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产（近代现代）——长风佩水

　　薄棉褂子被他的动作拉扯着往上缩了一截，露出腰间一小片白嫩的软肉。
　　那片皮肤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腰侧的弧线圆润而流畅，那层软肉在裤腰和褂子下摆之间若隐若现。
　　赤诵昭的目光落在那片露出来的皮肤上。
　　宋洛伸完懒腰，放下手臂，褂子的下摆滑下来遮住了那截腰。
　　他转过身来看着赤诵昭，“小昭，我饿了，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点心。”
　　赤诵昭“嗯”了一声，没有抬头，但手里的书已经很久没有翻过页了。
　　宋洛走出书房以后，他把书扣在桌上，闭了闭眼睛。
　　他想起刚才触到宋洛脸颊时指尖那种柔软的触感，宋洛乖乖被他捏着脸，表情懵懂又不解，看着自己的眼神，永远是干净的、全然的、带着无条件的信任。
　　他越想这些，心里那团火就烧得越旺。
　　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捏过宋洛脸颊的手指，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还残留着那团软肉的触感，那种让人上瘾的、一旦触碰就不想放手的柔软。
　　这天傍晚，赤诵昭回来的晚了点，和同学出去玩，衣服背后湿了一大片，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宋洛看到他进来，抬起头来，目光在他汗湿的衣服上停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来，“出了这么多汗？外面很热吗？”
　　他把刚才剥好的橘子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赤诵昭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你带毛巾了吗？擦汗了没有？”
　　赤诵昭摇了摇头。
　　宋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过身去拿了一条毛巾回来，递给赤诵昭，“快擦擦，一身汗吹了风会感冒的。”
　　赤诵昭接过毛巾却没有自己擦，而是把毛巾塞回宋洛手里，然后往沙发上一坐，仰起头看着他，意思很明显——你帮我擦。
　　宋洛拿着毛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仰面朝天的赤诵昭。
　　赤诵昭的五官从这个角度看更加立体了，鼻梁又高又挺，眉骨的棱角分明，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正毫不避讳地看着他，嘴唇微微抿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宋洛和他对视了两秒就败下阵来了。
　　他叹了口气，走到赤诵昭面前，弯下腰用毛巾帮赤诵昭擦脸上的汗。
　　动作很轻很仔细，从额头擦到太阳穴，从鼻梁擦到脸颊，从下巴擦到脖子。
　　赤诵昭的皮肤很烫，隔着毛巾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擦到脖子的时候宋洛发现赤诵昭的领口也湿透了，领口松松垮垮地搭在锁骨上，露出底下小半片胸膛。
　　他犹豫了一下，把毛巾放在赤诵昭膝盖上，直起腰来，说：“衣服你自己擦吧，我去给你拿件干净的换——呀！”
　　话没说完，他就被赤诵昭拦腰抱住了。
　　赤诵昭一只手揽住宋洛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拉。
　　宋洛整个人往前一栽，膝盖撞上了沙发的边缘，腰被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他慌乱地伸手去推赤诵昭的肩膀，但赤诵昭的手臂像一道铁箍一样箍在他的腰上，根本挣不开。
　　他推了两下就放弃了，因为他的脸已经贴上了赤诵昭汗湿的衣服。
　　“小昭！”宋洛的声音带着慌乱和抗议，脸埋在赤诵昭的胸口，闷闷的，“我刚换的衣服！你一身汗都蹭到我身上了！”
　　赤诵昭低头看着他，宋洛窝在他怀里，脸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个圆润的后脑勺和两只通红的耳朵。
　　那两只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赤诵昭抬起另一只手，用指腹捏住了宋洛的耳垂。
　　那只耳朵又红又烫，捏上去软软的，带着宋洛体温的热度。
　　宋洛被捏住耳垂的瞬间整个人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他的耳垂是全身最敏感的地方之一，被捏住的感觉像有一道细微的电流从耳朵传遍全身，让他的头皮微微发麻。
　　赤诵昭感觉到怀里人的紧绷，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
　　他的拇指在宋洛的耳垂上轻轻揉了一下，然后松开，手指顺着耳廓慢慢滑下来，最后落在宋洛的后颈上。
　　宋洛的后颈也很软，皮肤细腻得像丝绸，手掌覆上去能感觉到底下温热的体温和轻微的脉搏跳动。
　　他轻轻地按了一下那里，感觉到宋洛的身体又往自己怀里缩了缩，像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乖乖地、一动不动地窝在他怀里。
　　“衣服本来就是湿的，再多点汗也无所谓。”赤诵昭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打完球之后的沙哑和慵懒，听起来懒洋洋的，但箍在宋洛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把人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
　　宋洛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下，但幅度很小，与其说是挣扎，不如说是象征性地动了动。
　　他推着赤诵昭胸口的手从推变成了搭着，手指抓着赤诵昭球衣的布料，不知道该用力还是该松开。
　　“那你放开我，”宋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被欺负了又不生气的无奈，“我去给你拿干净衣服。”
　　“等会儿。”赤诵昭说。他没有松手，反而把宋洛往自己怀里又拢了拢。
　　他低头把脸埋进宋洛的发顶，深吸了一口气。
　　鼻腔里满是宋洛头发上的皂角味，混合着一种甜甜的、像是橘子又像是奶香的味道。
　　那股味道冲淡了身上的汗味，让他整个人慢慢松弛下来。
　　宋洛被他抱着，一开始还绷着身体，过了几秒就慢慢软了下来，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太妃糖，从僵硬的形状变成软塌塌的一摊。
　　他的手不再推拒，反而无意识地攥住了赤诵昭球衣的一角，攥得很轻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宋洛才开口，声音小小的，“小昭，你勒得我腰疼。”
　　赤诵昭低头看了他一眼，手臂的力度稍微松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放开，只是从牢牢箍着变成了松松地圈着，给宋洛留了一点喘息的空间。
　　他往后靠在沙发背上，宋洛就趴在他胸口，两个人的身体叠在一起，一上一下，从侧面看像两只挤在一起取暖的小动物。
　　“小昭，”宋洛趴在他胸口，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试探，“你是不是在学校不太开心？”
　　“没有，”赤诵昭说，“和他们玩游戏，我赢了。”
　　“那你为什么……”宋洛顿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赤诵昭的行为。
　　黏人？撒娇？依赖？
　　这些词放在赤诵昭身上都太违和了，赤诵昭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的人。
　　但他现在确确实实地被赤诵昭抱着，趴在他汗湿的球衣上，腰被箍得紧紧的根本动不了。
　　这算是怎么回事呢。
　　赤诵昭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手从宋洛的后颈慢慢滑到他的后背，掌心下能感觉到宋洛脊柱的弧度，一节一节的，被薄棉褂子包裹着，手感很好。
　　宋洛的后背不算宽，但有一层均匀的软肉，摸上去温热而柔软，像一块被太阳晒过的棉被，让人想趴上去睡一觉。
　　两个人在沙发上维持着这个姿势保持了很久。
　　宋洛趴在赤诵昭胸口，从一开始的紧张不安到后来的完全放松，最后索性把脸埋在他的胸口不动了，闭上眼睛，听着赤诵昭的心跳声。
　　强而有力的，砰砰砰砰的，一下一下，和他父亲的有点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赤诵才瑾的心跳更沉稳，像鼓点一样均匀而笃定；赤诵昭的心跳更快一些，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生机和力量。这两种心跳宋洛都听过，都很安心。
　　“小昭，”宋洛的声音含混不清，带着快要睡着的慵懒，“你该去洗澡了，一身汗，沙发都要被你熏臭了。”
　　赤诵昭没有动。
　　“等下，”他说，“再抱一会儿。”
　　宋洛没有再催他，乖乖地趴在他胸口，像一只被主人抱在怀里的猫，软塌塌地、毫无防备地、全身心地信任着抱着自己的这个人。
　　他的手从赤诵昭球衣的衣角上松开，改成了搭在他的腰侧，指尖轻轻攥着他衣服的布料。
　　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隔着薄棉褂子，赤诵昭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每一次轻微波动。
　　窗外的太阳又往西偏了一点，金色的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洋洋的金边。


第26章 民国番外 完
　　清明节前夕，宋洛病了一场。
　　起因是夜里着了凉。
　　他一个人睡在赤诵才瑾的大床上，半夜觉得冷，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旁边，摸了个空，然后才想起来赤诵才瑾已经走了一个多月了。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点，但后半夜还是被冻醒了，喉咙火辣辣地疼，鼻子也不通气了。
　　第二天早上他强撑着起来，给自己熬了一碗姜汤，喝了以后又回床上躺着。
　　到了中午烧得更厉害了，脸烧得通红，额头上全是虚汗，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发抖，嘴唇都干裂了。
　　佣人发现的时候他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含混不清地叫着“老公”，手里还攥着那块怀表，攥得指节泛白。
　　佣人赶紧去叫了大夫，又给赤诵才瑾的师部打了电话，但电话没打通——赤诵才瑾正在野外演习，通信中断了。
　　佣人急得团团转，忽然想起少爷还在学堂，赶紧差人去学校把赤诵昭叫了回来。
　　赤诵昭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连校服都没来得及换，直接冲进宋洛的卧室。
　　宋洛缩在被子里，脸上的潮红透着一种病态的、不正常的红润，比平时更艳一些，嘴唇却干裂得发白，整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半边烧红的脸颊。
　　他听到门响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赤诵昭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到。
　　“小昭……”
　　赤诵昭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宋洛的额头。
　　掌心触到的皮肤滚烫，那种热度让赤诵昭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手掌上沾到的虚汗，没有说话，站起来去打了盆凉水，拧了条毛巾，覆在宋洛的额头上。
　　冰凉的温度让宋洛舒服地叹了口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一些。
　　他的睫毛颤了颤，半睁着眼睛看着赤诵昭，眼神涣散，没有焦距，但声音还是小小的、软软的、带着讨好的乖巧，“小昭，你别担心，就是着凉了，睡一觉就好了。”
　　“别说话。”赤诵昭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一些，但手上的动作很轻，他把宋洛额头上滑下来的毛巾重新敷好，又帮他把被角掖紧，挡住从他衣领灌进去的凉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