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除却他以外,一桌人都愣了。
  齐洺格迅速回过神来,镇定地收回目光,心里却暗暗赞同。
  谢执刚从兰恩寺回京城时借住在齐家,齐洺格至今没有忘记再见面的那一眼。
  面无血色,形销骨立,行走间还不利索。明明尚未入冬,手已冷得像冰,仿佛怎么捂都捂不暖。
  少年时的飞扬跳脱不再,整个人沉寂下来,偏生单薄的腰背仍如薄刃般,令人生出无法摧折的错觉。
  谢执回京后迅速听闻谢家蒙冤、皇上赐婚,紧接着收到“揭发”宁轩樾的密信,接二连三的噩耗楔入尚未愈合完全的骨缝,硬生生用阴谋和冤屈将这具身躯弥合。
  王府大婚在即,他表面上冷静谋划替婚,但面色日益苍白如纸。
  锋芒需要隐忍,那尖刃就只能卷向自身,成为再多药浴和膏药都无法调养的伤。
  “咚”地一声,椅子落回原位,打断齐洺格的回忆。
  她抬眼见谢执讷讷地没反驳,还服软披上挡风的外衫,不由得莞尔一笑,低头夹起一块糖藕。
  甜香漫开,和谢执过去最爱的口味八九不离十。她边吃边不禁暗暗佩服端王:怪道坊间传他风流呢,这副玲珑心思随便匀出半分,都够旁人牵肠挂肚了。
  唯有江淮澍不明其中深意,感慨地斟了杯酒,叹道:“谢大人,其实我有句话一直不吐不快——你乃股肱之臣,明明是可用之才,却前有良弓尽藏,后遭明珠蒙尘,如今兵部空虚,军力待整顿,朝中又缺可用之将,恐怕皇上不得不起用你。可就是这‘不得不’三个字,真是令人心寒。”
  江淮澍仰头喝尽杯中酒,眉宇间仍是少时文采风流的气韵。
  他重重蹾下酒杯,反手抹去唇边酒渍,喝得太急,激得眼底略微发红。
  宁轩樾余光瞥见谢执倒酒,抬手扣住他酒杯,被谢执拎起手腕轻轻丢开。
  谢执小声笑道:“没事,那天在扬州是因为没怎么吃东西,光喝了一肚子酒,后劲又大,这才醉了。我酒量也没这么差。”
  宁轩樾想起那天趁人之危的行径,莫名一心虚,放任他倒了一杯底。
  江淮澍沉浸在情绪里,没留意他们的对话,自己闷头喝了几杯,喃喃:“我在江南时,听闻扬州水军就是谢将军练出来的——啊,我是说谢大人的父亲……”
  谢执笑了一下,摩挲着手中的酒杯,“他这人就这样,一板一眼的,我们不论亲疏都叫他将军。”
  江淮澍满肚子怨忿憋了许久,被这几杯酒彻底激发出来。
  “我从前在文苑读书时,也为兼济天下、开万世太平而慷慨过,可这份气性不知不觉就消磨了,只剩一星半点独善其身的小家子气,现在想来真是惭愧。”
  谢执淡笑,从宁轩樾身后抢过酒,陪他碰了下杯,“江大人不必妄自菲薄。”
  江淮澍再次一饮而尽,用力一摆手。
  “实不相瞒,我在扬州府故纸堆中翻出旧事,方知当年将军率领守军镇压南蛮、击溃流寇多不容易。扬州农商繁盛,与南洋乃至西洋都有贸易往来,将军功不可没。结果今上一纸调令,把你们调到北疆去了……”
  宁轩樾听得微微皱眉,想制止他说下去,但江淮澍酒意上涌,执意续道:
  “谢家毫无怨言不说,还整顿戍北大军、练出一支鸦杀军,风头无两之时归还虎符——皇上这不就忧心忡忡了?以他之心度你,如此心甘情愿,说不定是因为虎符早就成了个摆设。
  “那些年里璟珵待在京城装疯卖傻,送几封信去北疆都要费尽周折隐瞒,到头来皇上还是谁也不信,反倒是一封假战报与他的小人之心不谋而合,迫不及待就信了。”
  江淮澍昨晚同担任户部尚书的父亲谈心,江父无意中说漏嘴——当年派监军赴北疆犒军,本就没有拨下补给粮草的银两。
  若谢岱不依靖戎令、不肯交还虎符,皇上也给自己留了镇压“反贼”的后手。
  谁料到头来和陈翦“不谋而合”,将忠臣良将、心腹大患一举剿除。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来迟了(跪!!)昨晚写着写着还是睡着了,我错了
  下一章周日晚(我一定不会迟到的!握拳)


第56章 同舟【修】
  这件事在江淮澍心头压了一夜, 压得他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睡不踏实,干脆挑灯处理了一整晚吏部的琐事。
  这会儿挑起话头, 顿时刹不住内心积压的情绪。
  他长了副白皙俊秀的书生相,这会儿眼下两片青黑分外显眼,配着一壶酒,流露出几分颓唐潦倒的气色。
  “我读圣人书长大,都说忠君为民,可细细想来,为何忠君、为民不是一回事呢?揣摩圣意俯首帖耳是忠君, 为何出生入死就反遭猜忌呢!”
  他显然是喝多了, 齐洺格悄悄将酒瓶挪远, 他也没留意, 醉眼迷离地抓住谢执, 脸上写满茫然。
  “而且这是我爹——明明户部知道皇上耍手段, 可什么也没说,北疆之变,又是多少人视而不见才铸成的大祸?
  “凭什么我们这种浑水摸鱼之辈反而能高枕无忧?凭什么!”
  遥远的鸟鸣自墙外传入, 院中阒然,谢执几乎能听见花瓣落至发梢的细响。
  他看着江淮澍的醉态,不觉得可笑, 却也没有同等的悲愤,一时之间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宽慰。
  最后还是宁轩樾掰开江淮澍,将空酒杯塞进他手里, 拉回谢执的手自己握住。
  江淮澍醉得不轻,浑然不觉, 自顾喃喃:“其实我本来挺高兴的,吏部累就累点儿吧,朝中真的许久没有这般新气象了。可我爹……我爹还说让我抱紧端王这条大腿,但也别忘了看皇上的眼色——我可去他丫的!”
  他说着说着又激动起来,用力拍身旁柳树。
  “璟珵!”他颠三倒四地大声道,“我见你现在的样子,心里着实高兴,尤其是想到两年前,不,快三年了……
  “假战报传回时,你脸白得跟鬼一样,更别提陈翦班师回朝那日,我还以为你要提剑把他给杀了!
  “那之后,皇上盯你没那么紧,也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消失整整半年,吓得我以为你给谢大人殉葬了。”
  他自以为讲了个笑话活跃气氛,不料其余三人神情各变。
  谢执下意识反握住宁轩樾,攥得手掌生疼。
  江淮澍:“你现在不一样了,就像是——就像是那几箱子画像,不仅把谢大人画回来了,还把你的魂也唤回来了,真好,真好……”
  他高举酒杯,可一滴酒也没进嘴。他困惑地猛晃酒杯,手一松,酒杯被他甩了出去,当啷落地。
  他头晕脑胀,起身要捡时,整个人“哐当”趴倒在桌。
  齐洺格坐得近,吓了一跳,赶紧轻拍他两下,江淮澍动也不动,嘴里还喃喃着呓语。
  宁轩樾叹了口气,命下人将他搀去别院休息。
  齐洺格打量宁、谢二人脸色,起身也准备离开,忽地想起什么,又顿住脚步。
  “我这几日在太后宫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仔细一想,才发现自打陈翦出事后,就没和太后联系过——据我所知,私下通信、派人,都没有过。”
  太平静了,反倒令人生疑。
  然而这话出口,齐洺格又后知后觉地有些犹疑。
  齐父是个老儒生,是朝中一股不受待见的清流,满腹诗书无从挥洒,闲得慌才教她识字读书,一边还是把“女子无才便是德”“唯小人与女子难养”挂在嘴边。
  饶是齐洺格素来和谢执亲近,对着端王说起这些自以为是的揣测,还是不禁放低音量:“……但也只是我的猜测。”
  没想到宁轩樾闻言,桃花眼敛起,似在认真琢磨她的话,嘴上恳切道:“多谢——但齐姑娘也务必留心自己的安危。如果不想继续待在太后宫中,我找个由头和皇上说,你想回王府或是别的地方都可以,不必委屈。”
  齐洺格始料未及,呆了一瞬。
  “……不必。多谢。”她回过神来,看着二人交握的手,不禁露出一丝笑意,“你们……也一样。”
  不必委屈吗?
  宁轩樾状似盯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发呆,其实早已走了神。
  院中陡然只余二人,鸟雀一并散去,奈何春风不解意,兀自香气袭人地吹。
  谢执品出他复杂的情绪,还没开口,宁轩樾先回过神,摸了摸他的侧脸。
  “会难过么?”
  谢执不知如何作答。
  孤身杀出雁门关的时候,坠落菩提崖的时候,拖着重伤初愈的身躯回京、却惊闻谋逆之冤的时候,费尽周折、找到证据,却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时候……
  他也恨过。
  如何不恨?
  恨到心魂俱痛,然后呢?
  世事如江河,抽刀断水,水自横流。浪涛过后,一切尘泥没于浪底,再多耿耿于怀、念念不忘,也不外乎刻舟求剑。
  他横刀茫然四顾,可江水早已不复。
  他也分不清,这究竟是不恨还是麻木。
  宁轩樾直勾勾看着他。谢执的睫毛长而密,被日光浸染成暗金色,洒落一片细碎光华,灼得他眼底干涩。
  宁轩樾不强求他回答,自顾道:“可我难过。”
  压抑的痛意破土而出,谢执心底酸楚,忽而想起方才捕捉到的一句。
  “江大人说你消失了半年,是怎么回事?”
  宁轩樾凝目看着他,抬手蒙在他眼前,似乎轻叹了一声。
  叹息的尽头,拂过他唇尖。
  一个很轻柔的吻,仿佛只是唇与唇也需拥抱。
  宁轩樾呼吸很深,如同要借半分他身上的清苦药味,聊以自慰。
  这是一个不掺杂欲念的吻,可不知为何,仍旧令人心跳失速。
  桃花瓣窸窣落在发顶,谢执恍恍惚惚想起二人还在光天化日下,耳根微微发烫。
  落花纷飞,将他的耳廓染得绯红。宁轩樾不舍让他吹风,只好恋恋不舍地分开,拉人进屋。
  二人磕磕绊绊往内间走,谢执恍过神来,慢慢整理思绪,道:“变故发生的时候,来不及难过,等到有机会难过的时候,一切又都结束了……其实,我爹虽不会做乱臣贼子,却也算不上愚忠。
  “他是个直臣,以为是非功过自在人心,不懂过刚易折的道理。”
  宁轩樾顺着他的话,想起多年前谢岱回京述职时,曾当众与皇帝呛声。
  当时朝中和稀泥者居多,主张击退浑勒就该及时收手,谢岱却坚持这是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浑勒的好时机。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