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听见孟松台三个字。
  季晚一怔。
  那一夜的风雨和松台的质问便都被翻了出来。
  尖锐的耳鸣嗡地响起,一直不休,痛得他下意识就抱住了头。
  就在昨日,他还与宁和提及三春姐的呵护。
  是孟三春耗尽心血,倾囊相授,才让他能以一技之长在深宫中活了二十多年。
  他坐享安稳,被人呵护周全,甚至得帝王倾心相待,尚能安然在这庑殿行宫里逗猫谈笑。
  可……三春姐又在哪里?
  连尸骨都不曾被收敛。
  连坟冢都不曾有一座。
  眼前只剩下他十七岁不到的那一天,听见了陈领的话,冲到尚膳监大门口,见有敬妃殿中管事太监来提孟三春。
  三春姐什么也没有拿,只随那人而去。
  路过尚膳监时。
  他喊了一声:“三春姐。”
  三春姐看他,笑了笑:“没事的,小晚……我只是去去就回。”
  后面三春姐似乎又叮嘱了什么。
  可他不记得了。
  恐惧和慌乱占据了他的心。
  他只记得三春姐离开的背影,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
  *
  “晚晚!季晚!”有人紧紧搂住了他,在他耳边大声唤他,费力将他从回忆的泥淖中拉了出来。
  金言已经不见了,也许是被撵了出去,又或者被拖了出去。
  殿内其他侍人也不见了。
  只有赵珩。
  季晚回神,看向赵珩。
  他浑身一直在无法克制地颤抖。
  眼前一片模糊,泪一直顺着季晚的脸颊落下。
  “你不要、不要治金言的罪。”他还在哽咽却还是说。
  此时的请求无有不应的,赵珩只好哄他:“你放心,我不杀他。”
  季晚终于是安下心来,靠在赵珩的怀中。
  许久后,他轻轻开口:“怀瑾……我想见孟松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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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旧二更合一


第78章 公道
  “我想见孟松台……浙江此次暴雨决堤与二十年前有所牵连,松台便是人证,兴许还能找到一些当年的旧账。若我去问询,他定——”
  赵珩打断他的话:“不行。”
  季晚抬头看他,有些乞求:“怀瑾……”
  赵珩搂着他,缓缓抚过他还在颤抖的后背,道:“若别的事,便答应你了。只是你大病初愈,心神不稳,光是听见他的名字便这般反应。我不能让你见他。”
  赵珩顿了顿:“晚晚,还不到时候。”
  “可……若一直找不到证据怎么办?”季晚抓住赵珩的袖子问,“若不闻不问,这桩旧案是不是永远被埋没?孟家一家,还有这二十年来枉死的人,便永远讨不回公道了?”
  他又追问。“那些贪了银钱,害人性命的人,却还可以享受荣华富贵,高枕无忧。凭什么?”
  “凭他们身居高位,凭他们手握特权。”赵珩回,“法令、规矩,甚至是人命……若手握权柄,世间一切尽可肆意践踏。”
  可季晚没有被说服,他抬眼追问,声音带着哽咽的执拗:“难道没有天理公道吗?”
  赵珩瞧他。
  他向来温和恬静,隐忍恭顺,少有这样愤愤不平的时刻。
  如此鲜活,如此灵动。
  赵珩一时怔忡,竟是痴了。
  他还想再说一些。
  告诉季晚所谓的公道不过是掌权者布施下的谎言,是在掠夺一切后给予的微末的甜头,是假的虚妄的滑稽与可笑的……
  但是他没有说。
  有些真相,不必细说。
  “晚晚,这世上从来没有天生的公道。”片刻后,赵珩抚摸他的脸颊,“可若你要,我便给。”
  *
  掌殿太监得了令,一路小跑去了前殿,只花了半炷香,又气喘吁吁地捧着圣旨回了偏院,跪在赵珩脚下,把那墨迹刚干的圣旨双手高高捧起。
  赵珩拿过去,展开来给季晚看。
  “人心最是贪婪无度,尝过一口甜头,便欲壑难填。何须执着找寻二十年前销毁的旧账做证据?”
  赵珩那凌厉的字迹在季晚面前展露,一清二楚。
  “当年敢克扣赈灾修堤银、草菅人命一干人等,你猜若他们侥幸苟活至今,数十年为官,手上会不会已攒满无数可以让他们掉脑袋的罪行?”
  圣旨之上,尽数罗列近年浙江河道修缮、水患赈灾的贪墨众案。
  上至六部官吏、河道衙门主事,下至历任浙江布政、州县官员……
  凡历年有贪墨渎职、鱼肉百姓、尸位素餐者,无论现在身居何职、是否调任升迁,尽数登记造册,罗列罪状,革职下狱、追赃、追责,无一人得以幸免。
  季晚怔怔地扫过冗长圣旨后面那无数的官员名字……最后抬起手,抚摸那最后天子的落款与御玺的印记。
  旧证没了。
  账目毁了。
  罪行在历史中被层层遮掩……自以为高枕无忧。
  然而这些,对帝王来说从无意义,唯有皇权,高高在上。
  赵珩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季晚回首仰头看他。
  赵珩问:“晚晚,这个公道,你可满意?”
  季晚凝视他。
  神色复杂。
  赵珩并不着急,只看他。
  片刻后,季晚凑上来,轻轻吻了吻天子菲薄的唇。
  他想要抽身离开,还不曾离开半分,后颈便让人按住,下一刻又被按了回去,这一次,迎接他的不再是浅尝辄止。
  已经许久了。
  赵珩觉得自己等了够久了,他早就在等这个契机,等待这个时刻。
  经不起任何一点撩拨,一丁点儿暗示就能点燃他……
  他向来精于算计,从不准备做什么柳下惠,故而并不打算给季晚任何退让的余地。
  掌心紧紧钳住季晚的后脖颈,深吻便猛烈地压了下来,力道粗鲁,唇齿滚烫,反复研磨。
  像是饿了很久。
  应该是真的饿了很久。
  几乎要将怀中之人生吞活剥般地吸吮亲吻。
  季晚在他怀里发出的每一声微弱的呜咽,都被他尽数侵吞,连呼吸都不允许有任何的逃逸。
  急切又霸道。
  肆意又缠绵。
  空气在耳鬓磋磨间灼热,躁动在肌肤相近间疯长。
  周围的一切,噪声,风声,甚至是坐榻都似乎消失了,季晚只能看到赵珩,也只能感受到赵珩。
  全然失控。
  连他自己也是。
  他不知道何时给了回应,热烈至极。
  天子似乎极满意,他听见了赵珩低沉的笑声,下一刻那些笑声顺着唇齿震动了他的心肺。
  “乖乖……”他听见天子宠溺地唤他,“乖乖。”
  柔情似水。
  万般缠绵。
  他抓住了赵珩的胳膊,几乎是热烈万分地敞开了自己。
  殿内侍从们早就退了出去,纱帐层层落下,季晚发髻散开,在他躺在榻上时,披散在他肩头,尤显他肌肤雪白。
  天子亲吻他的肩头,痴迷在他耳畔问:“亲我做甚?是为了感谢?”
  赵珩似有些怅然,却又一笑:“罢了,管你是为了什么,我都喜欢。”
  季晚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子。
  连季晚自己也说不清,在刚才那一刻的那个吻是为什么。
  心智在那一刻不受管控,千情万绪无从说起。
  是感激吗?
  是愧疚吗?
  是释怀吗……
  亦或者是仰望赵珩时的……情难自禁。
  他抬手抚摸赵珩的眉眼,低声道:“怀瑾……这样的恩宠,我承受不起。”
  赵珩低笑了一声:“也只有你这般。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权柄,到你这里,反而推三阻四。”
  赵珩扣住了他的手腕,亲吻他的指尖,又顺着他的胳膊一点点地吻了上去。
  牙齿轻轻咬了他的皮肉。
  微痛,并非不可忍受。
  在他的胳膊上落下了点点红痕。
  像是兽类收起了所有的獠牙,亲吻自己的伴侣。
  最后那样的啃咬落在了他的颈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却又掺杂了难以言说的柔情。
  “晚晚,这不是恩宠。”赵珩在他耳边说。
  季晚已在这般的撩拨中失了神志,眼神迷离,双手勾住了他的脖颈,予取予求。
  “那……那是什么?”他轻颤着问。
  赵珩似乎在他耳边呢喃了一句什么。
  他早已迷离,思绪凝滞,没有听清,还想再问,却被赵珩拖入了更深的泥淖,抵死缠绵,再没有清醒过来的时候。
  *
  季晚体弱,只到后半途,精神便已不济,已有了几分倦意。
  天子虽未尽兴,到底是心疼他,浅尝辄止。
  亲自为他沐浴更衣,再将他抱上床榻,躺在床褥间的那一刻,季晚便沉沉睡了过去。
  赵珩又仔细看他睡颜许久,直到不能再等,才起身出去。
  正堂里早有掌殿太监率众人恭候,待赵珩出来,便悄无声息地上前,服侍他换上了常服,戴上了金冠。
  才走出抱厦,便有沈苍带人将已受了刑罚成了血人般的金言拖了上来,落在赵珩脚边。金言挣扎了好几次,也没有能跪起来行礼。
  赵珩垂眸瞥他。
  “以后也不用回紫禁城当差了,更不许再出现在季晚近前。”他道,“留在上林苑种菜吧。”
  金言咳出一口鲜血,勉强叩头道:“多谢、多谢陛下。”
  “要谢就谢季晚。”赵珩道,“若不是他向朕求情,即便你婆婆是王府旧人,也定要将你剥皮揎草。”
  *
  赵珩出了偏院,院门口早就有御驾车马恭候。
  沈苍扶他上了马车。
  赵珩叮嘱道:“朕不在这些日子,你且照顾好他。若有半点纰漏,提头来见。”
  沈苍倒有些吃惊:“陛下真舍得放着季掌印在此,孤身回紫禁城?”
  “此次水灾牵扯甚广,行宫毕竟有诸多不便。况且……”赵珩看了一眼那偏院。
  季晚今夜不过一时情动,让他得逞。
  他想要的更多,所图更大。
  “不急于一时。”赵珩说。
  沈苍恍然大悟:“这就叫小别胜新婚是吗?”
  赵珩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捏了捏眉心:“退下吧,朕走了。”
  *
  皇帝走了好几日。
  那些来行宫议政的大臣们也跟着皇帝离开。
  前殿空了下来,整个庑殿行宫也清静了下来。
  陡然多了几分无拘束后,莫说季晚,连行宫中的侍从们也都松弛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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