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发疯文学,暴君他惯的(穿越重生)——卡卡不秋秋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8 08:47:55

  萧衍放下册子,看着沈渡。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探究,但没有惊讶。
  “朕知道。”
  沈渡愣住了。“陛下知道?”
  “朕一直知道。王恒跟太后之间的恩怨,不是一天两天了。”
  萧衍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轻叩了两下。
  “二十年前,王恒的兄长王恪,是御史台的大夫。他弹劾太后外戚专权,被太后的党羽栽赃陷害,下了大狱,死在牢里。王恒那时候还只是个七品小官,眼睁睁看着兄长被关进去、被折磨死,什么都做不了。”
  萧衍顿了一下。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
  沈渡沉默了。王恒恨太后,恨了二十年。他不是在帮沈渡,他是在帮他死去的兄长。沈渡不是他手里的一把刀,他是他自己的一把刀,磨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一个能用刀的人。
  “那王恒对臣——”沈渡开口。
  “他对你,是真的。”萧衍打断他,“他利用你,但他也是真心帮你。这两件事,不矛盾。”
  沈渡想了想,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王恒帮他递折子是真心,帮他捞方砚是真心,帮他查郑义的私宅是真心。但同时,他也在利用沈渡对付太后。这不矛盾。
  人就是这样的,可以同时做两件事,可以同时有两个目的,可以同时真心和算计。
  沈渡在萧衍对面坐下来,把那本册子翻开,指着太后那一页。“陛下,这些银子,臣会一笔一笔核对。核对清楚了,臣建议先不要动太后。”
  萧衍挑眉。“为什么?”
  “因为太后不是一个人。她背后还有人。六皇子,还有一些臣不知道名字的人。动了她,那些人就跑了。跑了一个,以后就是后患。”
  萧衍沉默了片刻。“你想怎么做?”
  “臣想先从底下的人开始动。郑义、钱多,一个一个来。把太后身边的人全部拔干净了,最后再动她。拔到只剩她一个人,她就算想反,也没人替她反。”
  萧衍看着他,像是赞赏,像是欣慰,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亲手带出来的人。
  “沈渡,你比以前狠了。”
  沈渡愣了一下。他比以前狠了吗?刚穿越来的时候,他只想保命。每天想着怎么不被杖毙,怎么在暴君手下活下去。
  现在他在想怎么扳倒太后,怎么把那些贪官一个一个送进大牢,怎么让北疆的士兵穿上暖和的冬衣。他对敌人的恨,越来越像萧衍了。
  “臣不是恨,臣是不忍了。”
  “不忍什么?”
  “不忍北疆的士兵穿着露棉絮的冬衣站在风雪里。不忍青州的百姓住在漏雨的屋子里。不忍建康城的穷人饿着肚子看富人大鱼大肉。臣以前能忍,是因为没看见。现在看见了,忍不了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下来。
  灯油快烧干了,火苗开始摇晃,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沈渡看着萧衍的脸。灯光在他眼底投下一片阴影。
  “沈渡。”萧衍叫他。
  “臣在。”
  “你知道朕为什么留你吗?”
  沈渡心跳加速。“臣……不知道。”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萧衍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别人留在这座皇宫里,是为了权力、为了银子、为了活命。你不是。你是为了——让不该死的人不死,让不该贪的人不贪。朕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萧衍说他是为了“让不该死的人不死,让不该贪的人不贪”,他不知道该不该承认。他查账不是为了正义,是因为看不下去。他扳倒李崇不是为了立功,是因为李崇贪了北疆将士的军饷。他做这些事不是为了谁,是为了他自己——为了让他自己晚上能睡得着觉。
  “陛下,臣没您说的那么好。臣只是——”
  “只是什么?”
  沈渡想了想。“只是看不惯。看不惯好人受委屈,坏人得意。看不惯该拿银子的人拿不到,不该拿的人拿得手软。臣从小就是这个脾气,改不了。”
  萧衍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不用改。朕喜欢你这个脾气。”
  沈渡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以前不喜欢任何人。朕觉得所有人都在算计朕,所有人都在骗朕。你是第一个让朕觉得——也许不是所有人都在骗朕。也许有一个人,是真的。”
  沈渡低下头,盯着桌上的折子。折子上的字是花的,一个都看不清。他的眼眶是热的,鼻子是酸的。
  “陛下,臣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讲。”
  “臣是真的。”
  御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灯油彻底烧干了,火苗跳了一下,灭了。
  福安在外面听见动静,推门进来换灯。他看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谁都没动。黑暗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一轻一重,交织在一起。
  福安换好灯,退了出去。
  新的灯芯烧得更旺,把整个御书房照得很亮。
  沈渡看见萧衍的眼眶微红,但脸上没有表情。沈渡的眼眶也是红的。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移开目光,同时拿起桌上的折子,同时低下头开始批。
  谁都没说话。
  但谁都知道,有些话说出来了,就收不回去了。


第28章 宫商角徵羽,臣一个都没记住
  李崇的册子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沈渡一直想开但找不到门的锁。
  接下来三天,他把自己关在户部的库房里,对着那本巴掌大的册子,一笔一笔核对太后的账目。
  八万两河工银,对应户部账上的“青州河堤修缮”。十万两赈灾银,对应“江南赈灾专款”。五万两军饷,对应“北疆冬衣采办”。每一条都对得上。
  方砚在旁边帮忙翻账本,翻着翻着忽然停下来。
  “沈大人,您看这笔。”
  沈渡凑过去。账本上写着一行字——“永宁元年,慈宁宫佛像贴金,白银三万两。”
  永宁元年是萧衍登基的第一年。那时候国库空的,北疆在打仗,江南在闹灾,萧衍把自己内库的钱都拿去贴补军用了。太后在那一年花了三万两给佛像贴金。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三万两,够北疆将士换两轮冬衣。他把这笔账仔仔细细誊在纸上,归到太后的名下。
  佛要是真灵,第一个该收的就是太后。
  方砚没说话,把账本合上,放回箱子里。沈渡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一个在户部干了二十三年的老吏员,见过太多银子的来去,早该麻木了。但他没有。
  核对完最后一笔账,天已经黑了。
  沈渡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方砚把箱子锁好,钥匙挂回腰带上。
  “方主事,等案子结了,我请你喝酒。”
  方砚笑了笑:“下官不喝酒。下官喝茶。到时候您给下官带二两好茶叶就行。”
  沈渡说好。
  走出户部,夜风迎面扑来,凉得他缩了缩脖子。
  快入冬了,风里带着一股干冷,吹在脸上像有人用凉手摸了一把。
  他裹紧衣裳往宫里走,脑子还在转那些数字——八万、十万、五万、三万。加起来快三十万两。太后一个人,三年。
  路过御花园的时候,他听见里面传来琴声。
  很慢的调子,一个音一个音地往外蹦,但又很悠扬。沈渡停下来听了一会儿。
  琴声从花园深处飘出来,穿过竹林,越过假山,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了,轻得像叹气。
  他听过这个旋律,上次听见是他刚搬进宫里不久,那时候他站在御花园门口,没敢进去。这次他走进去了。
  御花园深处有一间小亭子,四面挂着帘子,风把帘子吹起来又放下,露出里面一个模糊的人影。
  走近一看,萧衍坐在亭子里,面前放着一把古琴,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划着。
  他今天没穿朝服,也没穿那身玄色的常服,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头发散着,披在肩上。
  沈渡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平时萧衍像一把出鞘的刀,走到哪儿都带着一股寒气,现在刀入鞘了。
  那把刀不是天生就硬的,沈渡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一点。
  沈渡站在亭子外面没进去。
  萧衍看见他了,但没停,继续弹。
  一曲弹完,萧衍的手按在琴弦上,余音慢慢散了。
  “进来。”
  沈渡走进去,在萧衍对面坐下。月光从帘子的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白线。萧衍的脸半明半暗,眼睛很亮。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银子。
  “陛下怎么在这儿弹琴?”
  “睡不着。”
  “胃疼?”
  “不是。”萧衍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一下,发出一声很低的响,“在想事情。想完了睡不着,就来弹琴。”
  沈渡没问他在想什么。萧衍想的事情太多了,每一件都重。北疆的战事,太后的账目,李崇的案子。白天压着,晚上也压着。
  “陛下弹的是什么曲子?”
  “《孤》。”
  “谁写的?”
  萧衍顿了一下。“朕的母妃。”
  沈渡的呼吸顿了半拍。
  萧衍的母妃,那个在他六岁时就死了的女人。他从来没提过她会弹琴,从来没提过她会写曲子。他把这些东西藏了很多年,藏到现在,藏在这座没人来的亭子里。
  “她教朕弹琴。朕那时候小,手也小,够不着弦。她就握着朕的手,一根弦一根弦地按。”萧衍的声音很轻,“朕记不太清她的脸了,但朕记得她的手。很暖。”
  沈渡没说话。
  “她死的那天,朕在门口坐了一整夜。没人来。天亮的时候福安来了,说娘娘没了。朕问什么叫没了,福安没回答。”萧衍的手指在琴面上慢慢划过。
  “后来朕被送到淑妃那里。这把琴被扔了。朕登基之后去找,找了好久才找到。琴断了一根弦,缺了一个角,但还能弹。”
  沈渡看着他,忽然想起萧衍说过的那句话——“朕有时候想,如果母妃没死,朕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沈渡觉得,不一样的地方可能没那么多。就算母妃没死,太后也不会让萧衍好好长大。
  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皇子,活着就是威胁。母妃活着,大概也保不住他。她太弱了,弱到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更保不住儿子。
  她唯一能留给萧衍的,就是这把琴,和那双握着琴弦的手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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