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在有心之人眼里,就成了抓着军权不肯放手、乃至要挟君王的铁证。
  话说回来,谢岱也不是傻子,知道皇帝的忌惮。
  所以他交虎符、还兵权,干脆利落。
  只是到头来,还是多了一分不合时宜的耿介。
  谢执语气冷静,似是已将这事翻来覆去想过不知多少遍。
  见宁轩樾深深盯着自己,谢执一哂,将话题拽回来。
  “所以你两年前在做什么?”
  没想到方才没糊弄过去,宁轩樾讪笑道:“琢磨怎么办冥婚。”
  谢执看穿他的假笑,面色微冷,“不好笑。”
  宁轩樾笑容褪淡,不知如何启齿,只好无可奈何地将人抵在床头吻住。
  这回不再是单纯的触碰,二人呼吸交缠,心跳一并乱了。
  谢执被他扣着手腕按在身下,眼中蒙上一层雾蒙蒙的水色,仍旧执着地盯着他不吭声。
  宁轩樾心知这一遭蒙混不过去,握着掌心玉竹般的手腕,指腹贴紧他虎口纵深的伤疤。
  他在混乱的呼吸声中开口:“我去了趟雁门关。”
  谢执浑身一僵,显然被这个回答打得错手不及。
  宁轩樾没看他,指腹摩挲着他凸出的腕骨,一圈圈打转。
  “我之前傻得可怜,以为在永平安分地等,总能等到你平安回来,结果等来的是战报——全军尽丧,尸骨无存。
  “我想,至少……得把你的骨头捡回来。”
  他忽然直勾勾迎上谢执错愕的眼神。
  桃花眼深邃如潭水,深潭底下沉积已久的情意、恨意掺杂着疯意翻涌上来。
  “我怎么也找不出哪块骨头像你。那时候我真是怕极了,又怕我认不出你,又希望真的没有你。”
  他与谢执十指相扣的手剧烈颤抖,仿佛当时无处着落的怨恨与痛苦卷土重来,再度沸反盈天。
  谢执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惊异得睁大双眼,因此也将面前人的挣扎完完整整倒映在眼中。
  从江淮澍的话中不难猜出,顺安帝牵制宁轩樾在京城,直到谢氏殒命,才减轻忌惮,使他得已离开京城。
  流言中拈花惹草的端王,孤身到北疆,一块块翻找死人骨,寻找那个他还没来得及诉说心意的故人。
  捡回骨头之后做什么,宁轩樾没有说出口。
  但谢执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千万重情绪上涌,谢执无言以对,唯有仰起头和终于没有走散的爱人相吻。
  这一吻像是戳破宁轩樾七窍玲珑心的防线,他倏忽前言不搭后语地脱口而出:“从北疆回来后,我在潼关演武场下埋了‘火药’——”
  ——宁轩樾自雁门回到永平,迎接他的是一封赐婚诏书。
  接旨后,他鬼使神差,利用兰家之便,在潼关动了手脚:
  在扬州斗鸡走狗时,他和谢执无意中听一方士提及,混合硫磺、木炭、硝石,引燃后威力巨大,特称之为“火药”。
  赐婚当夜,他忽梦少年事,惊醒后反复尝试,终于试出所谓“火药”的原料比例,并将成箱的硫磺、木炭与硝石运至演武场下的库房中。
  ……而顺安帝常趁春狩检阅巡防,陈翦亦会随行。
  然而还没来得及发疯,他先被盖头下的失而复得砸得不知今夕何夕。
  惊闻此言,谢执长睫猛地一颤,将宁轩樾的理智勾回原位。
  他用谢执的唇舌堵住自己剩下的疯话。
  【我们砍了宁宣弈,管他朝堂如何动乱,自己浪迹可好?
  再不济,就此撒手不管、独善其身,也比在这朝中忍辱负重强。】
  他对顺安帝说想回扬州养老,真心其实多于假意。
  他实在是恨透了这个皇城。后宫中一场火烧毁了他短暂的童年,雁门关一纸战报,更是将他的贼心烂肺都戳碎了。
  但谢执手腕的疤抵在掌心,宁轩樾紧闭双眼,终于还是将这些念头强压了下去。
  【皇帝最忌惮你我,偏生你先天下之忧而忧,我居江湖庙堂都心系于你,那还能怎么办?
  多荒唐。】
  他唯有俯身,用荒唐覆盖荒唐。
  谢执明白他没有言说的话,却也无从用言语回应。他绷着背,唇角漏出支离破碎的音节,那双策马执刀的手将绸被抓成皱巴巴一团,找不到着力点。
  宁轩樾不求他的答案,捉起他的手环上自己后背。
  谢执猝然倒吸一口气,手情不自禁扣紧指下起伏的线条,如急雨狂风中找到锚点的舟,在风雨飘摇的时局中,贪得一时安稳。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二见~


第57章 风起
  陈翦树倒猢狲散, 百官各自为营,审着时度着势,未敢贸然动作。
  原本广设田庄的权贵们偃旗息鼓, 生怕自己是下一个陈翦。
  这下便宜了推行科举的端王,各州县拔出萝卜带出泥,将户籍、田地账册中的混乱暴露无遗。
  端王奸猾无比,趁扬州提拔上来的寒门新官上任,对豪强的不满正盛,将他们派至各州县清查陈年旧账。
  声讨端王的折子雪片似的,从四面八方堆至御案角落, 厚厚一摞。顺安帝权当没看见, 既不批驳这些奏折, 也不劝阻端王。
  地头蛇无法, 不得不求到朝中的靠山头上, 可朝中权贵正唯恐自身难保——无他, 刑部的活阎王大开杀戒,将掺和进军械倒卖案的官员不论官位高低全下了狱。
  就连北疆驿站的驿丞,都被崔毓派人押回永平。
  他生怕秋决前再出什么幺蛾子似的, 直接上表请奏顺安帝,将这数百人干脆利落地砍了脑袋,曾经风光一时的兵、工、吏部大员就这样丢了性命。
  永平城日益转暖的风中, 几乎都散布着萦绕不去的血腥气。
  人心惶惶里,顺安帝给了颗甜枣,赦免这些官员原本该株连的亲族,暂时卡住了崔阎王的铡刀。
  相较之下, 反倒是在各地掀起波澜的科举,于朝中却未再兴风作浪。
  以往世家子弟顶着官职, 又不屑于处理琐碎政事,各官署中积压了不少闲杂事务。端王竟真依照先前所言,没插手江淮澍的安排、强行让新入朝的士人们在六部任要职。
  最后一根稻草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世家们不禁茫然,这口气不知当松不当松。
  端王滑不溜手,江淮澍是个油盐不进的软钉子,崔毓令人退避三舍。
  百官无法,想从江父入手打探口风,谁知好巧不巧,户部尚书江雍这阵子告病在家,闭门谢客,就连户部一干事务都丢给了手下人去办。
  几位排得上号的权贵只得私下碰头商议,酒过三巡也没个定论。
  兵部侍郎兰铸一甩酒杯,失了耐性。
  “当年贵妃宫中那场火来得多蹊跷,我看端王那小崽子就是记仇,运气好逮着机会就下了手。
  “听说现在陈衮病得要死了,武威——陈翦也失了势,想必端王也死性不改,玩玩女人就算了,跑到朝中散什么德行,何必再揪着我们这些无关的人不放呢。”
  听到“无关”二字,众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表面的镇定都有些撑不住。
  两朝数十载,谁敢说自己清清白白?
  但这番话听来不无道理,更是在场众人所期待的论断——端王做个识趣的聪明人,及时收手,大家面上都好看。
  再者陈家倒台,江家明哲保身,其余人中挑挑拣拣,河东兰氏居然也算排得上号,又同端王沾亲带故,因此一干人姑且听之信之。
  而六部中小官们才不知道这些九曲十八弯的算计,暂时无知者无畏。
  他们怀才不遇,憋了多年的一口气终于找着出口,虽说气出得算不上痛快,却也足以将官署中闲杂事务扫去陈灰,磕磕绊绊地提上日程。
  新人旧事,渐渐历练为旧人新事,朝堂上的辩驳争执越发频繁,为了“春狩时祭祀用牲畜该提前几日送去猎场”这种鸡毛蒜皮,也能吵上四五个来回。
  但头大如斗中猛然回顾这一月有余,竟令人恍然觉出百废待兴的气象。
  顺安帝一挥手,去掉了江淮澍“暂代吏部尚书”的前两个字。江大人最后一丝躲清闲的盼头也落了空,气得没处说理,逮着端王狠狠讹了几顿饭。
  说来也奇怪,每回去王府蹭饭,谢大人都在场,好像宁轩樾生怕被坑穷,非得找个人让江淮澍维持体面似的。
  不理解。江大人表示非常不理解。
  不过这两人表面上还是不冷不热的,在朝会上各站一边,互不搭理。
  唯一一次险些露陷,还是太子亲自提着礼上门,忍气吞声向谢执这个名不副实的“太傅”请罪。
  正在“午睡”的谢太傅翻墙回了冷清清的谢府,三言两语打发了太子,两人的笑容都客套到堪称敷衍。
  不出所料,回到长庆宫的齐洺格传信提起,太子此番乃是太后提点。
  除了不咸不淡地提点两句太子,太后仍旧日日在长庆宫中诵经,连顺安帝都鲜少搭理。宫内外罕有的往来,几乎只有向寺中请经文,俨然一副修身养性、慈眉善目的模样。
  陈翦之事好似没激起太后半分波澜,就连听闻贺方若送奏表提及陈衮重病,她也只是轻扬细眉,平淡地转告齐洺格:“让寺中多点一盏长明灯。”
  除此之外,长庆宫中安宁依旧,平静得不辨昼夜春秋。
  从后宫到前朝,最兴高采烈的唯有筹备春狩的康王,难得太子没再兴风作浪,连一根脚趾头都没掺和,康王卯足了劲儿要在父皇面前出出风头,最好能抢占先机,让手下人填补军中尚余的空缺。
  军械一案,牵连最深的便是兵部。侍郎兰铸本就是摆在兵部充数的吉祥物,靠装聋作哑逃过一劫,除了混吃等死全无用处。
  谏议顺安帝早立兵部尚书的折子一封接着一封,江淮澍推荐人选的奏表都写了十几遍,除了最初一篇推举谢执的奏表,其余全被打了回来。
  可那一篇没被打回的也如石沉大海,兵部尚书仍旧迟迟未定。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视作“本性难移”的端王冷不丁上了一沓折子。
  ——名副其实的一沓,洋洋洒洒地进言了两件事:分田,办学。
  这下群臣哗然。
  各地盘查完户籍便无下文,就在权贵们即将卸下戒备的时候,端王突然翻起旧账来了。
  但地方田庄靠强占民田、压榨佃农得来,名不正言不顺,不好摆在台面上讲,只有抓着办学一事不放。
  礼部尚书仍是江淮澍在任时的老头,惊闻自己的养老庄子有缩水之险,险些在朝堂上厥过去,揪着胡子颤声道:“科举既办,何必再费周章办学堂?再者这办学堂所需银两从何而来?国库空虚,何必再虚费府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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