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古代架空)——水耳

分类:2026

作者:水耳
更新:2026-06-25 10:14:15

  他面纱未摘,陷在车内的锦缎软垫里,背仍微微挺着,像是有什么撑着他不得松懈。
  从宁轩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伸出小指将车帘拨开一条缝隙,清瘦挺拔的侧影略倾向窗外,脸上的神情模糊不清。
  这马车着实太过阔气,遍饰锦绣珠玉不说,光是够人躺卧的规格就少见。
  宁轩樾不悦地抿了抿唇,脚动蹭到谢执身后,贴着他吹气道:“看得这么出神。”
  距离如此近,宁轩樾能觉出他受惊颤了一下,冒出一声小小的鼻音。
  “嗯?”谢执回过神,下意识一扭头,侧脸险些贴上宁轩樾鼻尖。
  他又是一惊,赶紧推了宁轩樾一把,压低音量嘶声道:“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宁轩樾从善如流地后退半寸,“见你看得认真,想来凑个热闹。”
  一语毕,他这才看清谢执眼中黯然,笑意顿时一敛,“怎么了?”
  谢执放下车帘,手指却仍勾着帷帘一角,流连又落寞的模样,“这是往我家……旧时谢府后院去的路。”
  “什……”宁轩樾一愣,“我没想到——我后来没再回过扬州,竟不知……”
  这话听起来略有几分奇怪。饶是谢执心不在焉,也不免轻扬起眉,目光虚虚地移到他脸上,不经意中凝起几分专注。
  “你知道又能怎样——璟珵,你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呢?”
  窗格被帘幕遮掩,车内唯有夜明珠的微末光晕,照亮他暗含审视的双眼。
  宁轩樾心头突地一跳,伶牙俐齿不知怎地迟钝起来,“我——就是在永平混吃等死罢了。”
  此话一出便知不妥。他忙找补道:“我皇兄刚即位那两年不太平,先是秦王叛乱,又是他亲征北疆,我自然不便离京。再之后……一个人出京也怪没意思。”
  他越说声音越低,少见地显出一丝无措。
  面纱遮住谢执面目,他眼中全无多余的神情,往后一靠,忽地笑了,“我就问问,你慌什么。”
  呼吸间宁轩樾反而冷静下来,迎上他的视线,“我和你一直互通书信,信中说的你都忘了?”
  谢执倚在车厢角落,唯有话音轻而清晰。
  “没忘。只是山高水远,一封信不丢在半途便是有幸,待收到已是数月后的事了,也不知道你当下究竟如何。”
  宁轩樾心里莫名乱起来,欺身一把攥住他手腕,“庭榆,你想究竟说什么?”
  他上身几乎紧压住谢执,鼻尖相贴,像要将他眼中一丝一毫的情绪都看分明。
  不料谢执竟没闪避。他仰着脸眼瞳微眯,面纱勾勒出唇角慢慢挑起的弧度,“宁璟珵,我不过问问而已,你紧张什么?”
  锋芒自狭长眼尾泄出,连带他眼角细痣都如曜石般刺痛宁轩樾的视线。
  他手倏地一松,谢执的手腕自掌心滑下,落在二人交叠的衣袍上,发出极细微的闷响。
  “我……”
  宁轩樾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只是直直盯着谢执的双眼,像是被魇住了。
  没等他捋出头绪,辘辘车马声停下。
  贺方若的声音自车帘外传来,“端王殿下?咱们到了。”
  宁轩樾头也不回地应了句“知道了”,却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
  反倒是谢执无声地笑了一下,扬手拨开他霍然起身,扣帽掀帘而出时浑身锋芒已烟消云散。
  他撩起车帘,如真正的亲卫般一板一眼道:“殿下,请下车吧。”
  ==========作者有话说:==========
  榜单结束啦,下一章10月3日22:30见~
  祝大家假期愉快哟!


第15章 赴宴【修】
  陈家主宅过去不在扬州城中,这一带乃是谢府所在。且不说谢执,宁轩樾在此地勾留两年,也能依稀辨认出熟悉的轮廓。
  只是谢家人去楼空,置地逐渐被陈氏蚕食,房舍陆续翻修改建,至今唯有几件老屋和祠堂维持原貌。
  扬州谢家本就不算人丁兴旺的士族,男子赴边打蛮子吃沙子,家眷随行自然不便,在顺安帝暗示下侨居永平,唯有老人留守扬州。
  可妇孺如何撑起偌大家业?雁门一役后更是走的走散的散,一个士族就这样雨打风吹去。
  陈衮端坐堂上,见宁轩樾走近,缓缓起身,“端王殿下。”
  他摆手拒绝侍女的搀扶,微微露出一个笑,“多年不见,你也长大了。”
  跟在后头的贺方若闻听此言,背上冷汗直往外沁,忙将身子躬得更低。
  这阴晴不定的端王下车后一言不发,谁知道陈老一言会不会又踩着猫尾巴,到时候两边都是惹不起的主儿,还不是只有他一人被殃及池鱼?
  万幸这回宁轩樾一无所觉般笑道:“多年不见,陈公倒是不输当年。”
  二人宾主尽欢地齐声笑起来。
  陈衮邀宁轩樾同他在上首落座。这位三朝老臣已两鬓斑白,但谈笑间仍精神矍铄,一双压在虬结白眉下的鹰眼透出锐利精光。
  毕竟同为江南望族,陈谢两家自然有过往来。谢执刻意退至宁轩樾身后阴影处,恭谨地垂首静立,唯有拢在暗中的余光间或瞥向陈衮。
  陈衮若有所觉般看来,“殿下,这位是——?”
  宁轩樾似没会意,随他回头一看,才恍然道:“我新找的亲卫。”
  他瞟了眼便毫不在意地收回视线,招手示意侍女斟酒。
  陈衮道:“原来如此。不过老夫席间也没什么可‘卫’的,不如让他也入席吃喝。烨儿,命人在下首添一案,请殿下亲卫坐。”
  他右手边一个青年人应了声是,正要吩咐下人,只见宁轩樾满不在乎地抬手一摆。
  “不必麻烦。陈老宽厚仁义,我却不然。亲卫嘛,拿了我的饷银,自然要尽忠职守,站一站会断腿还是怎的?”
  谢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那个叫陈烨的青年人大笑起来,酒杯一扬。
  “端王殿下这话说得好!我与殿下志趣颇为相投!”
  宁轩樾懒洋洋举杯,同他一饮而尽。
  宴饮开席,乐师舞女鱼贯而入。琴瑟绕梁,美酒络绎,佳肴琳琅。两个婀娜侍女服侍宁轩樾左右,一个斟酒一个揉肩,温声软语不断,害他饭菜没夹几筷子,酒先喝了一壶,酒色令桃花眼洇染薄红,勾出一缕迷离神色。
  陈衮见状,忽地停箸感慨道:“上次见你还是个孩子,如今也能担大任了。”
  “什么大任?”
  宁轩樾一双多情眼眨了两下,眼神仍旧朦胧,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就这江南巡察御史?实不相瞒,我特地找皇兄讨这差事,面上是来监理江南岁贡,其实就是在京城待腻了,顺道出来解闷儿。”
  陈衮悠然道:“起码学会看户籍册子了,多少是个长进。”
  宁轩樾抵着酒盏笑出声来:“打个幌子,免得朝中那些啰啰嗦嗦的言官参我。年后吏部考评,他们一个个卯足了劲找茬呢,我这几天免不了做做样子,陈老切莫见怪。”
  陈衮眉峰微扬,沉声一笑,“自然不会。只不过见殿下沉稳了,老夫老怀甚慰,不免生此感慨。”
  顿了顿,他又道:“殿下不久前大婚,老夫远在扬州未能赴宴,本以为此番有幸得见王妃,不过……王妃可是不曾随行?”
  宁轩樾支颐歪在几案上,闻言,姿态倦懒地弯起薄唇,醉眼乜斜陈衮,没急着答话。
  他食指拨了拨见底的酒杯,侍女会意,立刻上前斟酒。
  宁轩樾笑容加深,指尖不经意地从她手心滑到杯壁,眼波自她眉眼荡到杯中,简直比城外那澜江水还缠绵,硬生生把陈府家见多识广的侍女逗得两颊绯红。
  宁轩樾就着美人面下酒,眉宇间尽是风流,这才答道:“她在兰恩寺礼佛,我下江南吃酒,各得其乐,岂不是两全其美?”
  陈烨越喝越觉得这端王对自己胃口,当下叫好道:“殿下洒脱,再敬您一杯!”
  宁轩樾来者不拒,仰首一饮而尽。
  一派欢声笑语中,谢执影子似地杵在原地,不论面对美酒还是美人,姿态都纹丝不动,仿佛一尊无知无觉无心的木雕塑像。
  他就这么一连站了大半个时辰,席间诸人渐次停箸。
  陈衮见宁轩樾显出倦色,适时道:“老夫这宅邸虽鄙陋,却还算整洁,特为殿下准备了一进院落,若不嫌弃,这段日子不妨就住在府中。”
  宁轩樾这回却没及时接茬。
  他缓缓掀起眼皮,面露诧异:“这宅邸粗鄙?何以见得,本王年少时就住过此处,喜欢得很。”
  席间蓦然一静。
  少顷,陈衮笑了两声:“殿下不提,老夫都忘了,殿下过去与谢家那位小公子颇为交好。”
  宁轩樾把玩着酒杯似笑非笑:“陈公老当益壮,难得忘事,竟还记得这里是谢家的园子。”
  下首的贺方若又开始冒汗:
  “这该死的端王究竟是有心还是无意?若是有心,得罪陈公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对对,想必是他脾气臭又缺心眼……”
  反倒是陈衮面色如常,岿然不动地静候他下文。
  而宁轩樾话锋一转,仿佛方才真的只是无心之言:“不过我这人就爱热闹,这园子现在空落落的,住着没意思。陈公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已托人订下城中客栈,便不多叨扰。”
  “殿下客气。”陈衮嘴角微笑纹丝不动。
  二人一同举杯,席间短暂的龃龉尽消,一派其乐融融之态。
  -
  待挽留、推拒、客套、告辞的流程依次走完,夜幕已降。
  虽说自景和初年的繁盛过后,民生日蹙,但扬州富庶地的繁华却不减当年。连绵花灯掩盖星月光辉,谢执沿途窥见,不禁生出今夕何夕之感。
  “要撞墙了。”宁轩樾的声音响起,谢执猝然刹住脚步。
  他一路走神,竟没发现自己已没头没脑地跟到厢房外,但凡对方晚出声一步,他就免不了撞上门框。
  “……抱歉。”
  谢执抬起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桃花眼底。
  宁轩樾伸手挡在他额前,视线垂落,一刻钟前还醉意迷蒙的双眼已然一片清明,只在眼底沉淀下一痕暗色,潋滟出尚未散尽的缱绻。
  谢执佯装未觉,匆匆错开目光。
  宁轩樾把他的局促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放手、开锁、推门,一笔带过他方才的失神:
  “累了?进屋吧。”
  这回他没再诓谢执同住一室,而是开了紧邻的两间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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