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有误(古代架空)——Elena-Jo

分类:2026

作者:Elena-Jo
更新:2026-06-24 09:59:27

  周长钧伸手,在那桶中抓出一把药渣,用指尖搓磨,借着烛光仔细辨认,又在鼻尖嗅了嗅。
  “归尾、红花……”他低低自语。
  他又又拾起另一片,搓碎,眉头越皱越紧:“丹皮……附子……”
  如此念着,那眉头皱得越发深邃:“大黄、桃仁……”
  林昭青震住了,他虽知道周长钧粗通医理,却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能靠着这把子药灰辨认原材。
  而此时,只见周长钧手中的动作突然慢了:“官桂、莪术……这、这是……”
  林昭青见到那越发诡异的神情,心生疑惑:“怎么了,子衍?可有什么不妥?”
  “不可能……”周长钧喃喃,眼底晃动着难掩的震惊,“怎么可能呢?”他猛地起身,一把拎起跪在面前的老婆子,“你方才说,这药材是宫里要给夫人喝的?”
  “是、是啊……”那老婆子脚尖悬空,手脚乱抖,连哭都哭不出来,只剩喉咙里浮动着破碎的气音。
  周长钧的脸阴沉得可怖,喉头滚动却说不出话,手里也忘了松开。
  眼看那老婆子吓得鼻涕眼泪一把流,一副似要断气的模样,林昭青赶忙起身劝阻,将那揪着衣襟的手按住:“子衍,这药材究竟有什么不妥?”
  周长钧骤然一松手,那婆子像被抽走筋骨般跌坐在地,一个趔趄倒向角落,连滚带爬地退到墙边,缩成一团哽咽啜泣。
  可周长钧却无暇顾及,只是一味自语:“怎么会?怎么可能呢?”
  林昭青见他这般心神错乱,更觉事态不妙,一时心急,也不再追问,兀自蹲下身去翻看药桶,誓要弄明白这里头藏了什么关窍。可这些黑黢黢的一团渣滓,在他看来毫无分别。
  “这……到底是什么?” 林昭青翻得指尖发黑,却仍看不出半分名堂,就在他要放弃之时,他翻找的手指忽而顿住。
  “子衍!”林昭青猛地抬头呼唤,“你看这个!”
  周长钧仍陷在自己的震荡里,怔愣在原地。
  “子衍!” 林昭青急得不行,只能赶忙站起,几步上前,将手里的东西硬生生塞到周长钧眼前,声音陡然拔高,“这里有封信!”
  ——信?!
  周长钧原本散乱无神的目光,终于被这句震得回魂。他低头,一把抓过那张烧了一半的信纸。
  只见那薄薄的纸片边缘被火烧得卷翘,仍残着未烧透的灰痕,里头的墨迹依然被熏得氤成一团,只依稀能看见零落的几个字——
  “若此胎不落,则……”林昭青只瞥见首句,瞳孔便骤然一缩,像被雷声击中般浑身一震。只一瞬间,他便明白了昔日周长钧所说机密所谓何来。他下意识转头看向周长钧,见他亦怛然失色,抬头时又撞上四周几双疑惑的目光,让他不得不强逼自己镇定下来。
  林昭青深吸口气,对着屋里的人一挥手,沉声说:“你们都下去。”那几人刚要退下,他又补充道,“若你们还想活命,今日之事切不可外传。”
  几人闻言,纷纷惶然点头,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将房门关好。
  等屋外脚步声远去,林昭青这才低唤一声:“子衍……方才那药材可是……?”话说一半,他却不敢再继续。
  周长钧低着头,不语,屋中死寂一般安静。
  半晌,忽而响起一声——“滴答”。
  林昭青猛地抬头,只见烛烬上方,那封信上溅开一滴微微颤动的湿痕,像一朵小小的墨花。
  “子衍……”林昭青胸口骤然发紧,头一次不知如何劝慰。
  信纸在那手中颤抖起来,墨迹被泪水一晕再晕,线条慢慢化开,将那几句字模糊得辨认不出,可林昭青却依旧觉得那字字扎眼——
  “若此胎不落,秦相争权,帝后不容,牵连尹家九族之亲……”
  “愿汝三思三省,早断祸根。若有菩萨怪罪,此杀生之孽,为娘愿代汝承受。”
  ——阿笙离开……竟是为了保住孩子?
  ——原来……是为了保住我们的孩子……
  ——可他为何不愿同我说?
  ——他已……不再信我了吗?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周长钧喃喃自语,像被抽走筋骨般,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胸腔仿佛被什么钝器一下一下钝击,麻木、钝痛,却又无法呼吸。
  他手指发僵,似乎再握不住那片轻如鸿毛的信纸,指尖一松。
  那封残信飘飘坠地,在落下时,恰巧翻了个面,一串红字乍然映入眼帘——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周长钧怔了怔,缓缓蹲下,又将那信纸颤着重新捡起。
  可就在看清那背面的字时,他骤然仰头,发出压了太久、破了喉咙也压不住的哀嚎:“啊!”
  他的声音嘶哑、绝望,那不像哭,却更像是兽类被活生生挖了心的嚎叫。
  信又一次滑落,落在他膝前的影子里。烛光晃动下,那字殷红如血触目惊心,上头写着——
  “缘浅情难续,往事不堪顾。
  而今离别去,免叫相思苦。”


第57章 铁员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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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某处林间,湖光潋滟,风吹草尖,撩起一股清土香,而湖畔一处,一缕青烟自灶间袅袅而起,灶上药罐滚得厉害,盖子被顶得“叮咣”作响,水汽腾腾而上,在半空中没入云雾中,只留淡淡苦味。
  那灶炉旁,坐着一女子身影,那女子头耷在手中,摇摇欲坠,鬓间发丝垂柳一般,被那药罐的蒸汽打湿一片。
  “蕊珠。”
  却听轻轻一声,女子像回魂般浑身一抖,猛地转身。
  身后一袭白衣,缓缓走入院中,她见状,立刻起身迎上去:“少君,怎的下床了?这药快煎好了,奴婢给你端进去就是了。”
  尹笙摆摆手,步履透出些虚软:“躺得久了,腰疼得紧。今日天气不错,我便出来走走。”
  蕊珠忙扶住他的胳膊:“可前几日奔波许久,少君你那日都见了血的。所幸这坐胎药还算有效,少君如今出血倒是止了,但也得多歇息才成。”
  尹笙被扶着缓缓坐在竹凳上,淡淡一笑:“我知道,劳你操心了。”
  蕊珠解释:“奴婢、奴婢也未曾照顾过有孕的,如今可害怕得很,只得多絮叨几句……少君莫怪……”
  尹笙静静看着她,忽而敛眸一叹:“是啊……我也害怕。”
  如何能不怕呢?
  得知有孕那一日,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生出惊讶,四面八方的事端便如骤雨般倾落,将他逼得连喘息都来不及。彼时的他,尚未真正相信“自己竟能怀孕”这件事,便已有另一个念头冲破所有思绪——不论真假,他都要护下这个孩子。
  可如今再回想,他只觉阵阵后怕。
  他原以为,再求周长钧一次,让他辞官离京。虽……虽那人或许已不再信他,又或许,离京之举本也无力回天。可他仍抱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只要周长钧离了京,皇后不追究,宫中也许不会赶尽杀绝。
  然而事与愿违。
  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人竟会亲口说要将他做人质,更要借他探听宫中的动向。而宫中更是步步相逼,皇后再三送药,更让他曾最敬重、最依赖的母亲被逼到以性命相迫,逼他落胎……
  只是一念之差,竟走到如此地步?
  尹笙缓缓闭上眼,心口冷得发疼。
  蕊珠在一旁看着,见那往日温和平静的双眼如今寂寥脆弱,喉间不由一紧,心疼得像被揪住,却硬生生把酸意往肚里咽,强挤出笑颜:“少君别怕,奴婢一直陪着你,定将你照顾得好好的。”说着,她忽然眼睛亮了,从一旁竹篮里翻出几本厚厚的书,抱在怀里递过去,声音刻意高扬,“少君你瞧!奴婢出府前特意买了些药理书。奴婢学东西快着呢,定能将安胎之法都学明白,把你与胎儿都照顾得好好的。”
  尹笙闻言,睁开眼,看着那几沓书,浅浅一笑:”也多亏了你。那日匆忙离府,你竟想着带药,还带了书……真是为难你了。“
  蕊珠见少君神色终于缓了几分,立刻“哼”了一声,调皮道:“可不是?所以少君去哪儿都得带着我,万万不能把我丢下!”
  尹笙神色微动,面露愧疚:“蕊珠……我那日说要你留在府里——不是要抛下你。是……害怕牵连你,也不忍你跟着我过这无家可归的日子。”
  “奴婢明白!”蕊珠一把抓住他的手,“少君向来都是为奴婢着想的,少君自幼便是这样对奴婢的……”
  尹笙看她如此,心里一暖,叹了一声,又说:“如今出了府,就不要再一口一个奴婢了。”
  蕊珠愣了:“可……可奴婢……奴婢叫惯了……”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妹妹。”尹笙声音轻,却笃定,“我们相依为命,你无需照顾我,我们……该互相照顾。”
  蕊珠怔住了,像没听懂一般,可下一刻,两只眼眶却瞬间蓄满了泪,声音颤抖:“妹……妹妹?”
  尹笙轻轻“嗯”了一声。
  “少君,你说的是……真的?”蕊珠哽咽道。
  “当真。”尹笙伸手,为她拭去眼角那点未落的泪,“我知你自小无兄长,底下又是些姊妹。为帮家中筹钱便进了尹府……如今,我便是你兄长,我护着你。”
  听到这一句话,蕊珠双唇一抿,再也压不住那汹涌的情绪,猛地放声大哭起来:“呜呜呜——少君——呜呜呜——”
  那哭声震耳欲聋,在寂静的山林里震出一群飞鸟,将尹笙也吓了一跳,赶忙按住她的肩:“哎、哎——怎么了?我原也当你是妹妹一般看待,难道我先前待你不好?”
  “呜呜呜——不是……呜呜呜——奴婢……哦不是……”蕊珠哭得断断续续,抓起尹笙的衣袖就开始抹泪,“我从小……就想要个兄长……呜呜呜……若是挨骂、挨欺负……兄长就能替我出手……呜呜呜——”
  尹笙不知怎的,心底也是一酸,居然也差点落泪,却强咽下去,轻轻揉了揉她的头,语气调侃:“替你出头倒不难,可出手……恐怕不成,我可不习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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