,不是戳破几个脓包就能根治的。这些弊病急不得又拖不得,宁宣弈心里清楚,一时半会儿不会动司衡府——还有你。”
  谢执点了点头,心下了然。
  树大招风,高标见嫉,顺安帝必然不会自己做这只出头鸟。宁轩樾掌司衡府,虽然说白了就是查户籍田产、办科举选人,放眼朝堂,能查账举士的官员总归能选出几个,但谁能比他下手更狠厉?
  而衍朝缺将,更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祖上有军功的世家,作为优待可养数百私兵,浑水摸鱼的人可不在少数。当年靖戎令自雁门一役后没再往下推行,各府中私兵逃过一劫。经此一变,想必躲不过。”
  宁轩樾替谢执说出心声,玩弄他头发的动作也停了。
  “世家势力在州县盘根错节,难保府兵没有与其勾连,宁宣弈不会放任,你这个卫将军怕是当不长了。”
  卫将军是个虚职。顺安帝早在思忖让谢执掌兵之事,眼下更是没有放着将军不用的余地,势必要重新起用他。
  “挺好。”谢执脸色平静,显然业已想到这一层,“用兵最忌首鼠两端,当年没有乘胜将浑勒逐出四郡之外,迄今快三年过去,尽够鞑子休养生息。眼看着要到秋高马肥的时节,我心里不太安稳。”
  他说得平淡,宁轩樾心里却狠狠打了个突。
  那你还会去北疆吗?
  他垂下眼,手绕过谢执肩头的疤,搭在同样伤痕交错的胸口,把这个答案昭然若揭的问题囫囵咽了回去。
  高涨的情绪退潮,酸痛终于后知后觉地从腿根后腰涌上来,谢执觉得自己活似被马蹄踹了一通,牵扯到时不禁嘶了一声,没有留意到宁轩樾转瞬的失神。
  他只觉从头到脚粘腻得不像话,勉力支身坐起。宁轩樾一把将他拽住,“你去哪?”
  谢执略显错愕,“请人送水洗澡。”
  “……哦。”宁轩樾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松开手蹭了下鼻尖,勉强调笑道,“你就这么出去?”
  饶是谢执夜里视物不明,也能看出身上深深浅浅的痕迹,霎时僵住,随即恼羞成怒地将宁轩樾踹下床,“滚去烧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天23:30~


第71章 嗔痴
  顺安帝的打算果然被二人言中。
  陈翦谋逆令天子震怒, 远胜私通浑勒、构陷鸦杀军之事败露时。六部俱受震荡,唏嘘者有之,心虚者有之, 拍手称快、愤恨难消者亦有之。
  刑部连夜再审陈党,连称病在家的户部尚书江雍都一夜之间痊愈,太极也不打了稀泥也不和了,亲自主持户部,清算从武威公府抄没的财产。
  这一算,众人齐刷刷大跌眼镜。
  江南陈家世代为官,及陈衮、陈翦两代更是权倾朝野, 上至文武百官下至贩夫走卒, 都想当然地以为, 此等野心勃勃的辅国重臣必然家财万贯。
  谁知武威公府相较前朝贪官污吏简直不值一提, 除了祖上流传下来的珍宝, 光就金银财物论, 甚至还不如当初抄吏部尚书吴衡家时来得惊人。
  但没抄出钱,却搜出了别的东西。
  崔毓严刑拷打武威公府仆从,挖出府中密室, 其中存放有一沓册子,密密麻麻誊着自扬州铸冶场私运兵器、私自囤兵、拥兵自重的记录,还有一锦盒与浑勒来使私相授受的信件。
  册中时间跨度达六年之久, 尤其自三年前起,更是频繁到令崔毓面色铁青。
  也真不知该夸陈翦不贪财色深谋远虑好,还是该唾骂他为夺权无所不用其极好。
  倘若没有谢执意外脱逃,拔出萝卜带出泥地令这场蓄谋已久的大案东窗事发, 几年后这江山姓甚名谁,还真未可知。
  翌日, 厚厚一折奏表由刑部崔毓主稿,会同户部江雍、吏部江淮澍核议,径直呈至御前。顺安帝在大朝会前粗粗一览,气得两眼发黑,在朝堂上再听各部陈奏,当庭震怒,只恨不能将吴衡等人刨出来鞭尸。
  天威无处发泄,顺安帝迁怒于六部,将首当其冲的崔毓和江雍骂了个狗血淋头,以失职为由罚俸三月,末了于心不忍,又另赐金银赏其查案有功。
  接着不等潼关遣使抵京回禀详情,便急不可耐地下旨将陈翦凌迟处死,并夷三族。
  衍朝百年来不曾有过如此酷刑,更遑论前几代的歌舞升平。陈翦受崔毓悉心“照看”,在刑部天牢屡屡求死也没死成,拖着行将溃烂的断肢伤口上了刑场。
  血光染红京华的闹市街口,钝刀割肉时的哀嚎撕破景和以来的太平光景,刺入闭门锁户的世家府邸,令京中权贵噤若寒蝉。
  宁轩樾在天丛街的酒楼订了个临街雅座,准备和谢执一道观刑。临上车,迎面撞见兴冲冲上门的江淮澍。
  江淮澍见到马车,眼前一亮,“是不是去看陈翦那老狗挨刀子?带我一个!”
  他和宁轩樾厮混惯了,全无尊卑亲疏的礼数,更没察觉到自己浓密的发顶正幽亮反光,生怕蹭不上车,趁还没被赶,三步并作两步挤进车去。
  宁轩樾脸色黑如锅底,刚掀门帘,又听这棒槌咧着嘴道:“哟,真巧,谢大人——啊不,谢将军也来蹭车呐。”
  过去称呼谢执为将军者,一半是真心景仰,另一半是故意嘲讽其徒有卫将军之衔,却被皇上明里暗里架起来做吉祥物。
  但现在绝不会有人再存这样的念头。
  同处理陈党的裁决一起,顺安帝还下了一封圣旨——任谢执为使持节、都督中外诸军事,不日启程南下直抵扬州,再一路北上,沿途整顿各州军防。
  虽说陈翦曾任的大将军仍旧虚悬,但景和、顺安两朝本就缺将,此诏一下,卫将军不再空有其名,朝中一时无出其右者。
  当然,端王听闻此诏时为何活像吞了条活鱼,吞吞吐吐半天才在人前道了句“恭喜”,就不为外人所知了。
  唯有王府的八哥一唱一和,一只低沉地:“过两日你又要去给宁宣弈那王八蛋收拾烂摊子。”
  另一只说着说着变了调:“说话就说话老动手动脚干什么——嗯!”
  尾音颤到一半,演兴正浓的八哥忽然“哇”地大叫一声,被面带菜色的吴伯“梆梆”一鸟一爆栗,塞进鸟笼关小黑屋去了。
  ……要是被谢将军听见,还有没有脸出现在下人面前,还愿不愿意跟他家王爷一起出门,就不好说了。
  吴伯稳重地将二人送到车前,隔着车帘缝向江大人道了声好,微笑着暗暗祝他自求多福。
  不过谢执见到江淮澍不请自来,几乎松了口气,忙矮身进车,宁轩樾只好黑着脸跟上去,顺手把江淮澍背后的靠垫扯出来塞给谢执。
  江淮澍:“……?”
  他熟练地无视这位隔三岔五精神失常的殿下,摩拳擦掌道:“得好几百年没见过这世面了吧,陈翦真是活该,这事儿值得喝上三壶。”
  宁轩樾冷飕飕道:“所以你昨晚回家和你爹把酒言欢去了?”
  江淮澍一噎。
  先前他气江雍明哲保身,单方面和亲爹吵翻了,硬是在吏部支板床睡了一个多月。如今回过头来想想,江雍坐在户部尚书这个烫屁股的位置上,能做到明哲保身,其实已实属不易。
  再加上这回江雍“病”好得及时,江淮澍也懒得去想其中有多少见风使舵的成分,料理完公务后一步一蹭回了家,和早早心照不宣的亲爹喝了顿握手言和的酒。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