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侧窗的锁坏了,但宁轩樾晾了谢执几天,自觉有愧,不敢妄自无赖,低声下气地哄道:“那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平日里满嘴跑火车惯了,人后陡然温柔下来,话音低沉如琴韵,滚过谢执耳畔,激起一片揉弦般的战栗。
  这声音在床上听多了,谢执下意识地一抖,再开口时嗓子哑了三度。
  “没生气,”他吞咽了一口,脱口而出,“别胡闹,明早还得骑马。”
  窗外一默,随即滚出忍俊不禁的低笑。
  宁轩樾顺竿爬的功夫一流,听出他的退让,穷追不舍道:“我不闹你,就抱着你睡,好不好?”
  ……他能忍得,谢执自己也未必能忍,还不如免了这顿自讨的折磨。
  谢执嘴上冰冻三尺,实则心里并未当真动气,反而有愧。
  他知道宁轩樾平生最烦朝中事,如此紧迫地置身事内,多半还是为了自己那句“心里不踏实”。
  因此才不惜与朝中权贵作对、被无数士人戳脊梁骨。夙兴夜寐,却两边都讨不着好,徒招世人口诛笔伐,纵使无所顾忌如宁轩樾,又真能乐在其中么?
  谢执的心渐渐沉下去,暮春晴暖的夜里,却遍体阵阵生寒。
  “我也想你。”他嗓音干涩,转身吹熄蜡烛,“早些睡吧,明日见。”
  然而围墙两侧,俱是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翌日在前往东郊猎场的车队中相遇,二人目光隔着人群轻轻相碰,随即被扬起的马蹄踏散。
  这次春狩宁轩樾本不欲来,拗不过宁琰百般纠缠,才勉强应下。他心里挂念着司衡府的事,总觉得启程前还有事没嘱咐透,万一方必文等人官微言轻,手腕不够硬,嘴皮子又不够利索,岂不是事倍功半?
  他如此心不在焉了一路,到猎场也无心看宁琰显摆骑射功夫,自顾找了个僻静的高处,四处扫视,总算找到谢执。
  谢执此番既然来了,就没有抱着浑水摸鱼的打算,但康王这会儿正起兴,他犯不着上去抢风头,双腿轻夹马腹,停在不远不近的外围,引弓随手射出一箭。
  宁轩樾眸光逐渐加深。
  其余人大都煞有介事,半眯上眼瞄准被下人驱赶到眼前的猎物,反而显得谢执与众不同。
  他带着股不自知的心不在焉,仿佛只侧眸眨了下眼,随即侧身持弓、搭箭、引弦,小臂肌肉微微绷紧,屈指一勾一放,弓弦铮然震颤,箭离弦而出,带着“嗤嗤”的破空声射向风平浪静的繁茂树林。
  枝叶掩映的树冠深处,“噗”地掉落一只野鸡。
  长箭穿眼而过,当即毙命,全身皮肉仍完好无损。
  谢执胯下马儿脚步轻捷,直到猎物落地,才一声轻嘶,缓缓停下。
  这一箭,居然是他跑动中射出的。
  一时间众人神色各异,视线齐刷刷聚到谢执身上。
  谢执随意揉了把眼,再抬头,忽然察觉众人目光,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困惑。
  他单手执辔,长身玉立跨坐马上,微风中长发飘动,被揉红的眼尾尚未褪色,与凤目中拢着的轻薄水色连成一片。宁轩樾看在眼里,心中简直有连绵星火噼里啪啦炸开,将心口熨得发烫。
  这是阵前单骑斩敌将的将军,风华无双的谢家公子,他一见倾心明媒正娶的……心上人。
  就在众人被谢执吸引目光时,随行的南禁军统领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听说端王殿下曾和谢将军学过刀,今日这么巧的机会,怎么不向皇上展示一番,反而在角落躲懒?”
  ==========作者有话说:==========
  宁轩樾:介绍一下,这是我正经拜了堂喝了合卺酒入了洞房的老婆!
  下章周日晚~


第60章 崭露
  太子留守朝中, 可谓顺安帝即位以来头一遭放权于人,东宫如履薄冰月余,陡然发现脚下踩的是实地, 喜得就差买串爆竹炸个鸿运当头。
  他得便宜卖乖,暂时得了玉玺,仍放心不下随驾的康王,硬是找了个由头将南禁军统领何道荣也塞进了春狩的队伍里。
  南禁军执掌宫城内巡防,实则是世家子弟混资历的好去处,论资排辈、欺软怕硬之风盛行,精通武艺者虽大有人在, 但也抵不过家世出身的倚仗。
  这何道荣乃太子从小的武伴, 后来顺理成章当上南禁军头头, 继续做东宫心腹。
  他雄心壮志地到了猎场, 结果发觉周遭全是北禁军的人, 还没同康王针锋相对, 胸中志气先被戳漏大半,这才憋屈地拣出孤身前来的端王拱火。
  “端王殿下?”他见端王权当没听见,不禁心虚。
  他这番话说得难听, 脸上却和气带笑,好像只是笨嘴拙舌才生出歧义。
  宁轩樾循声看了眼,认出来者何人, 凉凉地挑了挑眉尖,仍旧斜倚在凉亭上,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
  嘴皮子上夹枪带棒无聊得很,若真跟他计较, 跌份不说,还显得心里没底, 漏出一把小肚鸡肠;若不计较,又白白吃闷亏,总之左右讨不着好。
  宁轩樾自己长了张含沙射影于无形的嘴,对这种低段位的激将无动于衷。
  他这阵子天天在司衡府和人吵架,嘴上吵完笔下吵,各方的钱权田地牵扯得剪不断理还乱,又不能真快刀斩乱麻砍成一地碎绳,只有软硬兼施地掰扯。
  宁轩樾掰扯得嗓子冒火,笔都写秃了几根,恨不得把这辈子的架都吵尽了,本懒得搭理这种无聊把戏,可他看谢执正看得出神,冷不丁被横插一脚,越想越不痛快,桃花眼里的潋滟逐渐凝固起来,沉寒地扫了何道荣一眼。
  正要开口,谢执的声音伴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皇上治下太平,何大人这在南禁军待太久,连刀怎么使都忘了,还要劳动端王殿下给你展示?”
  他边说边纵马掠上高地,经过何道荣时速度不减,俯身展臂一捞,何道荣尚未来得及反应,腰间珠光宝气的佩刀已被抽出。
  鞘虽花哨,刀却是正经的好刀,唰然出鞘,刀尖在半空划过一道雪亮白光。
  马蹄扬尘,刀光裹着杀气森然扑面,吓得何道荣冻在原地,半晌才颤巍巍摸了把自己煞白的面皮和脖颈。
  他来回摸了好几轮,才确信那刀风没在自己身上割出几道口子。
  谢执轻吁勒马,调头似笑非笑地回眸睨他,长刀抵着虎口转了三圈,这才抖腕一掷,将刀端端正正飞回鞘中,物归原主。
  何道荣见刀径直冲自己飞来,早已吓呆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好像谢执掷的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项上人头。
  谢执闲闲笑出声:“大人放宽心,我刀下虽砍过不少浑勒鞑子的脑袋,却也不是什么其他货色都砍的。”
  围观众人再忍不住,爆发出一阵闷声大笑。何道荣臊得面皮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恨不能当场裂开一道地缝将自己就地埋了。
  谢执自回京之后始终收敛锋芒,今日一打眼,在场诸人这才惊觉百闻不如一见,传说中惊才绝艳的少年将军或许并非夸大其词。
  相较稳重的谢放,谢执行事更放纵不羁,初上战场那两年尤为大胆,后来被真真切切的人命反复磋磨,才被推搡着沉稳下来。
  不过一战成名的传奇早已流传甚广,导致周围这些禁军乍见他时都颇为意外甚至失望。
  ——如此清隽内敛、苍白到接近病容的年轻人,居然就是那个斩敌将于阵前的谢家小将军?
  这一箭一刀豁然划破谢执敛在周身的雾气,仅仅展露出些微锋芒,已然令人难以移开视线。
  “谢大人说得好!咱们练的刀可不是用来花拳绣腿的!”
  北禁军向来看不惯南禁军那帮公子哥儿,打又不能打吵又吵不过,此番又见何道荣吃瘪,顿觉神清气爽,看谢执简直顺眼得不得了。
  有心直口快的直接道:“之前我们见谢大人长得这么好看,还以为也是个锦绣枕头稻草芯的孬货,大人别怪我们有眼无珠!”
  他们行伍出身,凭实力服众,不讲究那些当不了饭吃的面子和虚礼。立刻又有人附和:“康王殿下不如请谢大人喝两顿酒,把人忽悠来咱们北禁军吧!”
  此话一出,顿时又招来一阵打趣:“谢大人堂堂太傅,你是要把咱们康王挤兑走,还是要让谢大人和你一道巡防京城?”
  谢执翻身下马随他们一起笑,这会儿锐气全消,看上去又是个内敛俊秀的年轻公子。
  他没把对方冒失的话放在心上,随口道:“为百姓守边疆,为皇上守皇城,在朝中修政务,都是为江山社稷,一样的。”
  他音量不大,但这话从他口出,愣是有种令人信服的气场。
  宁轩樾站在几步开外,随众一起瞅着他笑,原先心里拧起的疙瘩烟消云散,盛开了满把怒放的心花。
  顺安帝远远看见前因后果,被勾起多年前亲征的回忆,忍不住越走越近。
  宁轩樾勉强压住嘴角弧度,圆滑地岔开话题,“我的刀比谢大人差远了,还不如之前跟皇兄练过几次箭,不过都多年不碰,恐怕生疏了,谢大人珠玉在前,我还是不要班门弄斧的好。”
  顺安帝随口接话:“无妨,又不要你正经比试,玩玩也好。”
  皇上都开了口,宁轩樾无可不可地后腰一绷,从凉亭木柱上直起身,轻佻地伸手:“谢大人,借你弓箭用用。”
  谢执瞟了眼他修长细腻的手指,没说什么,摘下重弓和箭囊递过去。宁轩樾随手拨弄弓弦,“嚯”了一声,眼神认真几度。
  这把弓极难拉开,饶是谢执也几乎要使出全力,他担心宁轩樾逞强受伤,正犹豫要不是出言提醒,弓弦已“嗡”地一声。
  片刻后,箭擦过野鸽振翅而起的腹部,半截没入树干,箭尾的翎羽震动不休。
  谢执饶有兴趣地挑眉,把话咽了回去。
  一箭不中,宁轩樾并无挫败之色,又抽了支箭搭弓瞄准,干脆利落地射中只兔子,一击毙命,赢得众人捧场的喝彩。
  见此情此景,顺安帝久违地心生惆怅。
  先帝在世时的某年新春,景和帝心血来潮,让刚从军中回来的宁宣弈指点皇子们武艺。宫里长大的孩子,个个都是人精,知道宁宣弈性格古怪又不受宠,并不稀罕受他指教,只有宁轩樾盯着他一眨不眨。
  当时宁轩樾正是十二三岁长个子的年纪,柳枝似的细伶伶一条,将来的风流初见端倪,难以捉摸的城府尚未神功大成,眼里漏出股专注的好奇劲儿。宁宣弈正巧在宫宴上闷得发慌,不知不觉手把手教了他一整个下午。
  一箭射穿十余年光阴,顺安帝看向窄袖劲装、眼神锐利的宁轩樾,下意识地纠正:“还是当年的毛病,放箭前总爱再勾一下弓弦。”
  宁轩樾闻言吃了一惊,收弓调侃:“怪皇兄没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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