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还能笑着哄着自己说:“有钱人家的白米饭,也不过如此。”
  季晚怔怔看了半晌,拿起那碗麦饭,起筷吃了一口。
  他咀嚼得很慢,吞咽也很慢。
  可下一刻,豆大的泪便落下来,落在那朵沾染了麦粉的槐花上。
  接着泪便不停。
  像是迟来的风雨,从不存在的南川,终于吹到了他的心底。
  赵珩本还有带上些雀喜,以为得了类似的食材能让他欢喜几分,遂一直没有说话,拿着奏折在旁边案几上装模作样地批阅。
  这会儿季晚落了泪。
  他捏着奏折的手猛地收紧,那奏折便扯烂了一半……还有一半未破,上面没干的朱批已尽数糊了。
  也不知道迟些收到回执的大臣作何感想。
  赵珩顾不得这些。
  季晚的泪瞧着他胸口涨涩,让人不是滋味。
  他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让人给了赏银,打发那老妪走了。
  又坐在季晚身侧抱着他拭泪,叹息道:“你大病初愈,还应该好好歇息,少见生人耗费精力……是我考虑不周。”
  季晚的泪如断线的珠子,竟一发不可收拾。
  “……怀瑾。”他拽住赵珩的衣袖,泪眼蒙眬,“我不回宫。”
  赵珩一愣。
  季晚又用柔和沙哑的声音再说了一次:“我不回宫。”
  他眼神里带着一层雨雾似的,盛满了无数凄楚,让人不忍。
  赵珩连忙紧紧抱住他,吻他的额头,安抚道:“乖乖,不回宫。本来就没打算回去……这两日热了,宫中也热得很。去……”
  赵珩思索了一下:“我们去庑殿行宫住一阵子,好不好?正好避暑。”
  “……行宫?”
  “嗯,就在南海子。上林苑内。”赵珩道,“你家亦在那附近,是不是?”
  季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但终归是慢慢止住了泪。
  赵珩哄着他说些话,聊那上林苑中种植的各类蔬果花草,又聊湖泊与平原相间的草木清幽……将南海子说成这京城不可多得的郊野之地。
  “我们去那里,住在旧行宫。若无事了,你就去上林苑闲逛。你在光禄寺时,与上林苑的人也都是老相识了。去看他们养鹅与鸭、种菜与瓜,或者与我一起去草场骑射……”
  在他哄劝下,季晚终在怀中沉沉睡去。
  赵珩松了一口气。
  把人在床上安置好,从房间里出来,沈苍正站在门口打呵欠,见他出来了,连忙站直。
  赵珩道:“你领我手谕,连夜抵京。调锦衣卫和腾骧卫接替上林苑外围与南海子行宫的巡防。”
  沈苍表情顿时严肃了起来,应了一声是:“陛下竟要调禁军,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吗?”
  “朕临时起意,改了行程,移驾行宫避暑静养,你说算不算大事?”赵珩看他。
  沈苍呆了一会儿,在赵珩那压迫力十足的眼神下,咳嗽一声,挤出一句话来:“大事。太大了。”
  赵珩捏了捏眉心,叹气道:“跟那个新的司礼监秉笔叫……”
  沈苍:“汪抚。”
  “对,跟汪抚说,马上差人去把南海子行宫收拾出来。然后让户部给上林苑加派人手,将上林苑地界收拾干净,莫要脏兮兮的。哦,还有……”
  *
  也许是情绪波动过大,到快天亮的时候,季晚又烧了起来。
  这次赵珩也顾不得带他散心,直接换了御船,自漕河直达通州渡口,在第二日夜幕之前便抵达了庑殿行宫。
  季晚一直浑浑噩噩。
  似乎知道自己被赵珩带到哪里,又似乎还身处南川那些泥淖中一刻不停地下落。
  这一次他病了很久,再醒来,感觉浑身都已力竭。
  睁眼看着房顶的幔帐,许久意识到,这似乎已经不在驿站,而是别的什么地方。
  “是行宫。”有人说。
  他侧过头去看。
  宋苗舟正坐在矮凳上,给他号脉。
  季晚看了宋苗舟许久,轻轻开口:“宋大人,你清瘦了些。”
  宋苗舟要笑,眼眶却已经湿润了,他低头看着季晚瘦骨伶仃的手腕道:“你也瘦了……许多。”
  他给季晚看完病,又施针。
  一边扎针一边闲聊。
  “你走后,我们让皇上关在诏狱里很久。好几个月都没见阳光。我都长虱子了。”宋苗舟道。
  季晚垂下眼帘:“是我一意孤行,牵连了你们。”
  宋苗舟一怔,却又装作神色如常的模样笑道:“愧疚什么。我得感谢你啊,要不是你大病一场,皇上怎么能想起我……你可得好好吃药好起来。不然我还得回去跟他们几个一起蹲大牢。”
  两个人正在攀谈。
  就听见殿外响起一串急促的碎步声。
  接着宁和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她看见了季晚,便不管不顾,一下子冲了进来,扑进了季晚的怀中。将本就虚弱不堪的季晚冲得一晃。
  季晚用手撑在了身后,将将稳住了身形。
  胸口处却迅速地湿了。
  当今太女殿下紧紧抓住他,将泪如数落在他的怀中。
  她哭着说:“季晚,我好想念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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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有事要去外地一趟,归期不定。
  周六请假一日,周日更新。


第76章 不哭了(二更合一)
  日子又过了几日,已经入了初夏,知了声渐渐多了,穿过树荫的阳光也毒辣了一些。
  有了宋苗舟的汤剂。
  有了宁和的陪伴。
  这几日的季晚终于有了些活人气息,能够坐在廊下听宁和叽叽喳喳说话很久,大部分都是关于谢襄是何等狂妄无礼的帝师。
  以及她如何费尽心思与他作对。
  讲到了谢襄吃亏的地方,她还会兴奋地手舞足蹈。
  若论辈分谢大人算是她的舅爷,季晚觉得太女这般顽皮很不好,但总忍不住纵容她,不忍斥责。
  太女年龄小,这个天气一动弹就是满头汗,又贪凉,午后小歇时非要让宫人们送了冰入内才能睡觉。
  季晚怕她着凉,待她入睡后,就让人撤了冰,远远坐在榻边,用把绢扇给她扇风。
  绢扇以檀木为骨,微微扇动就会散出迷人的幽香。
  然而无论他靠在哪个位置扇风,睡梦中的宁和总会翻滚几次贴在他的腿边,用手抓住他的衣襟,像是不舍他的离开。
  季晚会心一笑,为她擦去额上的薄汗。
  在这样静谧的午后,季晚会生出一些恍惚来。
  也许他不曾离开过。
  他还在尚膳监的槐树下打盹,或者在王府的院落里种花,又或者在昭和殿内等待着帝王的归来……
  然而这样的念头一过,他就会想起崩塌的南川。
  轻而易举地就粉碎了幻象。
  于是深刻地自嘲——兜兜转转的每一次挣扎,皆是虚妄的、滑稽的笑话,是蝼蚁不值一提的荒唐。
  “季晚,你笑了。”宁和不知什么时候醒来了,仰头对他说。
  季晚看她。
  宁和怔了怔,她还不能读懂这样的笑里有什么含义,可她读懂了悲伤。
  她爬起来捂住了季晚的双眸。
  “你、你不要这样笑。”她已经有了哭腔,“季晚,我想你开开心心地笑。”
  季晚把她抱在怀里哄了好一会儿,待她平复下来,才问:“你……要不要随我去一个地方?”
  宁和点点头:“好。”
  *
  赵珩在行宫正殿听一群六部的大臣互相骂架的时候,得知了这个消息。
  他坐直身体,按着龙案便已起身。
  那几个争得面红耳赤的老臣们便气势汹汹地看了过来。
  赵珩沉默片刻,又坐了回去。
  争执声再起。
  赵珩对沈苍道:“你且跟随,再安排人手暗中照护,不得出闪失。”
  【围脖:懒2芽】
  “季掌印要去的地方在上林苑管辖之外。”沈苍说。
  “他难得想去什么地方,哪里都让他去。”赵珩道。
  沈苍应了一声要走,犹豫了片刻又问:“您不一起去吗?”
  这次赵珩沉默良久。
  在这样的沉默中,沈苍终于是识时务地退了出去。
  殿上争议的声音大了。
  这月浙江突发暴雨洪水致多地受灾,此时,一众大臣已俨然分成两拨。
  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左边的工部尚书早就仪态全无,大骂:“浙地连降暴雨,江河泛滥,百姓受灾、乃是因河堤孱弱崩塌而起。是户部克扣工款,致使河工荒废、堤防失修!此番灾患,户部难辞其咎!”
  右边的户部尚书不遑多让,涨红了脸对骂:“每年治水钱粮,户部皆是如数清点下发,分毫未扣!倒是你们工部,年年治水,年年请款,钱都花到哪里去了?平日尸位素餐,如今出了事还要倒打一耙,真是荒谬至极!”
  二人各执一词,互不相让,语气愈发激烈。
  诸六部众臣也情绪激昂,先是文斗,又推搡在一处,仿佛要武斗。
  【野风吹大地】
  “好了。”天子低沉的声音压过嘈杂,“吵够了没有?”
  大殿上安静了下来。
  “牵扯灾民以万计。洪水一过,便是瘟疫。还有灾民,没了家园为求活命,必定北上。”赵珩道,“诸位大人良策没有,倒有心思扯头花?”
  众人噤若寒蝉。
  赵珩遂命内阁牵头,在今日晚间前将驰援事宜安排妥当。
  待殿内众人终于开始上了正轨,他这才离殿出来,站在抱厦下稍作休息。
  “陛下手腕温和了。放在以前,怎么容得下这些目无君父的悍臣。”
  他回头看,谢冉也跟了出来。
  “……大约当了皇帝的,无论用了什么手段上位,总归是想在青史上留个贤君之名吧。”赵珩道。
  “人追回来了,却不去见面?”谢冉叹道,“ 君心难测啊。”
  “……他见不到朕,会自在一点。”赵珩说。
  谢冉问:“这也是怀柔之术?”
  “不。”赵珩负手而立,看那树叶间的太阳,“是朕舍不得。”
  *
  出了上林苑的地界往南走,路过一个小湖,后面便是长满了荒草的密林,路在这里就断了,荒草有近人高。
  季晚在那荒草前面站了片刻,又折返回了湖边。
  那湖边种满了松树,松针落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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