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过了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宋洛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了一些。他把怀表放进口袋里，转过头来看了赤诵昭一眼。
　　客厅里的光线很暗，但赤诵昭还是看清了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但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不像前几天那样茫然和恍惚。
　　“小昭，你饿吗？”宋洛问。
　　赤诵昭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红晕的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饿，”他说，“厨房今天做了酱肘子。”
　　宋洛的鼻子动了动，像是这才闻到从厨房飘过来的酱香味。
　　“那走吧，去吃饭。”他从沙发上站起来，长袍的下摆滑下去遮住了小腿。
　　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看着还坐在沙发上的赤诵昭。
　　赤诵昭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走出了客厅。


第24章 民国番外 四
　　赤诵才瑾走了半个月以后，宋洛开始主动找赤诵昭了。
　　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这种变化。
　　以前赤诵才瑾在家的时候，宋洛不太敢主动找赤诵昭。
　　他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继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赤诵昭太聪明了，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穿你所有的心思，让人浑身不自在。
　　但现在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了。
　　老宅太大了，大得让人心里发慌，宋洛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总觉得每个房间里都有回声，他需要一个活人陪着他，哪怕不说话也行，只要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脚步声，哪怕只是翻书页的声音，他就觉得安心。
　　而在这个家里，唯一能让他安心的人除了赤诵才瑾，就是赤诵昭。
　　所以他开始往赤诵昭的书房跑。
　　一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他会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站在书房门口，敲两下门，等赤诵昭说“进来”之后才推门进去，然后把水果放在书桌的角落里，说一句“厨房切的，你吃”，说完就想走。但赤诵昭每次都会在他转身的时候叫住他。
　　“去哪儿？”赤诵昭头也不抬地问，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写着什么。
　　宋洛被叫住了，脚步就迈不开了。他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一下，说：“不去哪儿，怕打扰你念书。”
　　“不打扰，”赤诵昭把笔放下，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坐。”
　　宋洛就走回来，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那椅子原本是赤诵昭放书包用的，宋洛第一次坐的时候把书包挪到了地上，后来那把椅子就空了，等着宋洛来。
　　宋洛坐在那把椅子上，有时候看书，有时候缝补东西，有时候只是发呆。
　　他发呆的时候喜欢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圆润的身体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
　　赤诵昭在书桌后面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会先落在宋洛的脸上，白嫩嫩的脸颊肉，睫毛投在眼下的阴影，微微抿着的嘴唇，然后慢慢移到宋洛的脖子上。
　　宋洛的脖子不算细，但皮肤很白，领口处露出的一小截脖颈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还残留着赤诵才瑾走之前留下的几个淡淡的红痕，过了半个月已经快消了，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赤诵昭的目光在那几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痕迹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他低头继续看书，翻了一页，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宋洛被那个声音吸引了，抬起头来看他。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赤诵昭的侧脸勾勒得线条分明——高挺的鼻梁，微微抿着的嘴唇，下颌角的弧度像刀削出来的，整张脸看上去冷峻而凌厉。
　　但宋洛注意到他的睫毛很长，比一般男孩子的睫毛都要长，垂下来的时候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给那张冷硬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小昭，”宋洛突然开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种迷迷糊糊的睡意，“你长得像你父亲。”
　　赤诵昭翻书的手指顿了一下。
　　“哪里像？”他问，语气淡淡的，像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宋洛想了想，用手指了指自己的眉骨，“这里。还有下巴，还有嘴巴——其实哪里都挺像的。”
　　赤诵昭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翻书的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
　　宋洛见他不说话了，以为他嫌自己话多，就闭上了嘴，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
　　过了好一会儿，赤诵昭才开口，声音不大，像是自言自语。
　　“我不想像他。”
　　宋洛听到了，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
　　他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背后有很多他理解不了的东西，那是赤诵昭和赤诵才瑾之间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他没有资格过问，也不想惹赤诵昭不高兴。
　　所以他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装作什么都没听到。
　　赤诵昭侧头看了他一眼。宋洛蜷在椅子里，脸埋在膝盖上，只露出半个圆润的头顶和一小截白嫩的耳朵。
　　耳朵尖微微泛着粉色，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赤诵昭看着那只耳朵，看了好几秒，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书房里响了一整晚。
　　到了第十天的晚上，宋洛干脆不回自己房间了。
　　他在赤诵昭书房里待到很晚，困了就靠在椅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每次快要栽到桌面上的时候又会猛地抬起来，然后迷迷糊糊地看赤诵昭一眼，确认他还在，才重新闭上眼睛。
　　赤诵昭写完最后一张卷子，放下笔，转头看着靠在椅背上已经睡着的宋洛。
　　宋洛睡着的姿势不算好看——嘴微微张着，头歪向一边，脸颊上的肉被椅背的木头扶手压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但赤诵昭看了很久，看得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
　　他站起来，走到宋洛面前，弯腰把人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宋洛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要轻一些，但抱在怀里的手感很好——软绵绵的，像抱着一团棉花，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赤诵昭的手托在宋洛的腿弯下，隔着丝绸的家居长袍能感觉到大腿内侧那层软肉的触感，绵软而紧致，手指按下去会微微凹陷，松开以后又慢慢弹回来。
　　宋洛在睡梦中感觉到了身体的移动，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下意识伸手搂住了赤诵昭的脖子，脸往他的肩窝里拱了拱。
　　他的鼻尖蹭过赤诵昭的脖子，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的、湿润的、带着一种淡淡的甜味。
　　赤诵昭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把宋洛抱回他的房间，放在床上。
　　宋洛的身体一沾到床就自动缩成了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小狗，脸埋在枕头里，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摸到了那块怀表，攥住了，然后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赤诵昭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的睡颜。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洛身上。
　　他已经换了睡衣，是赤诵才瑾的旧衬衫改的，领口宽松，露出一小片白嫩的胸口和锁骨上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衬衫的下摆因为翻身而卷到了腰际，腰侧的软肉暴露在月光下，白腻、柔软、微微起伏。
　　赤诵昭看了一会儿，扯过被子帮宋洛盖上，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他回到书房，把桌上的卷子和书本收拾好，关了灯。路过宋洛房间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听到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才继续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月光把赤诵昭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拖到身后。
　　赤诵才瑾走了一个月以后，初春的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书房的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
　　赤诵昭坐在书桌后面看书，宋洛则坐在旁边那把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赤诵昭的衬衫，低着头在缝扣子。
　　他缝得很认真，针脚细密而整齐。
　　赤诵昭昨天和同学打篮球，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掉了一颗，宋洛晚上帮他收拾书包的时候发现的，今天一大早就去针线盒里找了一颗最接近原扣的扣子，配了颜色一模一样的线，坐在窗边借着最好的光线缝。衬衫的布料搭在他的膝盖上，一双手在布料和针线之间来来回回。
　　针从他手里穿过布料，拉出一道细细的线，再把针扎下去，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安静而专注，连赤诵昭放下了书一直盯着他看都没察觉到。
　　赤诵昭靠在椅背里，看着宋洛给自己缝扣子的样子。宋洛坐在窗边，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几乎透明，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嘴唇微微抿着，嘴角带着一点不自觉的、专注的弧度。
　　他的手指在衬衫上走针的时候又稳又轻，指尖圆润白嫩，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赤诵昭的目光从宋洛的手指移到他的手腕，再移到他的手臂。
　　宋洛今天穿了一件薄棉的褂子，袖子为了方便活动卷到了手肘处，露出大半截小臂。
　　他的手臂不算细，裹着一层均匀的软肉，皮肤白得能隐约看到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那截手臂在阳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像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赤诵昭看了很久，久到宋洛把扣子缝好、打好结、咬断线头抬起头来，才发现他在看自己。
　　宋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第25章 民国番外 五
　　赤诵昭没有回答，而是站起来走到宋洛面前，伸手捏住了他的脸颊。那团软肉在他指间微微变形，嘴唇被挤得微微嘟起，看起来又呆又可爱。
　　宋洛被他捏得愣住了，但没有躲，也没有把他的手打掉，只是眨了眨眼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疑惑和一点点习惯性的顺从。
　　“小、小昭？”宋洛的声音因为脸颊被捏着而含混不清，“怎么了？”
　　赤诵昭看着他那副乖乖被捏着脸不反抗的样子，心里那团烧了一个多月的火又旺了几分。
　　他松开手，拇指在宋洛被捏红的皮肤上轻轻蹭了一下，触感温热而柔软，让人想再捏一把。
　　但他忍住了。
　　“没什么，”赤诵昭说，声音淡淡的，“你头发上有东西。”
　　宋洛“哦”了一声，伸手去摸头发，摸了两下没摸到什么，“哪呢？”
　　“已经掉了。”赤诵昭面不改色地说，然后转身走回书桌后面坐下，重新拿起书。
　　宋洛摸了摸被捏红的脸颊，又看了看赤诵昭低头看书的侧脸，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他摇了摇头，把缝好扣子的衬衫叠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