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闹,破案呢(玄幻灵异)——槡嗓哒

分类:2026

作者:槡嗓哒
更新:2026-06-24 09:32:53

  江余听完苏念的分析,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车钥匙,说了句“我出去一趟”,就一个人走了。
  沈渡没有问他去哪里,也没有跟上去。他只是站在窗前,看着江余的背影消失在分局的大门口,然后拿出手机,给江余发了一条消息:“开车小心。”
  江余回了两个字:“收到。”
  沈渡把那两个字看了两遍,然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江余去的是林婉儿生前的住所。房子已经被封锁了,门口贴着封条,但江余有钥匙。他一个人走进那间已经没有人住的屋子,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窗帘被技术队拉上了,屋子里很暗,只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光,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道细长的亮线。
  江余闭着眼睛,想象林婉儿死前的样子——她穿着鹅黄色的真丝睡裙,躺在沙发上,凶手从上方压迫她,她在下方挣扎,手指甲里嵌进了凶手的皮屑和颜料。凶手勒了她两次,第一次犹豫了,第二次没有。杀完人之后,凶手给她涂了口红,涂得很差,然后在她手心里放了一支口红,在茶几上放了一朵鸢尾花。
  然后凶手翻了她的书架,找到了她的素描本,把它带走了。
  为什么带走素描本?因为素描本里有不想让警方看到的东西——可能是一幅画,一个名字,一段文字,一个秘密。
  江余睁开眼睛,目光落在书架上。书架的某一层,有一排书被抽出来又放回去了,间距和原来的不一样——沈渡发现的。凶手翻过这些书,也许不只是在找素描本,也许还在找别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没有戴手套——因为他不是来取证的,他是来感受的。他伸出手,像凶手那样,把那些书一本一本地抽出来,翻一翻,再放回去。
  第一本,肖邦的乐谱。第二本,巴赫的复调教程。第三本,拉赫玛尼诺夫的钢琴协奏曲全集。第四本,不是乐谱了,是一本小说,村上春树的《挪威的森林》。第五本,又是一本乐谱。
  江余一本一本地抽,一本一本地翻。他的动作很慢,不是他真的在找什么东西,而是在模拟凶手的心理状态。凶手在杀人之后,没有立刻逃离现场,而是花了时间翻书架。这说明什么?说明凶手在这个屋子里感到安全,甚至感到舒适。他翻书架的时候,心态可能不是“我在找东西”,而是“我想看看她的东西”。这是一种亲近感,一种好奇心,一种——
  江余的手停住了。
  他抽出了第六本书,是一本很旧的画册,莫奈的作品集。画册很厚,硬壳封面,边角已经磨损了,看起来被翻阅过很多次。他随手翻了两页,都是莫奈的睡莲系列,色彩柔和,光影朦胧。
  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一张纸从画册的夹缝里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江余弯腰捡起来。
  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站在一个花园里,背景是一座白色的房子。江余一眼就认出了其中的几个人——林深站在中间,手里拿着相机,笑得露出牙齿;苏晚站在他左边,头微微靠向他的肩膀;林婉儿站在他右边,距离比苏晚远一些,表情温柔而克制;顾城站在最后面,戴着眼镜,嘴角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和白鸢给他的那张画展合影不同,这张照片里多了一个人。
  一个女人,站在所有人的最边上,穿着白色的裙子,长发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她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嘴角有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江余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写着一行字,字迹娟秀,和之前在林婉儿素描背面看到的“深,你说过要给我写一首钢琴曲”是同一个人的笔迹:
  “那天阳光很好,我们都还在。2019年秋。”
  江余把照片装进口袋,从林婉儿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站在楼下,深深地吸了一口傍晚微凉的空气,然后拨通了沈渡的电话。
  “沈渡,我找到了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2019年秋天拍的,在一个花园里,一座白色房子前面。照片里有林深、苏晚、林婉儿、顾城,还有一个女人,穿白裙子,长头发,站在最边上,只露了半张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照片发给我。”
  江余把照片拍了照,发了过去。又过了几秒,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沉了一些:“这个女人,我好像见过。”
  “你见过?在哪儿?”
  “白鸢的素描本里。你没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她素描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很小的照片,和这个构图几乎一样。那张照片上,站在最边上的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被人用刀片把脸裁掉了。”
  江余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白鸢裁掉的?”
  “她说是林深裁掉的。但我现在不那么确定了。”
  江余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看着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满了整条街道,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模糊。
  “沈渡,你说白鸢到底想干什么?她来找我们,自首说自己杀了林婉儿,但她的供述和证据对不上。她给了我们一堆林深和顾城的资料,里面大部分是真的,但又夹了一张她自己画的说成是林深画的。她像是——在给我们拼一幅拼图,但故意放了几块错的进去。”
  “不是为了误导我们。”沈渡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电流的杂音,“是为了让我们问她为什么放错的。”
  “什么?”
  “她想让我们主动去找她,问她那些矛盾的地方是怎么回事。她不想单向地给我们信息,她想和我们对话。这是一种控制欲——她想把我们的调查节奏掌握在自己手里,让我们按照她的步调走。”
  江余靠在车门上,仰头看着天空。天上已经出现了几颗星星,很淡,像是被水洗过一样。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按照她的步调走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江余以为信号断了。然后沈渡的声音响起来,不大,但很清楚:“不。我们应该比她的步调快一步。”
  “怎么快?”
  “她给了我们一张拼图,我们就拼。拼到最后,看看到底缺的是哪一块。缺的那一块,就是她最不想让我们看到的。”
  江余笑了,笑得有点坏。
  “沈渡,你知道吗,你这个人虽然冷冰冰的,但你破案的方式其实很热血——就是那种‘我偏不按你的套路来’的热血。”
  “这叫逆向思维。”
  “不,这叫倔。”
  沈渡没有反驳。
  晚上十一点,刑侦大队的灯还亮着。江余、沈渡、赵小刀、苏念四个人围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满了照片、资料和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
  赵小刀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突然“啊”了一声,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怎么了?”江余凑过去。
  “我查到了。”赵小刀指着屏幕上的一张黑白照片,“2019年那张照片里的白色房子,是一个叫‘栖心’的心理疗养中心,在外省,距离林深溺亡的那条河只有五公里。这个疗养中心在2020年关闭了,关闭的原因是——”
  她咽了口唾沫。
  “原因是一个病人跳楼自杀了。病人叫温晚,女性,二十三岁,长期患有严重的分离性身份障碍,也就是多重人格。她在疗养中心住了三年,2020年春天的一个晚上,从三楼窗户跳下去,当场死亡。”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样。
  沈渡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看着温晚的照片——黑白照片上的女孩很年轻,长头发,眼睛很大,但不看镜头,像是在看某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温晚。”沈渡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头看向江余,“晚。温晚。苏晚。林婉儿。白鸢。这些名字里,都有一个共同点。”
  江余的脑子飞速转了一下,突然瞪大了眼睛:“颜色。”
  沈渡点头:“苏晚的‘晚’,谐音‘挽’,但更直接的是‘晚’字本身——天色将暗,颜色的一种。林婉儿的‘婉’,谐音‘碗’,但‘婉儿’二字合在一起,让人联想到‘莞尔’,一种淡紫色。白鸢的‘鸢’,鸢尾花,紫色。温晚的‘晚’,和苏晚一样。还有一个——”
  “林深。”江余接上了话,“深,深色。不是具体的颜色,但指向颜色。”
  苏念靠在椅背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电脑屏幕的光:“颜色。花。画。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在用颜色做文章。鸢尾花是紫色,口红是复古红,丝带是深紫——”
  “素描本。”沈渡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冷得像冬天凌晨的铁栏杆,“白鸢的素描本。素描本是黑白的,没有颜色。一个对颜色如此执着的人,为什么用的素描本是黑白的?”
  会议室里的四个人同时安静了。
  然后江余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巨大的声响。
  “她在等我们给她颜色。”他说,“她手里有我们需要的颜色,但她在等我们去问她要。”
  沈渡已经拿起了车钥匙。
  “赵小刀,联系看守所,安排明天一早的提审。”他说,“苏念,把温晚的死亡调查报告调出来,我要知道她为什么跳楼,以及她在栖心疗养中心期间接触过哪些人。”
  赵小刀和苏念同时应了一声,动作快得像上了发条。
  江余跟着沈渡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拉住他的袖子。
  “你去哪儿?”
  “回家。睡觉。”沈渡说,“明天要和她正面交锋,我需要清醒的脑子。”
  江余看着他的脸,那张脸上的疲惫比他自己以为的要明显得多——眼下的青黑,唇色的苍白,还有额角一根不太听话的碎发。
  “我送你。”江余说。
  “你送我,然后我再送你回来?”
  “那你就别回家了,在办公室睡呗。”江余厚着脸皮说,“我的沙发分你一半。”
  沈渡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江余读不懂的表情。
  “你的沙发只能睡一个人。”
  “那我们俩挤挤?”
  沈渡转过头,大步流星地走向楼梯,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急促:“我回家。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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