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他怔了一下,就见赵珩提着灯在他身侧而立。
  “天色暗了,再写伤眼。”赵珩道。
  季晚便放下了笔,起身请罪。
  “是我写得太入神,忘了去做晚膳……”说到这里,他怔了怔,有些无奈,“我忘了,我好像做不来饭菜了。”
  “无妨。”赵珩拉着他的手,“晚膳已备好了。”
  晚膳备好了。
  靠近太液池那边的水榭中摆了膳案,菜肴还冒着热气。
  只是菜色有些简陋。
  一个水煮青菜,一个蒸水蛋,一个腌王瓜。
  主食不过一碗白粥。
  季晚一时怔忡……尚膳监能人不少,怎么能做出这般敷衍的菜肴。
  赵珩适时解释道:“宋苗舟说你最近体弱,应吃清淡一些。”
  既然是宋院判的医嘱,季晚便不疑有他。
  与赵珩坐下吃饭,不等他动手,一碗粥就送到了手边,他谢了恩开始进膳。
  等菜肴送到嘴里才觉出问题。
  蒸蛋老了,失了气色。
  青菜盐多了,没了劲头。
  连那碗粥,看起来无恙,尝着却有几分焦煳的味道,怕是火候太大,糊了锅底。
  ——陈领是糊涂了吗?怎么管着尚膳监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季晚多少有些惊惧。
  赵珩却又夹了一筷子王瓜放在碟里,亲昵地问他:“口味如何?”
  季晚只好硬着头皮道:“尚可。”
  赵珩手一顿,眉毛拧了起来:“只是尚可?”
  季晚怕他责众,连忙道:“已很美味了。”
  赵珩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将半盘青菜扒拉到他碗里:“喜欢便多用一些。”
  季晚委实难以下咽,吃了片刻就有些出神。
  外面天色暗了下来,天气暖了,夜色清澈,明月高悬。
  他看着湖面出神:“白粥配些河鲜干货,应会增色不少。”
  “什么河鲜?”赵珩问。
  季晚道:“虾米干又或者银鱼。只是这两日还没有虾米,银鱼倒是有了,前些年就在太液池,我也捞了不少。鸡蛋炒银鱼风味清淡,配粥极好。”
  他只是随口一提。
  可天子来了兴致,让人送了网兜与鱼篓过来,自己也换了直裰,说要与他去捞银鱼。
  太液池很安静。
  【奶味饼干】
  水光清澈。
  银鱼天生避光喜暖,性格警惕,最好的捕捞方法便是等到夜深人静,月色高悬时,它们自会趋光浮上水面觅食。
  季晚带了赵珩提着网兜往僻静处去,也不需要灯,月色能照亮湖面与前行的路。
  又行片刻,便停下了脚步。
  “就在那边。”季晚踮着脚尖,贴在赵珩耳边小声道。
  风吹拂他身侧的香气便拂面而来。
  他说话的声音像是小爪子般从耳朵里挠进来。
  让赵珩心猿意马。
  他顺着季晚指的方向去看。
  此时月色落在太液池上,湖面微荡波澜,扬起一片银白。
  那是成群的银鱼尽数浮在水面上,让月色耀出的光泽。
  它们那么细小通透,在月光下时而聚拢像是一轮新月,时而四散游走仿佛漫天星河溅落。
  绝美。
  季晚又小声道:“我先去。”
  赵珩便看着他像是孩子那样小心翼翼地脱了鞋袜,卷了裤腿,提着网兜下了水,然后沿着银鱼群的边儿,一捞,就提起了满满一网兜,沉淀地。
  季晚忍不住笑了出来,对他扬声道:“我抓着了!”
  银鱼群惊着,四处撺掇,在季晚雪白的小腿边来去,挤作一团。
  【??蒸-】
  有那么一瞬。
  铁血的天子不想再往前。
  把不曾到来的离愁,背叛过的猜忌、孤身一人的恐慌全都抛却脑后。
  把那些一路往上爬的血、恨、嗔、贪、欲也都抛下。
  他只想站在这里,有季晚在身侧。
  天地疏朗。
  只有彼此。
  可时间总在往前走,一点点的,不会为谁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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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捉过。
  写的不对的地方,捉过的不要骂我。


第59章 美梦
  这个时节的太液池,正是银鱼疯长的时节。
  不消半个时辰,带来的鱼篓便都满了。
  放在浅水处,里面的银鱼还一个劲儿地往出蹦。
  季晚的直裰湿了大半,发髻也有些散开,薄汗落在他脸颊上,他却很喜悦,连眼睛都在发亮。
  意犹未尽,便舍不得走。
  二人坐在河堤赏月,他将双脚放在太液池里随波来回飘荡。
  赵珩无暇赏月,靠在旁边的山石上,看了一会儿池中那双脚。
  月光让他的腿脚如玉般的凝脂润白。
  一看过去,就像是被吸住了般,无法移开视线。
  “往五龙亭的方向有荷花池。”季晚今夜的话尤其多,“夏末的时候可以来挖莲藕与莲子。再早一些可以钓虾……还是太液池的水好,什么都能活……”
  赵珩抬眼看他。
  月光下,季晚的面容也带上了柔和的玉色,温柔极了。
  恍若自月宫飞下凡尘的谪仙,声音大一些,便会惊扰这份不染尘俗的纯粹。
  “你的故乡,可是南川?”赵珩轻声问。
  “南川……是一位故人的家乡。”季晚说,“我没有去过南川,我知道的南川都是自她口中而来。”
  “给朕讲讲南川。那里什么样?”赵珩又道。
  这次季晚犹豫了很长一阵子,赵珩没有催促他,靠在假山上看了一会儿星空。
  就听见季晚开了口。
  “南川不在京城,顺着运河行五日,快到杭州府时便要下船,又坐小舟于溪中溯行半日便抵南川。”
  “河道纵横,阡陌交错,田埂依山而建,民户枕水而居。乌篷轻摇,桃李夹岸,民风淳朴恬静,生活与世无争。”
  赵珩道:“是个好去处。”
  “在南川镇最东头的河边桥头,是故人的家……”
  *
  “小晚,你没了故土,没有关系,姐姐就是你的亲人。姐姐的家就是你的家。家门很好认。”
  她带着他,在某一个夏季的太液池边抓了一篓小虾。在夜色到来前,对他说。
  孟三春抬起藕节般的手指,指向南方的宫墙。
  “南川桥上有十二只嬉戏的小狮子,过了桥,沿着河堤走片刻,就能看见一株大槐树,双人合围才抱住。”她笑着说,“姐姐的家,你的家,就在树下。三间青砖房,一个小院落,半亩闲田。姐姐还有一个弟弟,与你年岁相仿,一定能成为很好的玩伴。”
  “他会不会不认识我。”那时季晚还年轻,担忧的都是很浅薄的事情,“会不会以为我撒谎?”
  “那你便将姐姐唱过的《南川谣》唱给他听。他便什么都懂了。”
  (牛奶-饼干)
  *
  月高了。
  夜也深了。
  季晚轻轻叹息一声:“陛下,有些冷。我们回去吧。”
  赵珩道:“好。”
  季晚起身,将那两个鱼篓倾倒。
  “不做银鱼蛋羹了?”赵珩问他。
  季晚笑了笑:“……我现在这般,会耽误了它们。”
  被困的银鱼们犹如一团银光般一下子散在湖里,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季晚怔怔看着远处的湖面许久,像是看一场梦、一场雾,一场镜湖水月。
  风吹来,荡漾起微波,梦已摇摇欲坠。
  下一刻,他被赵珩打横抱了起来。
  “别着凉了,你还光着脚。”天子说。
  季晚没有抵抗与挣扎,点了点头,乖顺地躺在赵珩怀里,枕在他的胸前。
  他似乎有些累了。
  走到昭和殿外便已在赵珩怀中熟睡,赵珩没让两侧的宫人上前打扰,自行将他抱入后殿,放在柔软的榻上。
  带着暖意的宫灯下,季晚的睡颜尤显可人。
  赵珩依依不舍地看了许久,才从寝殿里出来。
  夜更深了一些。
  南川。
  应该让户部的人去查查这个小镇子具体在什么地方……也好提前做些准备。
  赵珩负手在殿门站了一会儿,心想。
  *
  也许是春天真的到了,第二日依旧阳光明媚。
  脸上传来些痒痒的感觉,把季晚从梦里唤醒。
  他睁眼就看见宁和拿着狗尾草在他脸上撩拨,见他醒了,宁和还笑:“太阳都晒屁股啦,季晚还不起。”
  季晚见了她的笑脸,忍不住便也笑了。
  “我只是今日贪睡而已。”他争辩。
  “那季晚要抓紧点。”宁和跳下床,“今日要去游玩。”
  季晚这才注意宁和没穿公主常服,倒是穿了一身普普通通的棉布袄裙,用红绳子扎了两个小犄角,像极了民间的孩子。
  她从旁边抱了衣服给他。
  也不是内官服,是些苎麻直裰,很朴素的绿青色……
  季晚还有些怔忡,就听见门口传来响动,是赵珩进来,竟也穿了同样质地的直裰。
  赵珩手里还端了个托盘,放在了床前的八仙桌上。
  “怎还在发呆?”他笑道,“起来吃早膳。”
  早膳比昨夜的晚膳还要简陋。
  粟米粥、白馒头与咸菜。
  宁和难得没有拒绝,与赵珩一样吃得稀里呼噜的。
  还招呼他:“季晚,你快些吃了,好去玩呢。”
  季晚又发了一阵子呆,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去劝劝陈领,升了职也不应倦怠,不能这么白拿了俸禄。
  赵珩给他盛了碗粥。
  “吃吧。泠儿说得对。”
  季晚欲言又止:“陛下……”
  “叫怀瑾。”
  季晚拿粥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他真有些为难了:“陛下。”
  “叫怀瑾。”赵珩略缓和了语气,“就今日,叫我怀瑾。”
  过了好一会儿,季晚才轻轻唤了一声:“怀瑾。”
  赵珩满意了,用指腹蹭了蹭他的脸颊:“乖。”
  “那季晚也不可以叫我公主。”宁和在旁有些不满,“叫我泠儿才行。”
  季晚便笑了,唤了她一声:“泠儿。”
  *
  吃完早饭——也其实没什么吃的。
  三个人从昭和殿另一侧的假山间往下走入下方的码头,早有一乌篷船等在那里。
  撑篙摇橹的船工见他们来了,也不给赵珩行礼,只笑着对季晚打招呼:“季晚,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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