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谢执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他倒是好心。先前的回信呢?”
  骆含英麻溜地从床底掏出来,双手呈上,斟酌着交代:“其实真只有寻常的公务汇报,咱们司衡府到哪里都是这个流程,遇到阻碍也是意料之中,因此殿下也只回了一次信,简洁得很,只说放手去做,不必畏首畏尾。”
  谢执抬眼瞥他一眼,骆含英不明所以,再次噤声。
  信纸上洋洋洒洒寥寥数句,内容的确如骆含英所言。
  宁轩樾的字画都颇有水准,有阵子还被人争相收藏过。谢执粗略一扫“回信”,递还给骆含英。
  “字仿得不错,十成里也算学了七八成。”
  可惜矫揉造作,没有那混帐死生不挂心的洒脱。
  后半句话被他咽回肚子里,骆含英已吓呆了。
  “什什……什么?信是假的?不是,谢将军,您不会是疑心我——”
  谢执:“没,看你也没这个胆子。”
  骆含英“哦”一声,委委屈屈缩回头,过了会儿又小心开口道:“那对方——不知道是谁——千辛万苦截留信件,图什么呢?这回信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谢执奇道:“你是怎么进司衡府的?”
  骆含英备受打击,帛纸似的面皮皱成了苦瓜。
  谢执寒碜人一句,切入正题,“天旱无雨,本就人心浮动,再者,虽说陈翦凌迟后皇上全力支持司衡府,但只是靠威慑压着司衡府和世家之间的那根弦。端王怎会再激化矛盾?”
  骆含英恍然,随即半是不解半是找补道:“可我并未命地方官吏下狠手推进田政,谁知道他们如此欺上瞒下。”
  谢执摇头,“这次流民逃窜、官吏威逼、世家顺势卖惨恰好凑到一处,太巧了,想必不是巧合,而是有人刻意挑唆。”
  更何况以宁轩樾的性子,明知他就在扬州,怎会为了司衡府就让他冒险置身险境?
  这句话无比顺畅地淌到嘴边,谢执哑火瞬息,转而道:“沈大人已经持令去调兵,他一个人忙不过来,我一会儿就去和他碰头。你叫上贺大人,去查地方官和世家的牵连——对了,惠……前些天带回来的那个和尚和年轻人在哪?”
  惠明和齐洺格混在被劫掠的数名百姓中,被谢执以“了解流寇作乱详情”为由,带回官署“安抚”,这几日无所事事地待在客房,一个打坐修禅,一个译经修文,居然淡定得很。
  直到谢执毫不客气地破门而入。
  “二位大师,说说吧,恰、好、云游至此,意欲何为啊?”
  惠明定力惊人,倒是齐洺格有些过意不去,上来挽他的手,“庭榆,你别生气,我们……”
  谢执闪身避开她,径自架腿斜坐椅上,单手懒洋洋搭在椅后。
  齐洺格一看这架势就知他真动了怒,拿不定主意,局促不安地看向惠明。
  惠明兀自不动如山。
  三人在寂静中对峙少顷,谢执冷哼一声放下腿,“嗒”地打破死寂。
  “周边流民作乱,没空陪你们干耗——你们在百姓中散播的那些话我都听说了,几分真几分假姑且不论,这事是谁的主意?”
  惠明笑而不语。
  齐洺格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
  谢执不理会她,不耐烦地起身走近,“宁璟珵究竟想做什么?!”
  惠明终于抬起头,惜字如金道:“殿下他自始至终想要的,谢将军想必比贫僧更心知肚明。”
  这光头和尚难得如此正经,一双眼睛反射幽幽烛光,意味深长地投向谢执,一时竟分不清是堪破凡尘的清净,还是入世太深的执著。
  一室之中,但闻烛火“噼啪”炸开的细响。
  谢执心头一震,竟陡然失语,仓促地抓起银剪修建烛芯。
  喀哒,喀哒。蔓生的思绪亦被规律的响声修理干净,他放下剪刀再次转回身,神色已平静如常。
  “既然如此,住持也卖我一点面子?”
  惠明颔首,“谢将军但说无妨。”
  谢执好整以暇地挑起一抹笑。
  半日后,流民堆中混入三个面抹黄泥、衣衫褴褛的身影。
  当中一位光溜脑袋上赫然十二个戒疤,颈带佛珠,手持破碗,拄着根藤条拐杖,满脸四大皆空的安详。
  流民乱作一团,喧声中没人听见高僧嘶嘶地冲身边人道:“这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扮相?谢将军可是话本子看多了?!”
  谢执满脸胡乱抹上的尘土,嘴唇几乎不动,“咱们可不就是来招摇撞骗的?我看住持装起来像得很。”
  惠明噎住:这小兔崽子怕不是拐着弯骂他不像个正经和尚?!
  正无语凝噎,齐洺格依次一捅二人,“别吵了!听那边那人说什么呢。”
  “……司衡府打着还田于民的旗号,到头来还不是变着法儿要咱们百姓的命?日子过得还不如做佃户的时候!我看是端王为了独揽大权,穷折腾咱们!”
  流民本就怒气横生,此话一出,顿时响起不少附和之声。
  三人对视一眼,顺着人流接近说话人。惠明拈动佛珠,在沸腾人声中扬声道:“这位大人,贫僧有一事不解——您手头宽裕得很,何必与我们为伍,满口喊穷?”
  说话人一愣,旋即暴怒,“哪儿来的秃驴,别血口喷人!”
  惠明不徐不疾,“不久前贫僧往此地徐大人府中讲经,正巧见你收下几十两银子出门,怎么才几日,就被官府逼得‘要命’了?”
  此地豪绅徐木之女进康王府中,由陪嫁丫鬟转为侧室,徐木自己被封了个小小亭侯,狐假虎威成当地一霸,被骆含英查出与之有牵连的人中,眼前这个说话人赫然在列。
  他胀红面皮,急中生智喝道:“既然你能入徐大人府中,想必和那些大人物们是一伙的!我倒要问问你,混入我们百姓中是想做什么?我看,咱们不如把这三人拿下祭旗!”
  ==========作者有话说:==========
  下章咱们殿下终于再次上线!
  抱歉昨天卡文了,对着大纲愣是觉得怎么写都不太对,滑跪ww


第75章 重聚
  “祭旗”二字一出, 鼎沸的人声陡然平息半截,百姓止住声讨官府的呼喊,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起来。
  谢执打眼望去, 心下了然。
  百姓所求无非安稳太平地过日子,丰年添二两米饭,荒年便咬咬牙勒紧裤腰带,不到走投无路,不会选择造反这一条不归路。
  眼下还只是嘴上叫嚷得凶,可一旦见血,万一这和尚和随从真和官府有什么牵连, 那可就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烈日当头, 百姓无措地握着锄头和柴刀, 汗从额角滴滴答答滑下, 落入这片供养他们亦束缚他们的土地, 形成一痕浅浅的水渍, 倏忽蒸发不见。
  谢执将众人的踌躇尽收眼底,正准备按兵不动,忽然从人群的各个角落中传出应和声:
  “没错!给那帮狗官一点颜色瞧瞧!”
  “咱们就是一退再退才被逼到今天这个地步!”
  如此三五声后, 渐次有新的声音加入,原本踌躇不定的百姓被领头人煽动,举起手中柴刀向三人逼近。
  气氛一时间剑拔弩张。
  齐洺格深吸一口气, 鼓起勇气准备表露女子身份以博取同情,刚迈出脚,被谢执不着痕迹地拦在身后。
  “——小心!”
  她话音未落,谢执身子一歪绊倒在地, 手藏在身后抓起一把黄泥,借拉下衣领的动作,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抹在颈项。
  谢执心一横,低头捂住左肩,拎起嗓子虚弱道:“诸位乡亲请看,这伤就是被徐大人门下走狗催租时烫的……我受此凌辱,怎会和这种老贼为伍?”
  众人脚步稍顿。
  齐洺格呆立原地眨了眨眼,随即会意,恸哭一声扑在他身旁,“我们兄弟俩险些被狗官逼死,幸而被这位高僧搭救,这才捡回性命呐!”
  惠明拈动一圈佛珠,面不改色:“阿弥陀佛。”
  百姓们都有被豪绅、官吏威逼的经历,又见那年轻人肩头疤痕狰狞,身上扑满泥灰,薄汗涔涔划过处露出苍白的皮肤,想必也曾被爹疼娘爱地养大。
  众人联想到自己的父母妻儿,顿时面露不忍。
  方才领头的说话人见势不妙,赶紧埋头混入人群之中,等谢执起身,涌动的人头中已踪迹难寻。
  “那边那个,是刚才最先附和他的。”齐洺格眼珠向左前方一撇,正经不到片刻,暗戳戳撞他肩膀,“演技不错呀庭榆兄!不像是没经验的。”
  ……都是年少跟宁轩樾闯祸时练出来的。
  谢执借盯紧那人方位作掩饰,权当没听见,含含糊糊地混过这茬。
  那打头的说话人名叫丁贵,乃徐大人的门客,的确是徐木派来挑唆百姓的,眼见着大功告成,谁料半路竟杀出个满口胡言的和尚和装疯卖傻的兄弟俩。
  丁贵抄小道往徐府后门赶,边抹汗边恨恨想:“那秃驴信口胡言,别说几十两银子,就连几两我都没到手,眼看着还要飞了!”
  百姓穷苦,他做门客的也没几吊闲钱,连月来粮价大涨,家里人还等着这几两银子救急。
  念及此,丁贵脚步越走越快,叩响后门门环,“开门!我是丁贵!”
  不知是怎么回事,好半天才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来人也不开门,只站在门内小声呵斥,“事还没成,别来添乱!”
  丁贵急道:“那钱……”
  “急什么!自然不会少了你的。”来人说完便走,丁贵无法,只得悻悻地掉头折返。
  走了不多时,一队车马忽然疾驰而过,齐整的脚步声令丁贵吓得一屁股坐进灌木丛中。
  他心里那股阴沟老鼠的危机感蹭地冒出头来,大着胆子远远一望,见车马似乎是往官署方向而去,却万万没胆子缀上去一探究竟,惴惴不安地返回流民之中。
  天干物燥,众人被烤得烦躁不堪,日头如炉中灼热的铜铁,不遗余力地散播逼人暑气。
  昨日他们和官府及徐家私兵打成一团,死伤者不在少数,又是热又是汗,眼看着伤口脓肿,蝇虫盘旋,官署和徐府却都闭门锁户,更是哭嚎声遍地。
  谢执两耳灌满骂声和哀声,隐约嗅到血肉腐败的臭味,心头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
  暑气、伤口、蝇虫、尸体,再拖下去,是要生疫病的苗头……
  他本以为此番是徐木听闻皇上要整顿私兵,情急之下想出的昏招,可听方才那些煽动人的话语,话里话外倒像是冲司衡府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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