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季晚仔细去看,竟是王府膳房中的帮厨,给孙满打下手。
  赵珩来扶他。
  “小心些,莫踏空。”他劝道。
  季晚应了一声,上船坐稳后,抬头便见赵珩去抱泠儿,一把将娃娃抱起来,稳稳地上了乌篷船,与他在船头坐下。
  像极了一家三口的普通百姓出游。
  乌篷船不大。
  船工轻轻一撑篙,便顺着风荡了出去。
  泠儿兴奋极了,一会儿指飞过的白鹭,一会儿指岸边的柳树,一会儿又指泛着金光的倒影,一直说:“你看你看!季晚你看!”
  “坐好。”赵珩无奈地按着她的头顶,把她按回位置。
  皇城是很大的,王府也是……从这头走到那头,总要花费漫长的时间。
  人与人之间也总是很远……与一个人交心,全然地相信对方,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而此刻,小船在水波中荡漾。
  三个人挤在了一起,全无腾挪空间。
  身边就是赵泠小小的身躯,稍微伸出胳膊便能触碰到赵珩……令人生出别样的无措。
  “初春还冷,别着凉。”
  赵珩将随身带的比甲披在他的肩头。
  季晚低头嗅了嗅。
  是干净的皂角气味,没有宫中特有的熏香味。
  “多谢……”季晚顿了顿,轻声道,“怀瑾。”
  *
  乌篷船又行数刻,横跨整个太液池,穿过玉龙桥,终于靠在了琼华岛上。
  琼华岛上已变了模样。
  宫道上垫了土与石子,像极了乡间小路,两侧以青竹、芦苇做装饰,挡住了远处的殿阁楼台。
  也不知花了多少力气,半夜竟移栽了不少垂柳与桃李,平添几分江南的秀丽。
  路边留了一块地做集市的模样。
  摆摊的、赶集的,村中人与城里人混杂成一片。
  可仔细去看,全是熟面孔。
  有人学着吆喝,有人摆卖河鲜鱼虾,还有人拿了青菜菌菇来卖。
  还有摆摊卖茶的,杂耍的、吹糖人的……各种各样,热闹非凡。
  “季晚季晚!”有人唤他。
  季晚去看,那茶摊的老板,竟是孙满。
  他忍不住便笑了。
  与赵珩带着孩子一起落座。
  孙满热情极了,为他斟了一大碗浓茶,茶汤金黄发黑。
  季晚尝了。
  入口就有浓烈的茶香,没有一丝一毫的内敛,也少了所谓的名仕茶的韵味。
  “在开平就喝这个吗?”他问赵珩。
  “能喝上这个,已经是不错的人家了。”赵珩道,“开平不产茶,多是从陕西湖南运过去,路途遥远,砖茶不会坏。”
  季晚又品一口。
  有些苦涩,像是一碗黄土冲泡开,带上了大漠边关的肃杀与战鼓。
  “是好茶。”他由衷地说。
  茶点是金婆婆送上来的,她今日穿了套浅色的袄裙,白发上覆狄髻,插了一枝桃花,显得分外精神。
  一盘香米奶皮子。
  取牛乳慢火熬煮少许时候,表面凝出脂肪,揭下晾干后,再撒入用油炒好的炒米,奶香软糯,炒米酥脆,正是搭配砖茶的好点心。
  一碟蜜渍沙果干。
  酸甜软糯的沙果子浸润了糖蜜,更显黏人,一口下去,沁人心脾。
  “平日都是你掌勺,好吃的都让别人吃了。今日婆婆也做些开平的点心给你吃。”赵珩道。
  金婆婆笑眯了眼:“你不要嫌弃。”
  “好吃的。”季晚道,“极好吃。”
  他们坐了一会儿,打算再逛,便起身要走,那孙满胆大包天:“我这茶铺呀,不给钱就走吗?”
  季晚看赵珩。
  赵珩摸了摸身上,沉默。
  最后还是泠儿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碎银子递给孙满。
  孙满使劲儿夸奖:“哎哟还是我们公主阔气!真是有钱。”
  【奶味饼干】
  泠儿得意:“怎么,出门逛街不带钱吗?”
  赵珩更沉默了。
  又再逛逛,一路买了扇子、买了画本、买了灯笼,买了糖人,还买了糖葫芦,全是泠儿给了钱。
  赵珩没有钱袋子,于气势上已失了先机。
  只能提着东西,充作跟班的,一路陪逛。
  等天色黯淡,泠儿终于累了,撒娇地让季晚抱着,三个人这才重坐上了那乌篷船。
  赵珩问:“如何,像不像你说的南川?”
  季晚道:“有几分相似。”
  赵珩一喜。
  “有些仓促,只能做到这般。”他握住了季晚的手,“再等些日子,会更相似。”
  季晚点了点头。
  怀里的泠儿有几分不安稳,他托着孩子,轻轻地摇了摇,低声吐出几句安抚的呢喃。
  他面容恬静平稳。
  像极了梦。
  像极了赵珩的……关于家、关于港湾、关于心之所向的那个梦。
  “我命他们十二时辰如这般,你随时可以来,你甚至可以住在琼华岛上……如何?”赵珩带着几分希冀问。
  季晚仰头去看。
  暮色中,灯火通明的琼华岛愈来愈远,愈来愈远。
  也像极了一个隐匿于现实的美梦。
  极易破碎。
  “可那不是南川。”季晚说,“终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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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赵珩害怕季晚离开时,其实火葬场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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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野种
  水波荡漾。
  片刻后,赵珩的回答:“它会是的。”
  一日的温情终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琼华岛的光亮已看不清楚。
  赵珩坐得更近了一些,揽着季晚的肩头,用手覆上他的脖颈,推着他侧过头来。
  “就算它不是,你也只能留在朕的身边。”赵珩又道,
  他低头急迫地吻上季晚的唇,像是要确认什么般,反复地吸吮怀中人的体温,用手紧紧扣住季晚的手腕。
  “它会是的。”
  额头紧紧相抵。
  他在季晚耳边说:“你答应过的,别想反悔。”
  季晚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温和,就那么看着他。
  像是水中花,镜中月。
  明明已倾尽所有,捧在了手中,却什么也没得到。
  *
  乌篷船返程又过玉龙桥,没到桥下便见松台于玉龙桥码头处候立。
  见船行过,恭敬作揖:“拜见陛下,拜见公主,季掌印也在呀。”
  赵珩压下心头烦闷,命人将船靠在了码头处。
  搭板刚放在岸上,松台便过来殷勤地候着要搀扶季晚,却让赵珩抢了先,把熟睡的宁和放在他的怀里,自己拉着季晚稳稳上了岸。
  宁和经这么一闹,在松台怀里醒了,挣扎了两下便跳下来,扒住了季晚的腿。
  “只要季晚。”她撒娇。
  松台怀里空落落的,略有些遗憾收回了手。
  “说吧,何事?”赵珩问。
  松台道:“娄雪松辞官一事闹到了内廷,太上皇说……要见您。”
  赵珩早就所料:“他倒是沉得住气,这么久了,才说要见朕。”
  “……那,要不奴婢去回绝了?”松台似乎有些为难地说。
  “去,为何不见呢?”赵珩冷冷地笑了,“要送他走,总不能带笔糊涂账。”
  他回头看季晚:“你和泠儿也一并去。”
  季晚怔了怔,应了声是。
  *
  松台早有准备,上了桥已有步辇等候,几个人坐上辇便径直入了紫禁城,直奔养心殿而去。
  太上皇禅让已有小月。
  赵珩却一直没让他搬出养心殿,让朝中大员们多少有些猜忌,那些野火未熄的,更是起着些心思。
  有人说他心软了。
  亦有人说他德不配位,心虚了。
  暗涌在朝中传播,来回翻腾,倒是冒出了些硬茬儿。
  ——娄雪松么,自然是这硬茬儿中的硬茬儿。
  上次季晚入养心殿还是太上皇在位时送八珍羹来……那是养心殿金碧辉煌、巍峨耸立,像极了这帝国的心脏,沉稳搏动。
  而如今的养心殿,灰蒙蒙的,屋檐上长了瓦松,青砖的缝隙里冒出了杂草。
  才不过短短几十天。
  便衰败了。
  衰败的,还有它曾经的主人。
  松台推开大门,里面便有瓷器扔了出来,松台没让,结实地砸在了他眉上。
  季晚在后面看他身形晃了晃,又站稳了。
  里面传来老人的骂声:“滚!朕不愿见你!要不是你这贱人开了养心殿的大门!本还可以再多支撑一阵!”
  松台却并不气恼,只作揖行礼,柔声道:“太上皇,皇上来了。”
  不等松台再说,赵珩已经推开他,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曾经灯火通明的殿内如今一片黯淡。
  幔帐脱落。
  满地杂物。
  在那光秃秃的龙椅上,半趴着一个老人。
  季晚花了许多时间,才能确认那就是上次高高在上的老皇帝。
  他发髻散开,白发落了一肩,龙袍上还带着血迹和说不清的污渍,正恶狠狠地看过来。
  曾经他有多么不可一世,如今他便有多么狼狈落魄。
  他看了一眼赵珩,眼神又从其余来人身上扫过,于宁和身上停留了一瞬,似有些恍惚。
  “你终于来了。”老人对赵珩说。
  “儿子来看父亲,不是理所应当吗?”赵珩道。
  老人脸色猛地涨红,他极力压抑怒气,道:“朕、朕叫你来,是问问你,为什么要准许娄雪松辞官。朝中先下动荡,娄雪松是士林之首,不应离开。”
  “留着他做什么呢?”赵珩问,“父亲是不是还指望他煽动士林,煽动百官,来个会极门伏阕辞官的阵仗,逼朕退位?”
  老人被说中了心事,脸色煞白起来。
  他抚着胸口喘息了一会儿。
  “朕、朕对你这般关爱,朕做错了什么?”他呢喃。
  咳到一半,他看了一眼季晚怀里的宁和,又是一阵恍惚。
  赵珩缓缓踱步,扶起一只瓷凳让季晚坐下。
  “你其实只做错了一件事。”赵珩在季晚身边落座,盯着老人道,“你不应该让我活着。你应该在我出生的那日,将我溺毙。”
  老人怔怔看他,接着猛烈地咳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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