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可若没有这个谎言,没有这份执念,他无法强撑着自己活到现在。
  松台怔怔看他。
  “松台。”季晚轻轻唤他,“三春姐心善,竭尽全力想让我活下去。我想明白了,我要好好活下去,方不辜负她的期许。我没有错,你……”
  他顿了顿:“你也没有错。所以不要再责怪年幼的自己了。”
  极力遮盖的伤痛轻易地被季晚窥探。
  孟松台收起了所有浮夸的神色。
  压抑多年的情绪再无法克制,他脸色惨白,肩头颤抖,泪竟瞬间决堤。
  孟松台埋首于地,紧闭双眼,泪顺着睫毛滴落在了泥土上,转眼消失不见。
  期限只有呜咽,可是那些呜咽却渐渐成了撕心裂肺的哭泣,在林间回荡。
  那是来迟的祭奠。
  亦是全然的解脱。
  光斑落在坟前的雏菊上。
  风吹过密林,松叶拍打,隐隐成了那首有关南川的,有关孟三春的,歌谣。
  一梦春绿江南岸,二梦雀儿闹枝头,三梦槐花落满肩;
  祝君三春繁花尽,轻舟策马归南川。
  春尽了。
  南川尚在。
  梦成真了。
  该是回家的时候了。
  *
  户部丈量了上林苑南侧之地,划定了边界,立下了界碑,又登记了灾民人口,新编户籍皇册,分配良田。
  相关奏疏经内阁递交至养心殿,由皇帝朱批定下了镇名。
  又任命镇官,择吉日公示告知。
  虽然镇衙门还没有起来。
  但南川镇算是有了。
  这一切做完,已到了夏末。
  季晚在上林苑那重建的小院里摘些瓜果,打算晚上等泠儿来了,炖些葫芦腔骨。
  她正在长身体,应该多吃些肉,才能身体强健。
  黄瓜长势不错,他弯腰去摘了两个,回头就见宋苗舟进来了,笑着招呼道:“宋大人,你来了,正好晚饭我还没做,便加上你的。”
  宋苗舟却不进来,在门口作揖道:“季晚,我来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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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一章完结。


第81章 新南川【完结】
  季晚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突然?”
  宋苗舟倒笑了:“……也不算突然了。陛下能容我在你身侧待这数月,已经算是宽宏大量之极。”
  季晚沉默了片刻,道:“那喝杯茶吧。喝杯茶再走。”
  *
  他在回廊支了一张小几,泡了一壶金银花茶,请宋苗舟落座。
  两个人喝了一些。
  有点苦,又有点花香。
  片刻后季晚问:“你……要去哪里?”
  “南京。”宋苗舟道,“圣旨下了,在南京太医院任医士,为金陵官员、宫眷、卫所兵卒诊疗。”
  季晚倒茶的手一顿:“这太让你屈才了。”
  宋苗舟笑了笑:“若再努努力,还是可以再升院判的。”
  即便宋苗舟这么讲,沉默了许久,季晚又道:“不回来了吗?”
  “嗯……圣旨上写明了,永不调用。”宋苗舟说。
  季晚沉默。
  宋苗舟不再说什么,只问他:“你呢?何种打算?”
  季晚从回廊下看出去,阳光正好,瓜果飘香,翻过围墙就是上林苑广袤的土地,再远一些是正在大兴土木、已有雏形的新南川。
  “这里挺好的。”季晚说。
  “……那就好。”宋苗舟垂下眼帘,将那些十数年来应该说、没来得及说,也无法再诉诸于口的话都掩埋。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宋苗舟起身:“我该走了。”
  他走到门口,听见季晚唤他:“宋大人。”
  宋苗舟一顿,回头去看。
  就见季晚站在阳光下,温柔地向他作揖:“多谢你。一路保重。”
  宋苗舟一笑,回礼道:“你也是。”
  *
  今日大端的官员,将一整个早晨都耗在灾后重建的事宜之上。
  到了中午,有了些进展,圣旨也拟好,由何经业等措辞,汪抚抄录,再盖了御玺后便可送六科廊抄录,分发全国布政司。
  众臣们松了口气,颇有些轻松愉悦,准备退下。
  就听皇帝说:“诸爱卿慢走。”
  众人脚步一顿。
  皇帝又道:“留在宫中吃饭吧,早晨做多了。”
  众臣脸色大变,纷纷找了借口作鸟兽散。
  皇帝把《四时小味》拿出来又翻了翻,问汪抚:“朕都是按照菜谱做的,有这么难吃吗?也就留他们在宫中吃了半个月,就这副模样。”
  汪抚一脸肃穆:“怎么会呢?有季掌印之菜谱,皇上亲手烹饪,自然是无上美味。”
  皇帝听了恭维,心满意足地把饭菜都赏了汪抚。
  也不顾汪秉笔一脸菜色,自顾自地坐辇回了西苑昭和殿。
  未入昭和殿就已得了消息,说是季晚自上林苑回宫了。
  赵珩径直寻去小厨房,一眼便瞧见正忙着备菜的季晚。彼时季晚正系了襻膊与围裙,正亭亭玉立于厨案前。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欣赏季晚这般秀丽的身姿。
  片刻后,他悄然上前,从身后稳稳环住了季晚的腰,吓得季晚手中的葫芦一下子落在了一旁。
  皇帝没有收手,更多地攀缘上来,松开了他的衣领。
  “我……我给泠儿准备的菜……”他艰难道。
  “她散学还早。”皇帝在他身边亲昵耳语,“你难得回一次宫。莫耽误了这宝贵的光阴。”
  可一向百依百顺的季晚现在倔得厉害,倒不让赵珩真能得逞,两人缠绵了好一会儿,虽然赵珩依依不舍,但终究被赶出了厨房。
  还得了一句抱怨:“莫要耽误我做饭。”
  *
  这半年多以来,泠儿又长高了不少,整个人更加机敏,聊起朝中之事竟也有了几分主君模样。
  赵珩对此颇为满意,对季晚讲:“明年这个时候,她就可以在朝会上旁听了。”
  待吃过晚膳,泠儿便露出了稚子的模样,一直惦记着要出去玩。
  赵珩让沈苍带着她去太液池边上戏水。
  吵闹了一下午的昭和殿安静了下来。
  季晚坐在抱厦下,喝些自己在上林苑年酿的果酒吹风,远远听着赵泠的笑声,顺手拿起桌边那本《四时小味》翻看了几页,几乎要迷糊睡过去。
  又过片刻,感觉身边来了人,接着听见盘子放在小几上的嘎达声。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瞧见赵珩将一碟菜放在桌上。
  仔细去看。
  竟是银鱼蛋羹。
  他微微吃惊:“你……做的?”
  赵珩在他身边落座,点了点那本被翻过无数次的《四时小味》:“照着你的菜谱做的。试试看。”
  季晚拿了筷子去试。
  便是山崩不形于色的天子,这会儿也有些忐忑。
  季晚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好吃。”
  赵珩遂放下心来,有些得意道:“只是个银鱼蛋羹,朕手到擒来。”
  季晚看了看自己写的那本《四时小味》又看了看赵珩,表情有些微妙。
  赵泠的笑声从湖边传来,二人不约而同去看。快要中秋,月如玉盘,明亮得很。
  片刻后,季晚说:“宋苗舟今日走了。来同我辞行。”
  “你身体养好了,他确实没有再滞留京城的必要。”赵珩说。
  季晚又道:“我收到了何允楠的信,他前些日子也放了出来,被外派去了宣州,在瑞安侯谢冉手下供职。”
  赵珩解释:“他在京城惹是生非,何首辅非常头疼,正好瑞安侯回宣府,便一并带去历练了。”
  季晚垂首给赵珩倒了杯酒,送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还有呢?”
  他眼神清澈,似乎能接受赵珩给予的一切答案。
  赵珩一笑:“饶沐也出来了,这次赈灾前就已被下放至浙江布政司,赈灾有功,升任正三品巡抚。待他外放期满,再回京城,尚书之位唾手可得。”
  在季晚逃宫一事上的同谋,却有了不同的命运。
  有人高枕无忧。
  有人削官贬职。
  更有人反而官运亨通。
  “亲疏有别,君心难测……”季晚轻轻应了一声。
  赵珩看他,又说:“不止如此。甚至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总是要出宫的,谁也拦不住。我不让你出宫,你也会想尽办法离开。既然如此,不如由我提前安排。制毒的、做饭的、守宫门的、拖住我的、放你离开的……说不定,这一路畅通无阻,全然来自我的授意。
  季晚似有触动,喃喃:“这便是,帝王之爱吗?”
  赵珩为他轻轻拂去脸颊的发丝:“不,这是我能给予的爱。因为我是这样的人,只要能得到你和你的心,我可以不择手段。晚晚,也许这才是真相……也许你应该怕我。”
  季晚沉默了许久,最终坚定地摇了摇头。
  “怀瑾,你确实对南川之事做了隐瞒。可除此之外的事,都不曾发生过。”
  “何以见得?”
  “当你坦然说出来的时候,另一种可能便不曾发生。”季晚道。
  宫他总要出的,南川他总要走一遭的……无论用什么方法,无论做何种选择。
  尘埃落定后再去寻根溯源,并没有意义。
  “也许是我故意告诉你,迷惑你,让你——”赵珩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又道。
  季晚拉住他的手,低头脸颊贴在他的掌心处,蹭了蹭,又侧头过去,轻轻啄吻他的拇指。
  “怀瑾。”他小声道。
  他从怀里拿出了那只镶嵌了瑰丽珠宝的梅花簪,送到赵珩面前,又微微垂首。
  “给我戴上吧。”
  于是所有追问都消散了。
  帝王的执念在这样的举动中烟消云散,赵珩将那有些分量的梅簪重新佩戴在了季晚的发髻上,然后将季晚揽过来,拥在怀中,热烈地吻他。
  晚风吹响了悬铃。
  发出叮叮当当的空灵声响。
  人已如春风般酥软,发髻披散,衣衫散尽,躺在他的怀中。
  那个吻是急迫的,藏不住其中的占有心思。
  辗转研磨。
  牢牢锁住了所有气息的外溢,霸道的让人心生逃意。
  可片刻后,又柔和了下来,成了绕指柔一般的缠绵,把所有的凌厉隐藏其中,小心翼翼地吸吮,像是要安抚怀中的人。
  腰被锁死,呼吸不畅。
  季晚眼红了,睫毛一直颤抖,搂着赵珩的脖颈,那么柔软地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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