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淙的好天气(近代现代)——秦三见/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分类:2026

更新:2026-06-18 08:25:46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然还是可以始终保持年级第一,高考也正常发挥,这人的心强大到我都没法想象。
  但那个时候我还太稚嫩,想不了那么深。
  浅薄的我以为他只是缺乏安全感。
  “没事,你不用有压力,这不还有我和我爸妈呢么!”
  林子淙咬着烤肠,若有所思地看向我,过了好半天,才开口问了我一句话:“有你怎么样?”
  “啊?”我缓了缓,才明白他是在问我刚才的那句话。
  “有我你就不用有压力啊!”我大言不惭地说,“你缺钱就跟我说呗。”
  “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这话问的。
  “那怎么不能啊?”我继续大言不惭,“你别看我现在学校没你的好,以后指不定咱俩谁赚得多。”
  林子淙笑了。
  他近半年来笑的次数多了不少,一周平均至少笑一回。
  我看着他笑,会有些恍惚。
  恍惚的想起我们稍微小一点的时候,他14岁,我15岁那年。
  那个时候的林子淙,好像根本不知道笑是什么,不知道笑起来的感觉是怎么样的。
  他也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值得他笑的。
  三年过去,伤口是无法愈合的,但戳起来,没有那么撕心裂肺的痛了。
  他可以在痛苦之余,抬头看看四下的草原。
  看着这样虽然缓慢但好歹逐渐有人气的林子淙,我觉得我是个功臣。
  “别看我了。”
  林子淙突如其来的话打断了我的神游,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
  但林子淙真的很好看。
  17岁的他,像一棵被雪压了头的小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却依旧咬着牙不服输。
  漂亮、青涩又有韧劲。
  那个时候的他,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勃勃生机。
  我知道这个形容很矛盾,但他给我的感觉真就这样。
  林子淙吃完了烤肠,起身,把我的毛线围脖丢给我。
  “回家。”他向我发号施令,“今晚有暴雪,我不想顶着风雪往回走。”
  然而我们俩走进小区的时候,已经快要迈不动步。
  积雪没过了脚踝,一踩一个坑。
  风呼呼的,跟鬼哭一样,我帅气的发型都被吹成了狂躁的鸡窝。
  我努力快走两步,挡在了林子淙前面。
  “你躲开!我踩了你脚后跟!”
  我回头嚷嚷:“那就踩!你躲我后边,我给你挡风。”
  林子淙不再吭声了,我拉过他手,让他抓着我的羽绒服。
  “瘦得跟甜杆似的,别让风给吹折了,那我多心疼!”


第27章 
  那年寒假,我又在林子淙家赖着不走了。
  他白天去给中学生做家教,我在他家好吃懒做。
  那个时候我已经完全不怕进他家了,甚至有时候会想,要是能遇见他爸妈的鬼魂就好了,他俩有什么想跟林子淙说的话,告诉我,我还能给捎个信儿。
  可后来我又一想,不对啊,人家俩人要是还留在这里,有什么话直接跟林子淙说就行了,何必用我传话呢。
  但我还真的想和他俩聊聊天。
  和他俩聊聊小时候阳光开朗的林子淙,我没见识过那样的他,很好奇。
  我也想问问他俩,林子淙到底喜欢什么。
  他喜欢吃什么?
  喜欢玩什么?
  喜欢什么颜色?
  喜欢什么地方?
  这些我全都不知道。
  我和他认识了三年,青春期最重要的三年,他人生转折点的三年,可我对他其实还没有太多的了解。
  他对我也只是比别人稍微亲近一点点,真要算下来,也就10%都不到。
  林子淙的世界,仍旧是关闭的。
  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并不是他不想告诉我。
  关于他喜欢吃的、喜欢玩的、喜欢的颜色还有想去的城市,这些,他自己都不知道。
  自从父母惨死,这些事情在他的世界里被抹去了。
  他再也没有任何生动的欲望了。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正是那年的春节。
  我跟林子淙都没有经历春运经验,不知道春节期间火车票是要提前抢的。
  这导致我终于说服他,让他跟我回家过年的时候,已经一票难求了。
  我爸在电话那边说想办法给我们弄两张黄牛票,实在不行,他们借辆车,过来接我们。
  可我那会儿心思一下就活泛了,突然就不想回去了。
  我扯了个理由,好说歹说让他们同意我们俩留在这里过年。
  挂断电话的时候,林子淙问:“你确定咱们俩单独在这儿过年?”
  我以为他不放心我,还拍着胸脯保证:“放心,除夕晚上,哥肯定让你吃上热乎的饺子。”
  林子淙欲言又止,止了又止,但最后还是没止住。
  他对我说:“我的意思是,除夕,你不回家团圆,合适吗?”
  啊……
  那一刻我发现,他其实是在关心我。
  我狂喜,凑过去搂他脖子。
  林子淙难得没有挣脱,站在那里任由我搂着他。
  “合适啊!我跟你团圆,不也是团圆!”
  林子淙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不知道盛着什么神秘的力量。
  那个除夕,我们俩先冒着雪去了超市,买了一堆不会做的食材回来,还买了很多的零食。
  结果最后,我们俩的年夜饭是烧烤。
  除夕晚上,营业的店铺少得可怜。
  我们俩找到这家开着的烧烤店实属不易。
  店里顾客不多,三五桌,点单的时候我跟老板唠嗑,老板说他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还不如开店,热闹,有人陪。
  店里的电视开着,播着《春节联欢晚会》。
  我们俩拿着啤酒瓶干杯的时候,电视里那些人正欢乐地又唱又跳。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林子淙的话稍微多了一点点。
  他告诉了我自己没任何喜好的事情,也告诉了我他觉得每一天都没滋没味的事。
  “没事儿,”我说,“你觉得没滋没味是吧?哥给你添点佐料就有滋味了。”
  林子淙看着我笑,隔着酒瓶子,笑得脸通红。
  在那天,我切切实实地感觉到林子淙长大了。
  他不再是14岁那个被痛苦的洪水冲刷着的小男孩了。
  他长了个子,褪去稚气,骨架也愈发向成人靠拢。
  他往那儿一坐,就是个招人的小帅哥。
  我又一次看得出了神。
  那天晚上我们俩都喝得有点多,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林子淙不在我身边。
  我紧张地四处搜寻,扭头看见他在外面。
  冰天雪地,他穿着那件我熟悉的白色羽绒服。
  他背对着窗户蹲着,不知道在干什么。
  我外套都没来得及穿就跑了出去,到他身边的时候才发现,他是在抽烟。
  醉醺醺的林子淙孤零零地蹲在除夕夜空无一人的路边,他青涩地抽着烟,仰头看向了我。
  我们就这样相互看了好一会儿,林子淙主动开了口。
  “萧放,我想他们了。”
  话音未落,他的眼泪就落在了雪地上。


第28章 
  那是我第一次真真切切地看到了孤独的形状。
  林子淙的那滴眼泪震撼到了我,漂亮又凄凉。
  我怔怔地看着他,他也一直那么仰头望着我。
  那一刻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为什么要让林子淙遭受这样的痛苦?
  我蹲下来,手心盖在他的膝盖上。
  “冰凉。”我说,“走啊,进屋吧,外面多冷啊。”
  平时我觉得我还挺伶牙俐齿的,可是在面对这样的林子淙时,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或者我打心底里认为,安慰是没有用的。
  林子淙这种情况,除了陪伴和拥抱,什么都没用。
  林子淙没说话,我又把手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凉得像是结了一层冰,给我弄得心里这叫一个难受。
  我把烟从他手里拿过来,自己叼上,然后捧着他的手搓了搓,想给他焐热。
  “你啊……”我想说什么,可这两个字说出口后,后面的话又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烟灰被我抖落,被风一吹,刚好散落在我的裤子上。
  林子淙低头,盯着我裤子上的烟灰看了一会儿,然后从我手里抽出还冰凉的手,小心地掸了掸。
  “走吧。”林子淙要起身,但似乎腿麻了,踉跄一下,抓住了我胳膊。
  我笑他:“得亏有我吧。”
  林子淙看着我笑了。
  可是他的笑很苦涩,目光很快移到了别处。
  他要往烧烤店走,被我拉住。
  “等会儿。”
  我往前半步,绕到了他面前。
  鞋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那声音还怪解压。
  我一手隔着羽绒服袖子抓着林子淙的手腕,一手夹着烟抬了起来。
  他定定地站在那里,任由我用手指帮他蹭了蹭已经快要结冰的眼泪。
  他睫毛特长。
  那天我才注意到。
  林子淙这个人,从五官到身材,没有一处不好看的,这么完美的一个人,过着这么苦的日子,谁能不心疼呢。
  他眼睛闪烁了一下,睫毛扫过我手指尖。
  “好了。”我故意嬉皮笑脸地对他说,“擦干净了,不然别人以为我欺负你了。”
  他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盯着我看,看得我以为他要揍我了。
  然而他没揍我。
  当我收回手,抽了口他的烟,嘴里的烟还没吐出去,他突然倒向了我。
  林子淙整个人向前倾身,结结实实地趴在了我怀里。
  他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下巴搭在我肩上,我以为他要抱我,但是并没有。
  “没晕吧?”我问他。
  我以为他蹲久了,血压低,晕了。
  “哥,我靠会。”林子淙鼻音很重。
  那一刻我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酸得像是在柠檬水里泡了一年。
  我抬手抱住他,像哄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他的背。
  那个时候,我完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胡思乱想。
  比如:他管我叫哥了。
  比如:他主动亲近我。
  这些在这一刻都不是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是,他需要我的拥抱。
  那个除夕很冷,我跑出来的时候只穿着卫衣,可是却完全感受不到冷。
  寒风吹不透我,而我默默许愿,希望这冷风也惊扰不了林子淙。
  天上又飘起了雪,我们就那样在空空荡荡的街头站着,他温热的呼吸打在我的脖子上,有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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