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谢执用一种从未认识过宁轩樾的陌生目光看着他。
  “你究竟是想,还是已经掺和进去了?难不成军械造假真的与你有关?你口口声声要你皇兄不得好死,可你想过牵扯其中的将士和百姓吗?!”
  他的眼神并不凶狠,甚至称得上茫然,却让宁轩樾本能地恐慌起来。
  “你说的军械造假是什么意思?”
  谢执木然道:“雁门一役,北境仓库里的兵器全是朽木烂铁,赤手空拳的鸦杀军对上浑勒铁骑,简直一击即溃。”
  宁轩樾心头巨震。
  他骤然想起那日谢执口中“兵戟摧折”四字,当时并未细想,现在却如一记回旋镖重重扎在心头。
  “……什么?”
  谢执辨识出他眼中的惊疑,忽然有些想笑。
  “ 也许你不知道,雁门一役前最后一次军需补给,正是你替陈烨疏通关系得来的。”
  他看着满眼难以置信的宁轩樾,没克制住一声刻薄的冷笑,“怎么样,满意了?”
  这一个多月来的一切被谢执一句话连缀成清晰的脉络。宁轩樾猛然串联起此前的草蛇灰线,脸色唰地白了。
  “难怪你那天说不信我……”
  他视线没有焦距,散乱地覆在近在咫尺的面孔上。
  “难怪你替齐洺格嫁进王府……所以你替嫁是为了接近我,好调查我究竟是不是害死谢家的凶手?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这反应有些出乎谢执的意料。
  宁轩樾恐慌得太过突兀了,让他一时有些费解,冲昏头脑的愤怒微微退潮。
  “你以为我替嫁是为了什么?”
  宁轩樾定定看了他片刻,忽然挣开谢执早已泄力的手,扣住他后脑往下一按,吻住了他的唇。
  温热的触感与梦境毫无差别地重合,并无狎昵意味,反倒透出足以将人淹没的自暴自弃。
  没有多少旖旎的一个吻。宁轩樾只是满含绝望地贴着他的嘴唇,如同搁浅的鱼渴求最后一滴海水,一旦失去就只能在窒息中等待死亡。
  谢执心底却因这个吻掀起惊涛骇浪。
  桎梏后脑的力度不依不饶地加重。他手足无措中一咬宁轩樾下唇,在血腥味渗入舌尖的下一刻用力一挣,从宁轩樾身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连退数步。
  同一抹血色染红两个人的唇齿。谢执企图无视自己紊乱的心跳,奈何颤抖的话音还是泄露内心的震颤。
  “别拿你风花雪月那一套来对我……宁轩樾,你把我当什么了?”
  他假装对宁轩樾骤然仓惶的脸色一无所觉,猛地转身推门而出。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15号晚9:30见~


第22章 青楼
  “哐”!
  房门甩上,连同门框瑟瑟发抖地晃动。
  屋内动静早就惊动客栈中其他人,老板娘心惊胆战地守在楼梯口,既怕再不打断他们,厢房便被拆了,又怕贸然上前,自己先被拆了。
  见终于有人活着从房中出来,总算长出一口气。
  气急之下谢执未戴面纱,迎面撞见有人,不动声色地一扯束发。
  长发飒然垂落,遮住面目。
  他侧着头将一锭银子丢给老板娘,刻意压低声线道:“房中有人滑倒了,劳烦帮忙进门看看。”
  他直觉宁轩樾状态不对劲,唯恐对方独处出事,然而自己脑子也乱哄哄的,仁至义尽地丢下这句便径自冲下楼。
  街市人声鼎沸,迎面而来的风透出清澈霜意,沁人心脾。
  谢执却被喧声搅得愈发烦乱,满怀思绪被冬风冻结成冰,沉沉坠在胸腔,压得人喘不上气。
  街巷四通八达,天地广阔无边,他无处不可去,又无处可容身。
  往来行人川流不息,他杵在路当中,似搁浅的石。
  人流以他为界分叉又汇聚,见这披头散发的身影免不了多看两眼。谢执敏锐地察觉到旁人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闷头一通乱走,待驻足一看,不禁哑然。
  “……祠堂,居然还在?”
  转念一想,拆毁祠堂有损阴德,若非破天血仇没人干得出来,难怪这一带得已维持旧貌,没被陈家占走。
  吱呀——
  随着久未开启的门轴生涩转动,一线天光自门缝中洒落,铺在轻尘覆盖的地砖上。
  谢执失魂落魄地推门而入,好一会儿才适应祠堂内昏暗的光线。一应布置自混沌中现出模糊的轮廓,凑近看,尚有一排残烛分列香案两侧。
  “哔啵”数声轻响,烛火幽幽燃起,为灵牌覆上一层跳荡的火光。
  谢执吹熄火折子,祠堂随即归于岑寂,再无其余声响,唯有冰冷青砖上飘扬的尘灰。
  他跪在香案前,接着烛火幽光默默看灵牌。一打眼,“谢放”二字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谢执一愣,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是他兄长的名字。
  再定睛看,“谢岱”“谢执”亦赫然在目。
  一墙的灵牌,自烛火也照不亮的最高处始,至与自己牌位默然相对的谢执而终,如此便清算了谢氏一门的始末。
  “……哥?”
  谢执动了动唇。飘忽的声音与轻尘一起落于空旷中,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祠堂是他小时候最不耐烦来的地方——说是不耐烦,实则是害怕里头阴森森的气氛。
  不过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害怕,只会寸步不离地挨在大哥身后,度日如年地数叩首祭拜的次数。
  如今他跪在刻有兄长名字的灵牌前,无惧鬼神,却也不再相信鬼神。
  那块幽黑木牌栖居不了谢放的魂魄,也不再有人从衣摆下偷偷伸手,让他握住阴冷祠堂中少有的温度。
  谢执盯着父兄的名字,眼眶干疼,然而并没有泪。他实在是累极了,跪在香案前,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唤醒他的是舌尖一缕血腥味。
  谢执霍然伸手向后,一抽抽了个空。
  “对……出门时没有带刀。”
  想起自己从客栈落荒而逃的场景,谢执苦涩地冲灵牌扯了扯嘴角,“让你们看笑话了。”
  细若游丝的血腥味却挥之不去。
  那个清醒时的吻带着洗刷不去的血气弥散唇间,每一次细微厮磨都无比清晰地倾轧过记忆,将梦境重塑作无法逃避的事实。
  祠堂外夜幕已降,刚进门时点起的残烛早已燃尽,满墙重叠黑影如峰峦叠嶂的叩问,将谢执困囿其中。
  ’他吞咽了一口,自暴自弃地意识到,纵使满腔怨怼无从寄托,他仍无法将恨意归咎于宁轩樾。
  明明是对方弄巧成拙,可一场棋局的庄家总该获得些什么,而他们站在阴差阳错的两端,却没有任何一方得偿所愿。
  谢执无言俯首,最后对着幢幢黑影一拜,在黑暗中摸索着离开祠堂。
  他拖着疲惫的步子走上客栈,没想到宁轩樾居然坐在两扇房门中间,目光虚浮地正对来人。
  好在他们的厢房位于客栈阁楼,宽敞清静,没有其他住客。不然旁人大晚上看到门口一盏憔悴美人灯,怕不得以为店里闹鬼?
  宁轩樾熬了两天一宿,惨白如纸的面孔衬出桃花眼里遍布的血丝,视线失焦,活像个翘望征夫的小寡妇。
  这一联想狠狠吓了谢执一跳,心不由自主地一抽。
  那道云遮雾绕的目光拢在他身上,倏地一凝,带着如履薄冰的平静将他从头看到尾,确认他毫发无伤,便克制地收了回去。
  “咔嗒”,房门一开一闭,宁轩樾消失在门后,干脆利落得谢执措手不及。
  刚软化一角的心不尴不尬地悬在半空,失去纠结的余地。
  二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
  新年一日日将近,宁轩樾这个巡察御史该查的不该查的都查尽了,而弄虚作假的亲卫也没有硬跟着他出门的道理,谢执压根儿不知道他早出晚归的行踪。
  偏生宁轩樾有种本事,无论如何每日必能找到机会,用他寡妇似的哀怨眼神确认一遍谢执安好,然后干脆地离开对方的视线范围。
  闹得谢执有冤无处诉——到底是谁对江山社稷不管不顾,是谁不分对象地拈花惹草?
  如此一眼又一眼,难不成薄情寡义的人是自己?
  然而谢小将军宁折不弯的铮铮铁骨下,终归还是一捧重情重义的柔肠,会为家国天下震荡,也会因这日复一日的目光而牵挂。
  归根到底,宁轩樾是他旧时光中所剩无几的故人了。
  可宁轩樾其人,嫌弃他招蜂引蝶时无处不在,企图抓住他掰扯分明时,又滑不溜手起来。
  “这样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
  除夕将至,这日谢执倚窗一望,就见宁轩樾又一次行色匆匆地走出客栈,汇入夜间热闹的市集。
  他只犹豫了一眨眼的功夫,便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没想到七绕八拐,越走越觉不对劲。半刻钟后,谢执生生刹住脚步。
  “这是……青楼?!”
  眼看着宁轩樾头也不回地走进门,即将淹没在花团锦簇中,谢执顾不得瞠目结舌,忙一咬牙跟了上去。
  绣帘一卷,靡靡琴瑟连缀莺声燕语,一丛丛声浪江潮般翻涌而出,将来客网罗于香暖如春的温柔乡中。
  宁轩樾颇有技巧地绕开勾搭劝酒的酥手,径直上楼。
  他心里揣着事,没留意身后缀了个尾巴,熟门熟路地走进一间暖室,刚踏入半步,微蹙的眉峰刹那间舒展开,荡起一抹轻浮在眉间。
  “陈大人,胃口不小啊。”
  屋里六七个姑娘都被风月场磋磨惯了,听闻这种轻薄话并不难堪,反倒觉得这般风采卓然的人说浪话也是动听的,纷纷娇笑起来。
  女子簇拥着的,正是陈烨。
  他从一场宴席转道此地,已喝得酒气冲天,见宁轩樾入内,起身相迎时的态度都少了几分恭谨,稍一揖便促狭地挤挤眼睛,大笑道:“这不是还有殿下同我一起享用么?”
  谢执假装酒客,刚捏着酒盅躲到纱幔外,当头便听到这么一句。
  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屏息凝神,将暖室内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
  宁轩樾笑吟吟打了个哈哈:“不敢当,本王新近成婚,总归要给夫人一点面子,今日姑娘便免了,酒必然奉陪,如何?”
  “对了!”陈烨作恍然大悟状,意味深长地拍手招来下人,“险些忘了殿下不好这一口。”
  不一会儿,几个涂脂抹粉的瘦弱少年擦着谢执鼻尖而过,满身香气险些呛得他打了个喷嚏,堪堪忍住,再一抬头,衣香鬓影已隐没入纱幔背后。
  屋内静了好一会儿。
  素闻江南男风盛行,然而百闻难敌一见,饶是宁轩樾,也不免攥紧酒壶默了好半天,才皮笑肉不笑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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