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说到同僚,季晚便安静了片刻,才问:“班大人的墓修好了吗?”
  饶沐苦笑。
  “下葬了,却没有钱修墓。”他说,“他一生清贫,连儿女家里都清贫。只有下葬的钱,却修不起墓,立不了碑。光禄寺里的,还有他的同乡都凑了些银子,还短了些。”
  季晚起身去了内室,打开床边的匣子。
  天子宠爱他,赏赐银钱与珠宝并不少。
  他将那些都如数取了放在钱袋子里,又看见了曾经于王府中还曾是王爷的赵珩送他的那支梅花簪。
  拿起来,温柔抚摸了一会儿,也放入了袋子。
  匣子终于空落落地。
  最下面只剩下宁和送他的那枚带着穗子的铜钱。
  他将那沉甸甸的袋子提给饶沐。
  饶沐惊道:“太多了。”
  “给班大人修墓,立碑。再多的便在班大人的老家开个学堂吧。”季晚道,“莫让人忘了他。”
  饶沐也有些感慨,收了钱袋又说:“你既然这么仗义,那我也跟你交个底儿……这事儿陛下不让你知道。”
  “何事?”
  饶沐左右看看,见无人,这才凑上来悄然道:“陛下后宫空虚,前朝的朝臣们闹得厉害,让陛下选妃立后繁衍子嗣呢。”
  他以为季晚要慌乱,没料季晚听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又蘸墨去写那菜谱。
  “你不担心吗?”饶沐诧异,“别怪兄弟直啊。你身为中人,终归无法为皇帝诞下子嗣。宫中真有女人了你如何自处?”
  季晚却道:“陛下自有安排,无需我来担心。”
  饶沐震惊:“我不信你一点也不挂心!你不知道吗?今日各家的贵女便在御花园里,与皇上相见呢!别说是一个,就是十个,二十个,陛下看上了,后宫都装得下!”
  季晚终于停了笔,抬头看他。
  饶沐试探道:“担心不?我坐了凳杌过来的,还有令牌,要不我带你去御花园一观?”
  季晚摇了摇头。
  “陛下是明君,自然知道皇储对社稷之必要。他终究要充盈后宫,立下太子……而我,既然是宠爱,便总有终结的一日。”
  他语气平和,情绪自然。
  谈及自己的末路,并无一丝一毫的畏惧。
  饶沐怔了许久,竟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他与季晚告别。
  出了昭和殿,饶沐有点恍惚,在春雨里淋了个劈头盖脸,才准备走。
  脚夫问他:“饶大人,还去御花园吗?”
  饶沐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萎靡道:“去,为什么不去。”
  *
  御花园里也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花儿都开了,被雨水打得没精打采。
  没什么贵女游园。
  倒是赵珩一个人在乘风亭里坐着,吹着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翻着内阁呈上来的《秀女丹青册》。
  饶沐来了,直接在亭子外就跪了下去,不敢抬头。
  赵珩看他只身一人,眼神便冷了下去。
  手里的《丹青册》翻得更勤了,一时间只听得到书页翻动的哗啦声。
  “今日是谁自己领命,说凭着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季晚心生忧虑,紧赶慢赶地来这御花园中与朕相见。”赵珩冷冰冰地说。
  饶沐才支支吾吾道:“那、那不管谁的夫人听见这种话,还不得立即出来灭火。我怎么知道……季掌印这般大气,半点动静也无嘛。”
  赵珩气得一巴掌把那画册拍在桌上:“你倒是有理!”
  饶沐头垂得更低了,大气也不敢出。
  本来也只是在养心殿驳斥那广纳后宫的折子,听了饶沐一句戏言。
  开始觉得可笑,可坐在这里的时候,却真上了心,只盼着那人吃醋动容,真能出现……
  现在好,苦等半日,人没来,成了自己一厢情愿。
  亭外春雨簌簌落下。
  真不愧是乘风亭。
  春风倒灌,冷的人心又湿又潮。
  赵珩心口发堵,嗤笑一声:“……他倒是通透洒脱得很。”
  饶沐连忙附和:“那是的,季掌印为人高洁,品性洒脱。今日他听闻班大人的墓还没修,将金银倾囊相赠呢。”
  他将那沉甸甸的约西瓜大小的钱袋子提起来,捧给赵珩看。
  赵珩打开袋子翻了翻。
  一低头,便看到了那枝梅花簪,手指僵在那里,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来。
  他看饶沐愈发不顺眼,阴沉道:“你都知道季晚将贴身金银倾囊相赠。你与班元龙多年同僚,就没什么表示?”
  饶沐懵了:“坟地是臣买的啊。”
  “朕看还不够。”赵珩对他道,“罚俸半年,给班元龙立碑去吧。”
  饶沐咬碎了牙和血吞,领旨谢恩后憋屈地退了。
  赵珩拿着那梅花簪在乘风亭里又坐了好一会儿,便起身去往养心殿。
  他心情极差,步辇才刚到养心殿门口,就见闹着要辞官的娄雪松带着一些朝中官员在大门等候。
  心头已无名火起。
  “娄大人年迈不在家中休养,怎么就来了宫中?”他问。
  娄雪松不理睬他的讥讽,拱手朗声道:“臣等请陛下禅让退位!”
  一干随行官员亦齐声道:“请陛下退位!”
  赵珩整个人都冷了下来。
  方才种种烦闷,顷刻化作了滔天怒火。
  他盯着娄雪松,露出了一个冷冰冰的笑意:“娄雪松,你真是不怕死。”
  “老臣为大端,为社稷,身死何惧!”娄雪松铿锵有力,“你借宫变之势强夺帝位,不过是窃国之贼,根本算不得正统天子!”
  “哦?难道除了朕,还有什么人能继承大统?”
  “太上皇另有皇嗣在宫中!”娄雪松掷地有声。
  赵珩却笑了,像是刚才的滔天怒意从不曾存在。
  “前些日子你没有动作,以退为进,是以为老头子还有翻盘的可能。可如今他死了……你就没了指望。你如今这般决绝,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是知道自己无论是辞官也好、是求饶也好,绝不会从朕手下讨得生路吗?”赵珩问。
  娄雪松一怔。
  “你料得没错。”赵珩道,“朕母亲是你劝死。朕去开平也由你献计。谁都能跑,你躲不掉。”
  娄雪松脸色煞白,抖了半天,又扬声惨道:“请陛下退位!”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赵珩不再生气,他缓缓靠在了步辇上,叹了口气,惋惜笑道,“你与老头子君臣一场,倒是有一样的执念。”
  *
  第一声春雷,在那一夜落了下来。
  太上皇另有皇嗣在端本宫的谣言也随着春雷,落在了朝野中每个人的头上。
  以娄雪松为首的一干朝臣,轰轰烈烈地闹了起来。
  提及皇帝得位不正,私德有亏。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提及太上皇另有皇嗣。
  若皇帝尚有祖宗社稷在心,就应该尽早禅让,将皇位拱手送给那个传说中的另一个皇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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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0快乐。
  然后明日我要去看病,休息一天。
  后天见。mua! (*╯3╰)


第63章 挽留(上)
  娄雪松带人在朝中闹得轰轰烈烈。
  起初听起来像是骇人听闻的言辞。
  可迟迟不见天子喝止。
  这不是害怕又是什么?
  这不是心虚什么是心虚?
  那些本就有非分想法的人的妄议声便大了起来,人心中的疑虑犹如野草,只需要稍微煽动,便野草般疯长。
  三人成虎,暗流涌动,一些原本不太坚定的心思,也逐渐动摇,加入了这样的猜测中。
  谣言传到昭和殿的时候,已变得有模有样,栩栩如生。
  似乎有个敬妃宫中老太监曾亲眼看到,得旧皇临幸的宫女诞下了一个皇子。
  而这个皇子,现下便在端本宫中,被赵珩当作女儿养大,一直到现在。
  ——便是宁和。
  这样的谣传一直在朝廷与宫闱间飘摇,直到宁和生辰时,也不曾消停。
  太上皇驾崩,公主的生辰宴便不宜大办。
  只设小宴于蕉园。
  席上人数不多,只有天子近臣、内廷亲眷可赴宴。
  天还亮着,尚膳监做好的各类膳食便送到了蕉园的小厨房温热,待宾客都至,便陆续呈上。
  “你来看看这道仙台生莲。”陈领反复检查了一番菜肴,回头对季晚道,“是尚膳监特地给公主呈的生辰菜,做得好不好。”
  那约两尺长的椭圆形碟子,以整块玉石制成,上面下面是冰,上面是豆腐,以精工雕刻出山石、祥云、台阶与众神仙。
  观音遥坐高处,手持一枝莲花,悲天悯人地垂眸洒落在那山石中的公主身上。
  栩栩如生,犹如画卷。
  季晚回神,恭维道:“雕工精湛,颇费心思。”
  陈领问:“下一句是不是要说看是好看的,就是不好吃?”
  季晚好笑:“我没有说,是你自己说的。”
  陈领着了他的道,一时哑然,挥了挥手,让下面人抬着去了前殿。
  他回头见季晚坐回了角落,在卷起的书页上专心写菜谱, 犹豫了一下,坐在旁边,旁敲侧击:“都说观音男生女相,你说观音是男是女?”
  “你是想问公主的事?”季晚问。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陈领一怔,“所以公主到底……”
  季晚道:“公主贴身之事并不由我侍奉,我未曾亲眼所见,但平日相处甚多,行为处事性格,确是女子。”
  陈领啊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菜又端出去了一些,小厨房里没剩下几个人,他凑过来又道:“外面早就传疯了。说皇上从小把公主当男儿养。祭祀这样的场合要公主陪祭,连住所都不在后宫,而是端本宫!这不是皇子是什么?便是相处再多,毕竟不是贴身之人……你就真的能笃定,公主是女儿身?”
  季晚一怔,旋即便已神色淡然。
  “相处日久,言行心性是藏不住的。况且宋院判与公主多次问诊,若有疑虑,他定会告知我。”
  陈领担忧道:“但这件事……闹太大了。”
  “公主身份尊贵,我们不要再妄议,你与别人也不要乱说。这是大不敬。”
  “好,我知道的。”陈领道,“我只同你说过。”
  *
  尚膳监上的菜肴得了皇上欢心,派人来宣陈领过去领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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