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古代架空)——寒鸦

分类:2026

作者:寒鸦
更新:2026-06-17 09:50:31

  “王爷……这是……”他问。
  “吕阿楠是何经业外室的儿子,暂随母姓。”赵珩道,盯着宁和手里那碗赤豆饭看。
  宁和今日出奇地有食欲,吃完了一整碗赤豆饭,把空碗举高高,嚷嚷着还要。
  季晚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怪不得觉得他不像是市井出身。那为什么被送来王府?”
  沈苍回来了,笑着接话道:“我都去找何大人求证清楚啦!说是哪年皇帝赏菜,贺楠吃了你做的饭菜,惊为天人,发誓要做个厨子,学了三五年,还只会做三个菜。不甘心,吵着闹着要拜你为师。何大人没有办法,只能蒙混着把他送进来。以他这痴心……怕不是来拜师的,是来——”
  【丫丫】
  “好了。”赵珩道,“你也去歇息吧。”
  沈苍得了令,回值房歇息了。
  走前还得了赏赐,愁眉苦脸地提着吕阿楠做那三个菜走了。
  赵珩不经意道:“那赤豆饭还有吗?给本王盛一些垫肚子。”
  赤豆饭自然是有的。
  满满一碗奉到了赵珩手中,沉甸甸的。
  赵珩视线看向那冬笋腊肉,下一刻,便有一双纤细的银筷,夹了一块腊肉放在面前的食碟里。
  是季晚。
  他察觉了赵珩的视线,垂首微微笑了一下,便又去服侍郡主用餐。
  “坐。”赵珩说。
  季晚迟疑了一下,谢了恩,于旁边的椅子上轻轻落座。
  赵珩将手中的赤豆饭分了一半给季晚,对他道:“吃饭吧。”
  这次季晚犹豫的时间更长一些,轻声道:“王爷……这怕是不妥。”
  “本王没有这么大的规矩,非要人伺候才能吃饭。”赵珩将一双餐筷塞入他手中,命令道,“吃。别再让人说本王苛待你。”
  季晚终于妥协了,拿起筷子吃饭。
  ……这是赵珩第一次见季晚吃饭的模样。
  赵珩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不光本身就很美,连吃饭也能宛若风景。
  季晚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还有些拘谨,只是并不夹菜,只吃饭,若宁和有什么要吃的,他便换了银筷帮她夹菜,再回来慢慢吃自己碗里的饭。
  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被放在了他的碗里。
  是赵珩的筷子。
  季晚几乎是下意识要站起来谢恩,却被赵珩按住了腿。
  “本王吃好了。”赵珩说,“你再吃一些,要吃菜,别只顾着宁和。”
  季晚怔了怔。
  这一次,他忘了下面准备的话。
  直到赵珩走远,坐在那窗下的榻上,翻看起什么书卷,他才回神,与郡主一并,吃完了这晚的夜膳。
  饭后有些水果与点心。
  季晚陪宁和玩了一会儿,送她去寝室入睡,一直到他再退出来,赵珩依旧靠在榻上,翻阅膝头那本书卷。
  有很多图案。
  像是画册。
  赵珩问:“宁和睡了?”
  “是。”季晚犹豫了一下,问,“奴婢听谭嬷嬷说,内院已经打扫完毕,王爷今日可要回去就寝?”
  “怎么?”赵珩又翻了一页,“怕本王不在你处留宿?”
  “不、不是。”
  赵珩伸出手:“过来。”
  季晚再往前去,握住了赵珩的手,被赵珩一拉,便温顺地靠在了他怀中,半躺在了榻上。
  赵珩枕着他的头,有些满意地又翻了一页画本。
  “刚沈苍不都和你说了?那吕阿楠是个官宦混子,是何经业送来充数的。本王的后宅只有你。”赵珩说,“无需忧虑。”
  季晚真有些忧虑了。
  赵珩勒得他喘不过气,头还有点重,让他脖子痛。
  他稍微动了动:“王爷……”
  下一刻,赵珩一翻身,把他半压在了榻上,然后把那画册放在两人视线之中。
  “看看这个。”赵珩说。
  这一次季晚终于看清楚了是什么画册。
  轰隆一声,季晚脑子都晕了,脸烫了,窘迫地要挣扎开,扭头对赵珩急促道:“王、王爷,我、我不看……”
  他这稚子之态平日难得一见,令赵珩愉悦。
  肃王已经蓄势待发久矣,一把将季晚打横抱起,踢开西寝之门,将季晚扔在了床上。
  那书落在枕边。
  “要看。要好好看。”赵珩来了兴趣,笑着吻他耳垂,“都来了快一个月了,于情事上还这般青涩。应该好好学学,学通了,本王哪里还舍得离开?”
  赵珩说便把他手往书上按,指着那做骑姿的小人道:“不如试试这个?”
  季晚连忙把手指蜷缩起来,好像那小人烫手。
  他这动作逗笑了赵珩。
  又翻了一页,指着那单腿指天,单腿立地的小人道:“晚晚,你这般柔软,平日总能缠着本王,要个不停,这个想必是轻松可行。”
  季晚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看,窘迫道:“不、不……太难了。我、奴婢我……”
  “这也太难了?”赵珩似有些苦恼,在他耳边蛊惑,“那怎么办?晚晚自己翻翻看,一百多个姿势,总不有些平易近人的。”
  季晚怔怔地看着,脑子似乎要沸腾了,有些稀里糊涂地就听了赵珩的话,抬手一页一页翻过去。
  可肃王哪里来的这般耐心,他才抬手翻了两页。
  肃王便已松了他的发髻,松了他的衣襟,将他捧坐在自己腿上。
  “王爷……”季晚怔怔地看他。
  眼神无辜,像是刚被雪润雨打过。
  极令人神往。
  “奴婢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季晚道。
  肃王按着他的头与他亲嘴:“我的好晚晚,是本王诓骗你。这般的乐趣,要看什么画册。多来几次,你自然就懂了。”
  榆木疙瘩自有它的去处。
  悄然于隐蔽处寻到了归巢。
  季晚起起伏伏,衣襟落在手腕处,眼前一片迷蒙。
  不知道从何处掀起一阵滚烫的风,在屋子里打起了旋,吹散了他的思绪,乱翻那被随手扔在榻上的画册。
  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可那画册里的每一对小人都似活动了起来,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越看,越羞。
  越羞,越看。
  忍不住从心底里涌出天然的好奇。
  从身体层面被剥夺的本能。
  那些隐隐从宫人口中透露的陌生之事。
  那些怜悯的眼神,那些说着“可怜这么小就,罢了,不懂也好”的俯视……
  因了这册子,真相大白。
  原来人伦之乐便是如此,原来水乳交融堂堂正正。
  有些难过。
  有些羡慕。
  有些向往……
  (金鱼游泳)
  亦有些冲动。
  那些千百种纷乱的滋味涌在心头,他还不曾缕清——又其实并不用缕清。
  飞禽走兽,花鸟虫鱼;
  各循天性,终有枯荣;
  生而为人,自然会懂。


第30章 还有三日
  腊月二十三。
  小年。
  这是一年里终于可以开始歇下的日子,即便是血流了整个腊月的东厂大堂,此时也都关门。
  不管是皇亲国戚,亦或者是官宦人家,今日皆闭门忙年。
  祭灶,扫尘。
  郡主今日休学,并不用去读书,不用起那么早。
  季晚终于得了空,可以多睡一会儿,奈何身边躺着的人一直死死搂着他的腰,又沉又热,刚过卯时就睁开了眼。
  天还黑着。
  他盯着架子床顶看了一会儿,本来想翻个身再睡片刻,可身后那顶着他的物品让人有些惊心。
  最后只能悄然起身,从床尾滑了下去。
  外面还凉着。
  季晚哆嗦了一下,拽了拽身上的袄子,走到槐树下,打碎了水槽里的浮冰,汲水洗漱。
  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好几套昨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被单和衣服。
  在头顶飘来飘去的。
  他仰头去看,四周都静悄悄地,只有膳房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热气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向高墙之外。
  隐约可以听见零星的炮仗声——这大约会持续整个正月,直到十五后才能稍微安静一些。
  院落厨房门口摆了两个花坛,前些日子膳房的伙计帮他寻来,他种了葱和蒜,这两日发了细小的绿苗。
  犄角旮旯的蛛网和碎瓦砾已经被他都打扫干净。
  小路收拾得整齐,花坛也都垒好。
  他从膳房寻了几把破椅子和条凳,这两天抽空绑了凳腿,还能坐,放在了槐树下。于是午膳过后,膳房的人们便会来这边凑做一堆,抽几口旱烟,喝两口茶沫,谈天说地的,直到下一个忙碌的时刻开启。
  整个院子比他来时的萧条,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物也是。
  人也是。
  季晚很满意。
  这样,即便他离开,等到春天的时候,那些人也能找到一隅,偷得半日闲。
  *
  他洗漱完毕便去厨房点了灯,给灶膛生了火,将前一日准备好的糖瓜、饴糖、糯米糕摆在灶神像前。
  王府祭灶神在祠堂。
  但他每年都会私下给灶王爷多上三炷香。
  要保佑的人和事都又很多,以至于每年到了拈香的时刻,却没了思绪,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今年也是如此。
  到最后,季晚躬身拜了拜,说:“求灶王爷保佑宁和郡主来年好好吃饭,健健康康。”
  *
  就在五日前,他特地挑了百来枚青皮鸭蛋,个个圆润干净,用高粱酒混合粗盐与香料包裹,仔细码好放在干净的粗瓷坛中。
  等过了正月,蛋清白如玉,蛋黄起油沙,正好送粥,能让宁和吃到初夏。
  前几日下面的庄子杀了猪,送了新鲜的入府,他特地挑了最好的几块肉,用盐、香料、油一并腌了三日,现在挂在灶膛正上方,烟熏火燎着。
  等鸭蛋吃完了,腊肉也能吃了,拿来送粥都是再好不过的。
  宁和爱吃甜的,他腌了些糖蜜饯,柑橘止咳,晨起泡一勺,酸甜开胃,还能润肺。
  季晚坐在灶膛前,将这些事情一一写入手中那本小册中,仔仔细细,无半分遗漏,他其实写了有些日子了,密密麻麻凑了半本。
  写到今日,写无可写。
  细细叮咛,连自己都嫌啰唆。
  他想了想,在册子的最后,写下了一句话。
  “季晚遥拜郡主四季长安,年年康健,余生皆欢喜。”
  合上册子,季晚又给灶膛加了把柴,他拨开侧立的柴火,露出后面墙壁那密密麻麻的计数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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