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季晚一愣:“师父,我……”
  “你让陈领求了吴葵,又求了敬妃。打算走恩许出宫的路子?”刘守义笑了一声,“好不容易攀附上的权贵,一双死绝,人财两空。你作何打算?”
  季晚愣了愣,他没有打算。
  他攒了十五年的俸银一大半都塞给了吴葵,只求敬妃说句好话……如今却是这番势态。
  “我有一条路子,可以让你尽快出宫。”刘守义早看出了他的心思。
  季晚下意识心头一喜,抬头却瞧见刘守义那双眼睛里带着某种他看不明白的算计。
  心沉了下去。
  他听见刘守义说:“晚晚……去王府侍奉肃王,你可愿意?”
  季晚耳朵里传来一阵嗡鸣,好半晌才能回话:“师父,我不明白。”
  “不明白……”刘守义缓缓起身,踱步到他面前,“我派你去冷宫送那食盒,你不明白?差你去东厂送膳,你不明白?是肃王点名要吃你做的枣泥糕!你明白了吗?”
  冰冷的感觉从手心顺着胳膊蔓延上来,他浑身都开始发冷。
  “师父,您一定是搞错了。”季晚虚弱地说,“我只是个阉人。”
  刘守义又往前两步,笑了起来,用他那苍老的手指抚摸季晚的脸颊,在灯下又仔细打量。
  粗糙的老茧蹭得季晚脸颊生痛。
  “那是肃王,是主子。他若有了兴致,要什么样的玩物没有。阉人又如何?毕竟……又不会做一世的夫妻。”
  “肃王妃过世后,留有一女。此后肃王再未娶妻,也不曾有过侍妾。他风头正旺,不少人都想着办法讨好他。却一直不得法门。”
  “今日在养心殿与陛下应对时,他说他喜好龙阳,不愿再娶。这话今夜就会传遍京城,不过数日,有心之人便会送了貌美的郎君入他的后院。”
  刘守义说到这里笑了一声,略有些得意:“还是师父我耳聪目明的,得了肃王的准话,只要你愿意,便是头一个。那就算以后新人无数,肃王待你也会不同的。”
  季晚沉默。
  刘守义见季晚不语,一把握住了他的手,真如生父般忧心忡忡:“晚晚,师父能怎么办?鹿血羹的案子闹得这么大,尚膳监又首当其冲。如今他对你有意,师父还能怎么办……你帮帮师父。”
  季晚有些怔忡。
  总觉得师父嘴里所说的,与自己所见的,好像不是一个肃王。
  屡次相见,肃王看他如蝼蚁,如尘埃。
  想必与这紫禁城的千万宫奴并没有区别。
  “晚晚,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刘守义徐徐善诱,“一个月,又或者三个月,肃王定然不会有那么持久的兴致。届时你回来,我便亲自奏请太子,许你出宫。如何?”
  季晚愣了片刻。
  那一瞬间,他确实是有过片刻心动。
  可很快,这份心动便凉了下来。
  他三次遇见肃王,三次都生了病,一次比一次严重,险些要丢了性命。
  季晚虽不信什么神佛。
  但他知道,肃王绝不是他这样的人能招惹得起的。
  “师父,我……”季晚咬牙道,“我真的不行。”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在门口的药壶还在咕噜噜地响,药汁像是熬干了,散发出焦煳的味道。
  笑意从刘守义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他发出咯咯的笑声,笑声愈来愈大,连带着肩膀都在颤抖,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浓烈的嘲讽:“我的好徒弟啊,你以为、你以为你能逃得过?”
  季晚担忧地看他:“师父?”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让陈领给吴葵塞了银子?你觉得肃王查不到?”
  “改了年龄想要恩许出宫,你竟然敢有这般僭越的想法。”
  “季晚,这可是欺君的大罪……”
  刘守义叹息般奉劝:“晚晚,为师这全然是在救你,也是救陈领。”
  *
  刘守义走了。
  季晚心下一片冰凉。
  午膳的时候,他特地去了一趟灶房,没有看见陈领。
  廖凯说掌印让陈领率队去东厂送膳了。
  他不安地在尚膳监门口等了很久,直到陈领带着宫人们回来,才松了口气。
  陈领瞧见了,还奇怪地问:“怎么了?身体不好就好好休息,跑到大门口来瞎晃荡什么?”
  季晚只勉强敷衍了他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屋子。
  外面雪下得更大了一些,房顶上都覆盖了一层朦胧柔软的白。
  把藏在这深宫里的所有的沟壑都一一填满。
  成了无辜的皑皑。
  从季晚落座之处看去,尚膳监灶房里那些黑色的烟囱里吐出灰色的烟雾,缓缓被北风吹往宫墙外,直到飘散在遥远的、他抵达不了的那片天地。
  天色开始黯淡下来的时候,季晚起身,去了正堂掌印值房。
  刘守义坐在那张临近火炉的官帽椅上,像是等了他许久,像是料到他要来。
  季晚垂首作揖道:“师父,我想好了。肃王府……我去。”
  一个月。
  他撑得过去。


第6章 煎熬
  调令在凌晨便送到了季晚的手里。
  竟是司礼监掌印亲自撰写下发。
  季晚并不想与什么人告别,连夜便收拾了行李。
  他入宫十五载,到了这一刻,才惊觉自己好像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俸银打扮都打点了吴葵。
  内官常服本就是宫中的。
  生活中的诸多用具也都是尚膳监统一派发……
  唯有一箱子佐料干货,是他平日里点地搜罗制成,割舍不下,便索性带在身边。
  寅时一刻,季晚提行李出偏门,那里早有刘守义安排的马车等候。
  上车前,他会看那围墙与烟囱,炊烟已从黑色的烟囱里飘上蓝黑色的天空。
  尚膳监点卯声再起,一如每一个清晨。
  坐上马车的那一刻,季晚安慰自己:“这……也算是出宫了。”
  *
  肃王府偏僻,行至中途又下了小雪,快到中午时才入了肃王府。
  等季晚下车,才发现被安置在一处偏僻的院落,周围围墙高耸,远处是一片荒芜之地,除了一株槐树,便什么也不剩下。
  院子萧瑟,屋里也一样。
  内里什么多余的也没有,冷冷清清地摆着旧家具,还有一个火炉。
  左边厢房他进去看了,是个宽敞的厨房,空落落地,也没有什么东西。
  在屋里恍惚站了会儿,身上的暖意散了,季晚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弱着,片刻就只感觉到遍体生寒,冷得发抖。
  他不得不动弹起来。
  万幸,厨房里有柴火,还有些黑炭。
  挣扎着劈了些柴,刨了些木花,找到火石顺利点了起来,又把火引到黑炭上。
  不消一会儿工夫,那些漆黑的煤炭变成了红彤彤的样子,散发出光与热。
  季晚大大地松了口气。
  院子里没有井,但有活水被引到了槐树下的水槽中。
  他挣扎提了桶水,在灶上铁锅里烧上。
  整个厨房便在热水咕噜冒泡声中,彻底活了过来。
  做完这些,感觉背后黏腻的感觉又传了些过来,大概是没好的伤又裂开……这伤怕是要再折腾许多次,现在已经顾不得这些。
  他找到了搪瓷碗,给自己倒了碗热水,坐在厨房的门槛上,喝了一口。
  灶膛里的炉火跳跃,从身后勾勒出季晚消瘦纤长的影子,落在那漆黑的院落里。
  略烫的热水贴慰了肠胃,暖和了身体,让他从昨日开始的那份惶惶不安终于有了尘埃落定的感觉。
  ……还活着。
  还活着,便有希望,便有离开的一日。
  生出了这样的庆幸后,季晚仰头看向半空。
  多云的空中灰蒙蒙的,看不见一丝光亮,可雪花纷纷落下,却恍惚中像是亮着的星星。
  他向来随遇而安惯了,这一刻竟觉得坐在这寒冷的夜中,喝一碗开水也不赖。
  再灌了两大碗开水,攒了些力气,季晚将一半烧好的炭火分到了正房卧室的火炉内。
  可也许肃王会来。
  也许他不会。
  肃王是如今的主人,并不需要预先告知自己的奴仆任何事……
  可季晚明白,有些事,自己应该提早准备。
  季晚在厨房用那还热着的大锅水勉强洗净了身子,换了身洁净的菲薄的蓝色直裰,这才回了正屋。
  卧室暖和了起来。
  被褥是有的,不算厚,但也能凑合……
  合衣趴在床上……下一秒,他便精疲力竭地晕睡过去。
  *
  肃王与东厂大堂翻看最后一册卷宗时,天色已暗了下来。
  沈苍凑过来在他耳边神神秘秘道:“尚膳监的季奉御已经送到王府上啦。”
  肃王稍微愣了一瞬。
  然后才想起来昨天在养心殿外刘守义讨好的言辞。
  他随口说了一句“愈快愈好”……
  但是这么快吗?
  昨日才商谈得宜,今日人就送上了门?宫中办事,竟也能利索成这样?
  “宁和郡主今日也未进什么像样的膳食。”沈苍在旁边敲边鼓。
  【牙牙】
  也是。
  这内官从宫里来,兴许是皇帝老子的眼线。
  若不甄别一二,还真就不敢让他做饭给宁和吃。
  肃王收回思绪,看了一眼时辰,合上卷宗:“早些回府吧。去见见这位季晚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
  季晚醒来的时候,天已全然漆黑。
  但是屋里亮得刺眼。
  侍女正在逐一点燃油灯,又有人给炉火添了正经的木炭,迅速散发出暖意。
  没有人跟季晚说话,像是他不存在一般。
  做完这一切后,那些人便悄然退出去,站在了屋外房檐下。
  风雪更盛了,又过一会儿,季晚从窗户里瞧见有人风尘仆仆自院门而入,他戴着风帽,身着大氅,玄色的翻毛上还落着点点雪花。
  待他走到抱厦光亮处,仰头一看,便露出了肃王那张冰冷的面容。
  季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一颤。
  可再下一刻,恍惚中想起自己并无路可退,这才整理了一下仪容,行至门边恭候……在肃王进门前那一刻,季晚又笨拙地拽了拽衣襟,让它松散了一些。
  大门一开,众人已经叩拜下去,季晚也便随着众人伏身下跪。
  “奴婢参见王爷,请王爷安。”季晚伏地道。
  肃王的脚步在门口一顿,低头看了一眼跪地的季晚,然后才缓缓入内,有更衣侍女上前为肃王更衣,之后肃王便落座在了窗边的圈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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