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一切悄悄然,稳妥了。
  *
  掌殿机敏,见皇帝在意,便取了薄毯过来要给季晚盖上。
  赵珩并不让他去,自己拿着毯子坐到季晚身边,轻轻盖在他的身上。
  可即便是这样轻柔的力度,也惊醒了季晚。
  他睫毛颤了颤,张开了还有些迷离的眸子,看向赵珩。
  片刻后,他坐起身,轻轻道:“我睡着了。”
  “无妨。”赵珩说。
  季晚揉了揉额头,又问:“陛下今夜可要留宿?”
  他的敬语倒有些刺耳。
  “晚晚,不要称我陛下,像在宫外那般叫我怀瑾。”赵珩说,“不需要这般恭敬。”
  季晚点了点头:“怀瑾。”
  他侧脸上还有些熟睡时压出的红印,让他温婉的脸上难得多了几分稚气——此时才能让人想起他不过二十出头,尚是年少。
  赵珩有些好笑,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若早睡便去,不用管我。”
  但季晚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起身去拾掇寝室,还请掌殿送了赵珩惯用的熏香过来,最后又有人抬水将西厢的浴桶倒满水。
  赵珩本已决意要走,已命人收拾奏折,抬头却隔着屏风,远远看见了季晚弯腰试水温的模样。
  他头上戴着之前买的那支木头梅簪。
  一手拉着袖口,一手在水中拨弄。
  朦胧的屏风后,美人戏水,颇有一番风情。
  赵珩顿了顿,绕过屏风,走上前去。
  季晚见他来了,对他说:“怀瑾,水温恰好,可以沐浴了。”
  赵珩摇了摇头:“今夜我不留宿。你洗吧。”
  季晚应了声“好”,却不见赵珩离开,有些困惑。就见赵珩伸手过来,轻轻扯开他腰间宫绦。
  “你身体尚孱弱,不好耗费过多体力。今日容我服侍你沐浴。”赵珩说话间,已经脱下他身上的直裰。
  季晚那因病有些过分白皙的脸上终于是飞起了红云。
  “这不好……”他有些窘迫道。
  “你若不愿,可让我出去。”赵珩手中并没停,又去给他解衣结。
  他声音平和,眼神清澈,手中动作规规矩矩,像是完全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季晚嘴唇动了动。
  不知怎的,那句出去……竟没有说出口。
  赵珩那么认真,动作轻柔地为他脱去了所有的衣衫,他的躯干在水雾中完全袒露。
  季晚一时羞怯起来,终于忍不住道:“我、我自己来。”
  “不放心你一人在这里,怕你耗尽体力在浴桶中晕睡过去。”这会儿赵珩却不同意了。
  季晚还要再说什么,被赵珩一下子抱起。
  他吃了一惊,连忙搂住了赵珩的胳膊,然后闭上眼……
  预计中的那些过于旖旎的帝王施予没有到来。
  赵珩将他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温水中。
  又拿了胰子与浴巾过来,为他擦拭身体。
  在水中他的身体清晰可见,赵珩可以数清楚每一根肋骨和每一根脊骨。
  他停了下来。
  直到季晚唤他:“……怀瑾?”
  片刻后,赵珩又缓缓动了,回道:“我听说今日你带泠儿出去散心,可有什么有趣的事,说来听听。”
  季晚从善如流,与赵珩将今日之事讲了起来。
  赵珩一边擦拭他的身体,一边听他说起今日见闻。
  明明已经跟着全都知道,但听季晚再说起来,倒更多了几分新意。
  *
  赵珩料得不错,沐浴一事确实很耗体力。
  才洗了片刻,季晚已经有些倦意。
  等他把季晚抱出来擦拭干净身体与发丝时,季晚已经在他怀中迷糊地快要睡着了。
  他将季晚稳稳抱起,入了寝室,轻柔地放在柔软的床褥上,又弯下腰,仔细去看季晚的睡颜,片刻后才依依不舍地正要起身要离开。
  衣袖被拉住。
  他回头看,季晚勉强睁开眼,拽住了他的袖子。
  “……怀瑾,今日不要吗?”季晚问。
  赵珩心头猛然揪痛。
  赵珩握住了季晚的手,捏着那双有些凉意的手半晌,低头亲吻季晚的手背,好半晌才能说些敷衍的话:“你……累了便睡吧。我陪着你。”
  季晚真的困了,只是微微点了点,便陷入了梦乡。
  *
  一夜好梦。
  醒来时身边没有旁人睡过的痕迹,也没有留下赵珩的气息。
  季晚一时恍惚。
  摸了摸那没有褶皱的枕头,他想了许久,记忆也只依稀停留在那个落在他手背的吻上……
  吃了陈领准备的那不能算好吃,也不能算难吃的早膳。
  还又被陈领问了一次:“今日早膳怎么样呢?比昨天还是做得好一些的吧。”
  和陈领也不用太客气。
  季晚遂摇了摇头:“比你以前差远了。”
  陈领感慨一声,似乎深以为然:“我也觉得是。”
  他这般自谦,另季晚再说不出什么挖苦的话,只能乖乖吃了果腹,在消食的档口,宋苗舟便来了,照例为他诊脉开药。
  几个人再闲聊几句。
  太阳便已升了起来。
  宋苗舟道:“陛下每日只许我半个时辰探望你,我这便走了。明日见。”
  季晚应了声好,起身送他。
  宋苗舟笑道:“这几日太女陪你出去散散心,眼看你饭量也恢复了些。你有空了也出去走走,是有助益的。”
  他倒是点头,待宋苗舟走了,在门口却站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沈苍困惑:“不出去吗?”
  季晚在抱厦下的躺椅上坐下,道:“没什么精神。”
  沈苍哦了一声:“懂了。”
  然后沈苍便走了。
  季晚不明白他懂了什么,他累得也无暇关心,靠在抱厦下一会儿,暖风吹来,便有昏昏睡去的迹象。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猫叫。
  “喵——”
  季晚睁眼,便吃惊地看着沈苍提溜着一只黑猫进来了。
  黑猫一路喵喵叫,似乎有些不满,却乖乖地任由沈苍提着,直到被沈苍放在了季晚膝上。
  季晚摸了摸它。
  那黑猫好腻人,蹭着他的掌心撒娇。
  季晚便忍不住笑了出来:“哪里来的?”
  沈苍说:“我的。”
  “你的?”
  “从开平带来的,前些日子养在衙门里,今日他们给我送过来了。”他见季晚爱不释手,他摸了摸小猫的头,有些不舍地,“我、我平时当差事情多,季掌印若有时间,便代我养一阵子吧。”
  季晚倒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小猫逗趣。
  又去拿了陈领早膳剩下的饼子出来给小猫吃。
  猫咪闻了闻,很嫌弃地扭头过去。
  季晚又笑了。
  沈苍在旁边看着,也觉得好笑:“确实,这皇粮连猫都不肯多吃一口。”
  季晚一怔。
  沈苍自知失言,咳嗽一声:“我可什么都没说。”
  季晚抱着猫站起来,与他并肩站了一会儿,开口问:“当时沈大人助我出宫,一定吃了不少苦楚,我还不曾向你道谢。”
  沈苍道:“不必不必,我没吃什么苦,第二日就放了出来。陛下除了打我板子,也不会怎么样的。因为……”
  季晚看他。
  沈苍有些骄傲道:“因为我救过他的命。”
  他见季晚一脸怪异地看他,连忙补充道:“真的,我在开平救过肃王,就是陛下的命。我替他挡了一刀。”
  沈苍掀开头帘,让他看右边额头上的伤。
  “就这里,皮开肉绽,差点让人开了瓢。”
  那伤痕清晰,在发髻中隐藏,平日很难看清,此时让沈苍指着,才分外清晰起来,想必当时一定凶险万分。
  “没事的。”沈苍倒安慰起了,“还活着。就是脑子比以前笨了,稀里糊涂的,很多事不太记得。”
  ……这大约能解释沈苍为何总是犯傻,也能解释便是帝王为何也总予他许多纵容。
  季晚抚摸怀中的黑猫,片刻后忽然问:“……他是什么样的人?”
  沈苍茫然:“谁?”
  “皇帝。”季晚说,“在沈大人看来……他是什么样的。”
  “挺好的啊。”沈苍说,“跟着他升职快,俸禄也丰厚的,恩赏花不完。”
  季晚:……
  季晚感觉自己多余问。
  可他听沈苍又说:“我知道外面都说他逆谋篡位,是个……主杀伐的残暴之君。的确的……我跟着皇帝这么多年,挡在他前路上的,鲜少能留下全尸,不管是对敌人还是对亲人、都不留半分情面。还心思诡谲,不是什么良善之徒。”
  他议论皇帝没一句好话,听得人胆战心惊。
  “可他赏罚分明,言出必行,从不委屈属下。虽然杀了很多人,但多半没什么好人。当了皇帝也比较节俭,没搞什么酒池肉林。做主公的,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没什么好挑剔了不是?”沈苍道。
  季晚听完,沉默了许久。
  “你说得对。”他道。
  沈苍挠了挠头:“我胡诌的,你随便听听。”
  怀里的小猫也喵喵了两声,像是附和。
  两个人在抱厦下又站了一会儿,到了换班的时候,金言来换沈苍,沈苍要走,季晚却唤住他把黑猫放入他的怀中。
  沈苍奇怪:“你不是喜欢小黑吗?”
  季晚摇头:“你舍不得它,它也舍不得你。只是为了哄我开心,就拆散你们,也太残忍了一些。”
  沈苍没跟他客套,抱着小黑很高兴地走了。
  季晚瞧他高兴的样子,忍不住莞尔,回头去看身边的金言,却有些心不在焉。
  吃晚膳的时候,金言也没吃多少。起初季晚以为是陈领做饭太过难吃,可他这种心不在焉一直持续到晚上亮灯。
  季晚翻了两页书,终于决定不再视而不见。
  “金言,今日你是从前殿退下来的,可是有什么大事。”
  “没有的。”金言说。
  “你不用瞒我,沈大人都已经同我说了。”季晚哄他,“他也很是担忧,所以才与我在抱厦下攀谈。”
  金言年轻尚小,并藏不住事,真就信了。
  “浙江暴雨决堤,淹了十三个县,今日户部与工部对账,发现这些年来修缮拨款到了地方却对不上一点儿。而且只能追查到近十几年的,二十年前的账都没了。”金言道,“我想着那孟松台不是之前的巡检官儿子吗?兴许问问他能有些什么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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